周翊霆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在這只小野貓的心里,越發(fā)沒有地位了。
“微微,明天太后大約會召你入宮?!敝荞傣蝗徽f道。
原本,他們已經(jīng)定下了親事,在大婚之前,云微這個未來的皇家兒媳,是不該入宮的。只是……
周翊霆想到宮里這幾日的風聲,眼神沉了幾分。
那些人是不是以為他最近都在忙著前朝的爭權(quán)奪勢,對后宮之事就疏于防范了?
云微聽了,反而笑了。
“是嗎?”她說道,臉上沒有半點的意外。
“你猜到了?”周翊霆倒是有些好奇。
云微又笑了,“我聽說,那位陳夫人最近經(jīng)常入宮?”
周翊霆卻笑不出來。
“小野貓,寧陽姑姑畢竟是皇祖母最為疼愛的女兒……”周翊霆隱晦的點了一句。
“我知道啊。”云微笑瞇瞇的點點頭,“這母女之間,哪能有隔夜仇呢?太后便是再生長公主的氣,這氣了大半個月了,也該消得差不多了吧?所以,皇上孝順,見太后娘娘思女心切,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長公主入宮來給太后請安,這不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嗎?”
周翊霆狐疑的看了云微一眼。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話從小野貓的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這么別扭呢?
“微微,你是不是……”周翊霆問道。
云微笑而不語。
“微微?!敝荞傣兆×怂氖郑安灰半U。記得,萬事有我……”
云微掙脫開了他的手,笑得天真又無邪。“殿下在說什么?我怎么就聽不明白呢?”
周翊霆就知道了,這小野貓只怕是已經(jīng)開始動手了?!懊魅杖肓藢m,小心些。若是遇到危險……”
“記得找賢妃娘娘嘛?!痹莆⑿χ舆^了話頭,“殿下放心,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可就要亮了……”
周翊霆心里裝著事,也沒有多墨跡,又仔細叮囑了云微幾句太后的喜好,這才離開。
侯府后巷的院墻外,流云龍隱鳳追等幾個東宮侍衛(wèi),正蹲在角落里,無聊的大眼瞪小眼。
這日子可真是沒法過了,自家主子去爬墻私會佳人,他們這些暗衛(wèi)就得鬼鬼祟祟的蹲在墻角望風……這要是被旁人給知道了,他們這些在人前風光無比的東宮侍衛(wèi),今后可還怎么見人?
真是丟人啊……
幾個侍衛(wèi)正在自憐自艾著,就看到自家主子肩頭上背了個碩大的包裹,出現(xiàn)在了東臨侯府的墻頭。只是……那包裹似乎太沉了一些,以至于主子在跳下墻頭的時候,竟然一個踉蹌,差點沒給摔著。
流云作為錦鱗衛(wèi)的指揮指,東宮侍衛(wèi)之首,那自然是十分有眼力界的。見此趕緊大步迎了上去,用一本正經(jīng)的臉說著無比討好的話:“爺,這東西沉,還是讓屬下來背吧……”
周翊霆提了提肩頭上的大包裹,用淡淡的目光將流云上下掃了一眼……自家媳婦兒給的東西,憑什么要讓其他男人來背?
他自己背不動嗎?
周翊霆藏著內(nèi)心的小傲嬌,抬腳便走,只留下流云三人面面相覷,默默的對視了一眼。
方才,太子殿下的那小眼神,是在鄙視他們吧?是吧?
龍隱鳳追對視一笑,趕緊跟了上去,只留下流云一人獨自在夜風中凌亂……
他不過是想討個好罷了,怎么就被主子鄙視了呢?
哎,這東宮第一侍衛(wèi)的活兒,也不好干啊。
周翊霆回到東宮,打開那個碩大的包裹后,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不好了。
這些東西……分明就是漕幫送來投誠的有關(guān)江淮一地官員的證據(jù)。
可這東西怎么不直接送來東宮,卻偏偏送去小野貓那里呢?
那個曹九,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趁著送東西,去討好他的小野貓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個曹九,肯定對他的小野貓,沒安好心……
情敵太多,他不得不防啊。
某人醋了一會兒,立即找來了幾個心腹,悄無聲息的布置了起來。
第二日一早,就有宮里的小內(nèi)侍來了東臨侯府,只說太后娘娘想見一見這位解救了臨安百姓的神醫(yī)仙子,要宣召云微入宮覲見。
侯府眾人雖深知這于禮不和,可這既然是太后的意思,誰還敢攔著不成。
就這樣,云微坐著宮里的馬車,一路去了慈寧宮。
“臣女云微,拜見太后?!痹莆⒁?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一禮。
“起來吧?!蹦教笞谏戏剑幌滩坏奶Я颂?。
對云微,慕太后的心情十分復雜。
最初召這姑娘入宮相看,不過是為了小兒子的嫡長子周翊樘罷了。
孫兒周翊樘自小就身體不好,她便想著將這個懂醫(yī)術(shù)的姑娘嫁入康親王府也好;卻不想,一場選妃宴,這丫頭竟然入了皇帝和太子的眼,后面還鬧出了那么多的事!
真心來講,慕太后其實并不十分喜歡這樣拋頭露面的女孩子;而且,女兒寧陽落得如今這般下場,也和眼前的這個姑娘,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
可云微的醫(yī)術(shù),又是那樣的高明。
像慕太后這般上了年紀,又十分怕死的人,其實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云微這樣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
所以,面對云微,慕太后的心情,委實是十分的復雜。
云微謝恩,起身后悄悄瞄了太后一眼,卻又故意當著眾人的面,皺了下眉頭。
如此一來,嚇得慈寧宮眾人,越發(fā)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了。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寧陽長公主的事情,太后娘娘憂思過甚又愛女心切,這身子便一直都不怎么爽利,最近更是每況日下,太醫(yī)們卻全都束手無策。
特別是最近幾日,太后娘娘竟然連湯藥都喝不下去了。
云周帝看不下去了,這才明知于禮不和,也要宣云微入宮,給太后看病。
慕太后的情況,的確不大好,臉上蠟黃無光不見一絲的血色,人也瘦了好幾圈。
周嬤嬤見太后點頭,就將之前太醫(yī)開的方子,全都捧了出來。
云微仔細看過之后,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太后娘娘,”她起身說道,“臣女斗膽,可否請脈?”
太后點點頭,伸出手。
云微把完脈后,臉色大變。當即就跪在了太后面前,將嘴唇死死的抿成了一條線,一言不發(fā),做瑟瑟發(fā)抖狀。
“微丫頭,這是怎么了?”太后見了,心下一沉,面上卻溫和的問道,“難不成,哀家這病是沒得治了?”
這話,一眾宮人如何聽得?
“太后!”在周嬤嬤的帶領(lǐng)下,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顫顫巍巍。
太后陰沉著臉,不說話。
不得已,周嬤嬤抬頭,偷偷的給云微遞了個臉色,希望這位未來的太子妃能說點好話,哄哄主子。
“太后娘娘,您沒病?!痹莆⒐徽f了好話,可臉上卻滿是懼怕惶恐之色。
這樣一來,誰還會信太后沒病?
“太后若是不信的話,盡可找太醫(yī)們過來查看。”云微又說道。
太后聽了這話,心中越是沉了幾分。
前幾日,太醫(yī)們也說她沒病。可她卻是日日心口疼得厲害,最近幾日更是連湯藥都喝不進了……
難道,她這是得了絕癥?所以,沒人敢給她說實話了?
“微丫頭,哀家要聽實話。”太后抬眸,深深的看了云微一眼。
云微依舊堅持:“太后娘娘,您的確沒病。只不過是……”云微說道一半,卻再不敢說了,只以頭伏地,做惶恐不安狀。
只不過是什么?
太后到底病沒???
為何云大姑娘嚇得面無血色,還瑟瑟發(fā)抖的說不出話來?
云微這樣,誰還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慕太后只怕是不大好了……
慈寧宮上下,頓時死寂一片,再沒有半點聲響。
那凝滯而壓抑的氣氛,讓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nèi),云周帝的眼皮,突然跳了跳。
常言道,左跳財右跳災??伤麅蓚€眼皮同時跳,又是啥意思?
云周帝正在不解時,高海彎腰走了進來:“皇上,慈寧宮來人了,請您過去一趟?!?br/>
一聽是慈寧宮來人了,云周帝登時臉色微變。
難道是母后那邊出了事情?
慕太后身體不適,今日特意召了云微入宮一事,云周帝也是知道的。
原本,他也是想要親自過去看一看的。
只不過被高海給勸住了。
云微如今的身份,到底不便面圣。----得避嫌啊……
這未過門的兒媳婦哪能和公爹見面呢?民間如此,天家更是如此。
“走吧,去慈寧宮看看?!痹浦艿燮鹕?,心平氣和道。
眼皮子一直跳,那肯定是沒好事的,不過他覺得問題應(yīng)該不大。
畢竟,云微的醫(yī)術(shù)擺在那里。
云周帝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還是很有信心的。----連瘟疫都可以治好的神醫(yī),難道還治不好太后的小病?
沒這個道理吧。
云周帝進了慈寧宮,就發(fā)現(xiàn)里面的氣氛有些不大對頭了。
這闔宮的宮人都跪在院子里,是怎么回事?
云周帝心下一沉,抬腳走入了內(nèi)室。
慕太后沉著臉,見兒子來了,也只是點點了頭,“皇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