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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亂倫第一章 兩百步的距離

    ?兩百步的距離,轉(zhuǎn)眼即到。劉備的后軍一片混亂,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前軍無令,倉促之間遇襲,大多只求保命,無心爭殺。

    周瑜領(lǐng)一軍仿似破水之箭,身上血染,白馬的馬腹之上也是血色一片,額角汗水浸透,鬢發(fā)微散,但眉宇之間,卻是一片神采昂揚(yáng)。萬軍之中,他朗笑一聲,□□向著劉備中軍帳的方向遙遙一指:“呂溫侯身喪,我請徐州典農(nóng)校尉陳登為使者,請劉皇叔赴溫侯喪儀,皇叔不敢入城也便罷了,何必要扣下陳校尉?豈不聞兩軍交戰(zhàn),不罪來使乎?”

    清冽冽的聲音清越激昂,仿似穿云之音,壓過戰(zhàn)場的紛雜呼號,朗朗入耳。

    陳登出使,下邳城內(nèi)敲鑼打鼓,兩軍陣前眾目睽睽。劉備的親衛(wèi)知道陳登素與劉備交厚,好不容易從下邳脫出自然不可能再回去,而其余兵士卻只知下邳的使者進(jìn)了劉備的軍帳后就再也沒出來過。

    兩軍對戰(zhàn),不斬來使,這千古以來默認(rèn)的鐵律不是沒有人撕毀過,但人心總有慣性偏向,相比袁術(shù)的盤剝無度,呂布的反復(fù)多變,仁德信義的劉備自然在人心之上占了上風(fēng)。若是呂布,或是袁術(shù)做出這樣的事來,沒有人會詫異,但劉備扣人來使,似乎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相較之下,周瑜因此出兵,要劉備交出陳登,合情合理,令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周瑜要的就是這個合情合理!

    他只有八百步卒,來去沖殺,全靠一鼓作氣,軍威之盛,只要劉備軍中有一瞬間的遲疑,或傳令不及,或反應(yīng)猶疑,就是他最大的戰(zhàn)機(jī)!

    他只是沒想到,李睦一箭之威,竟有如此大的威懾力,令劉備的中軍帳附近,早已是一片混亂。

    “擊鼓,擊鼓!后軍向前,右軍回攏……”張飛眼睜睜看著周瑜越殺越近,急得顧不得披頭散發(fā),嘶聲大吼,卻沒有人回應(yīng)他。

    戰(zhàn)鼓被巨箭掀翻兩架,傳令兵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令無可傳,一萬兵馬散亂不堪。后軍被巨箭的威勢驚得四處逃散,前軍則被周瑜殺得往后如潮水般往后敗退。兩相對沖,互相踩踏,互相推搡,早已分不清敵我,看不得面目,誰也聽不到張飛的命令,誰也顧不上誰。

    劉備被親衛(wèi)護(hù)著往后疾退,甚至來不及招呼張飛。

    ***

    “射中了射中了!”傳訊兵飛奔而來,向李睦利落地行了個軍禮,激動地連聲音都變了調(diào),“箭入敵營,劉備軍中大亂,周郎已殺入敵陣!”

    被周瑜留在城內(nèi)的徐茂原本一直跟李睦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往遠(yuǎn)處看,此時聞言頓時“嗷”的一聲叫,猛地一掌拍在城垛上,然后又一掌拍在李睦肩上:“四百步射程!四百步??!這弩要是他娘的用順了,以后打仗只需一箭就能直接要了敵將小命!他娘的還不是百戰(zhàn)百勝,連個人都不用死了!”

    李睦險些被他一掌拍下城墻去,齜牙咧嘴地扶著墻垛趕緊往旁邊躲了躲,忍不住潑了他一頭冷水:“百戰(zhàn)百勝你個頭!好端端的一架守城弩只能用一次就毀了,還只有四百步的射程,若是劉備膽子再小一點,或者兩軍對壘的時候雙方的兵馬再多一點,雙方主將相隔更遠(yuǎn),你還能射到個鬼!”

    徐茂是個粗莽漢子,軍令之下令行禁止,絕無二話,而平時卻是呼呼喝喝,和兵士們打成一片,說笑無忌。他和李睦一路從沛縣往下邳的路上混得極熟,李睦被她當(dāng)面駁了也不惱,只愣了一愣,拍過城垛又拍過李睦的手再往自己腦袋上一拍:“權(quán)公子此言有理!”

    李睦不禁失笑,眼前這性子直率的漢子一身膽氣,傳訊兵年輕的臉上俱是灰撲撲的塵土,卻不掩眼中火一樣的激動興奮之色,轉(zhuǎn)頭再看遠(yuǎn)處,只見劉備的軍中煙塵滾滾,呼號喊殺之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不絕于耳。她長長呼出口氣,一顆心終于定下來的同時,胸口漸漸生出一股天地之闊,指點江山的壯懷豪情來。

    縱馬高崗,笑覽河山,血灑疆場,策馬沖殺,興時仰天長嘯,這是獨屬于這個時代的氣魄胸懷。那種縱橫睥睨,激蕩天下的豪情壯志,那種□□在手,天下我有的蓋世氣概。一股熱血,一腔激昂,酬知己,報英雄,縱尸山血海,馬革裹尸,也千古留名,百死不悔。

    這是獨屬于武將的暢快,李睦突然有些感謝那個英風(fēng)儒雅的身影。若非他敏銳地把握這一時機(jī),千方百計將她拖入這亂局之中,她何曾能體味這等豪情?

    出身士族,卻不愿按部就班蒙家族余蔭錦衣玉食,懵懂度日。一襲布衣。一騎戰(zhàn)馬,餐風(fēng)露宿,生死一線,大概……為的就是這等豪情。

    李睦忽然極其期待看到那人凱旋而歸時那意氣風(fēng)發(fā)的奕奕神采。

    “權(quán)公子,某去接應(yīng)周郎,行不行?”

    李睦一回頭,就見徐茂摩拳擦掌,不禁微微一笑。

    周瑜身上的箭創(chuàng)到底還沒好全,她確實也有些不放心。

    然而就算要接應(yīng),徐茂去,卻不如張遼去。

    “文遠(yuǎn)將軍可愿為權(quán)一戰(zhàn)?也叫劉玄德看一看,何為下邳城內(nèi)兩將不合!”李睦的目光落在張遼身上。除了方才傳訊兵來報十三支箭盡數(shù)射中預(yù)設(shè)范圍,無一落空之時他有所動容之外,這位后世威名赫赫的五子良將便如一塊布景板似地立在她身后,不言不語,黝黑的面容上甚至尋不出半點表情。

    騎兵襲沛縣,周瑜用高順而不用他,這其中的緣由,他清楚得很——就憑他曾生出過投于劉備之心,沒見孫策之前,這兵權(quán)便不會再交到他手里。

    聽李睦這么一說,張遼不覺有點意外,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要說什么,但就在這片刻的遲疑之間,心思電轉(zhuǎn),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轉(zhuǎn)而垂目,掩住目中一閃而逝的嘲諷之色,躬身一禮,語聲淡淡:“遼遵令。”

    李睦原并沒有想到要防他,張文遠(yuǎn)三個字在史書之中雖不似關(guān)羽那般是千般推崇的忠義標(biāo)桿,但于她而言,降曹于呂布身死之后,于理于節(jié),都比那個今朝投袁紹,明天降曹操的劉備強(qiáng)了不知多少!

    然而她話一出口,也發(fā)覺這句話里的意思似乎不對,聽來就像是要利用張遼挑撥劉備和陳登的關(guān)系一樣。若是下邳城里兩將不合的消息不實,劉備更因此吃了大虧,自然率先要對給他這個消息的陳登生出不滿,甚至懷疑來。

    盡管這個結(jié)果倒是不錯,可李睦卻不想張遼因此有什么誤解。正要解釋,腳邊散了架的一堆廢棄木料中,繃斷的弓弦突然細(xì)微地震顫起來,在耀眼的陽光之中帶出一抹躍動輕靈的光影,轉(zhuǎn)瞬即逝。

    李睦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只見疊在最上面的一塊張弦木忽然無端端地從最頂端滑落了下來。

    一怔之下,張遼最先反應(yīng)過來:“南門敵襲!”

    李睦聞言心頭一跳,猛地回頭,只見巍巍城池的另一邊,煙塵滾滾,幾乎遮蔽了下邳城上半邊天空,一時之間,也不知有多少人馬,已然到了南面城門之外。

    “娘的!這劉大耳還有伏兵!”徐茂第一個跳起來,“權(quán)公子,茂請戰(zhàn)!”

    話音未落,城樓下一騎飛馳,疾沖而來。李睦連忙跑下城樓,那兵士一見她就立刻急喊:“稟公子,南門遇襲,請權(quán)公子準(zhǔn)備從北門突圍!”

    李睦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周瑜離城不過小半個時辰,怎么南門就突然守不住了!

    好在總算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場面,驚駭之余,她還能想到立刻追問那兵士:“來者是何人?有多少人馬?”

    不想那兵士被李睦如此一問,卻是愣了一下:“這……打的是劉備的旗號,人馬足有上萬人。”

    “什么!姓劉的哪兒來的那么多人馬?”

    “盛豐,”李睦眉梢一挑,向徐茂一揮手,“拿下!”

    那兵士一下子跳起來,轉(zhuǎn)身就竄上馬背。

    徐茂尚沒反應(yīng)過來,張遼從李睦身后一掠而出,一拳直擊馬頸。拳風(fēng)呼的一下,馬匹吃痛受驚,長嘶著人立起來,將堪堪竄到馬背上的那人掀了下來。

    “走,隨我去南門看看,他劉備是三頭六臂還是有七十二變,怎就一時之間,處處都有劉備了!”若是劉備真在南門布下伏兵,她就算能突圍,也是早在對方的意料之中,不說成功率并不高,反而極有可能導(dǎo)致己方兵馬全線崩潰。

    不如干脆放手一搏,打得他知道痛了,這個草根出身的漢室宗親,才會后悔將辛辛苦苦招募起來的兵力耗費在她頭上。

    若是平時,李睦不見得會生出這等想法。而現(xiàn)在她正壯懷激烈,意氣風(fēng)發(fā),人總有一瞬間,覺得這世上沒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至于那傳訊的兵士……無論這軍情是真是假,還沒見敵軍一兵一卒就要她棄城突圍,誰給他的軍令?又憑什么叫她突圍!更何況,緊急軍情隨口喧嘩,唯恐沒人知道南門遇襲,這怎會是周瑜調(diào)/教出來的兵?

    李睦沒去細(xì)想周瑜調(diào)/教出來的兵該是什么樣子,只下意識里相信周瑜治軍,不該如此。

    從張遼手里接過韁繩,她三兩下扯下腰間衣帶,拋過馬背,在牛皮馬鞍的前后縛繩處一連打了兩個死結(jié),衣帶便從馬鞍下穿過去,搭在了馬背上,再將衣帶兩端分別再打一個結(jié)。

    這個想法早在她后悔沒選騎馬隨周瑜到下邳來開始,就在她腦海中轉(zhuǎn)了無數(shù)遍。從扯衣帶,繞系到皮墊馬鞍,到最后打什么樣的結(jié),李睦的動作飛快,一個最簡單的馬鐙很快就在她手里初步成型。最后將馬牽到城樓石階旁,借著一級石階的高度,一腳踏入一側(cè)的衣帶結(jié)里,一手攀住馬具上的系繩,翻身利落地跨上了馬背。

    受了驚嚇的戰(zhàn)馬感覺到背上又多了個人,下意識又跺著蹄子不安起來。李睦抓緊了韁繩,在馬背上伏低了身子,隨著它來來回回放低重心,片刻之后,訓(xùn)練有素的戰(zhàn)馬便安靜下來。

    李睦再抬頭時,就看到兩張震驚的臉,徐茂手里還提著那報訊的兵士,張遼則盯著她腳下踩著的衣帶目瞪口呆。

    “怎么?”李睦不動神色地把方才扯得有些松散開來的衣襟掩好,一提韁繩,向張遼道,“文遠(yuǎn)將軍若能趕在我之前到南門探明虛實,此戰(zhàn),權(quán)便將城中兵馬盡數(shù)交付將軍指揮?!?br/>
    “權(quán)公子就不怕遼領(lǐng)兵開城,不戰(zhàn)而降?”許是李睦那“曠世罕見”的騎馬之法太過驚人,這回張遼沒有不咸不淡地直接應(yīng)下,反而沖口反問。

    李睦的古文學(xué)得并不算太好,這時候卻是靈光突閃,想起一句絕妙的回答來。不禁朗聲一笑:“我以君為國士,君可以國士報我?”

    趁著張遼一愣的工夫,駿馬急嘶,揚(yáng)蹄向南門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