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三橋命不好,九歲那年,父母離異,一直到今天,豐三橋?qū)λ职謳缀鯖]有一點印象,只是有時做夢感覺他爸爸模模糊糊的影子,個子似乎很高!
豐三橋的母親是個極要臉面的人。也許是遺傳方面的“子隨母”的特性吧,這豐三橋自幼就特別愛面子,有著異乎尋常的自尊心??墒?,因為母親收入微薄,營養(yǎng)就有些跟不上,豐三橋打小就瘦弱,所以免不了就受人欺負。
那一年,豐三橋十一歲,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母親帶著豐三橋搬到了董子昆住的胡同,這董子昆當時已經(jīng)是名大貨車司機了,當年的貨車司機收入相當好的,豐三橋的母親通過一位親戚介紹,在大貨車車隊給司機們打雜、做飯。因其手腳麻利,平時過日子、做事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凈凈,車隊待他們母子也不錯。漸漸地,母子倆就在車隊安頓下來。
在車隊老師傅的幫助下,豐三橋順利上學,一開始,豐三橋因為功課耽誤得比較多,就有些跟不上。
同學中就有那么幾個少家教的一來欺負他弱小,二來看不起他功課老是墊底。今天這個把豐三橋的椅子弄壞了,明天那個下樓的時候把豐三橋推一跟頭,這豐三橋倒也倔強,不管受多大的委屈,從來不服軟,回家也不吭氣,可能他心里也明白,告訴媽媽也沒用,徒增一家人的煩惱,啥問題也解決不了。
有那么一天,董子昆從外地跑長途貨運回來,看見一群小男孩欺負豐三橋,其中還有一兩個小女孩,這幾個小女孩比男孩子還野,最后鬧得把豐三橋推到河里去了。
河水本是環(huán)城河,水不深,但架不住豐三橋體格瘦小,加上百年的老河了,水底淤泥厚重,豐三橋腳脖子深陷其中,根本拔不出來,加上一著急,好玄沒嗆死。岸上的孩子們一看闖大禍了,紛紛做鳥獸散,全跑了!
情急之下,是董子昆跳到河里撈起了早已嚇壞的豐三橋,趕緊小跑著給送回家。豐三橋的母親一看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孩子雖然不說,但今天書包帶斷了,明天臉上帶著傷回來,一聲不吭。當媽的啥不清楚?沒辦法呀!家里沒個頂門立戶的男人,能怎么著?!自己再要強,終歸是個女流,也沒那能力給孩子撐腰。
這回班上那些熊孩子鬧得太出格了,豐三橋的母親謝翠蓮一看再不想辦法,孩子這學都沒法上了。一咬牙,帶著豐三橋去找了前夫的一個遠房舅舅陸長風,這個陸長風是中國武術(shù)某一大門派之小分支第n代傳人,具體是何種拳術(shù),外界也只是聽說,絕少有人見識過。
聽清楚謝翠蓮的一番哭訴,陸長風自感遠房外甥的確對不起這娘兒倆,于是答應先教教看,如果不是那塊兒材料,還得領(lǐng)回去。
自此,謝翠蓮每隔一天,傍晚時分,騎上車子帶上豐三橋到陸長風家學拳,學完之后,又摸著黑再把兒子用自行車帶回來。
你還別說,這豐三橋?qū)W拳還真是個好材料,寒來暑往,一年過去了。有一天,陸長風單獨對著謝翠蓮說:“你家三橋是塊學拳的材料,但是他和我離得有些遠,沒必要再學下去了,反正你當初的想法就是不想讓別人欺負他,現(xiàn)在這點功夫足夠用了。以后,莫要再來了?!?br/>
謝翠蓮是個明白人,想著是這久歷江湖的陸長風總是看出豐三橋這人哪兒有些毛病,能幫自己個兒到這程度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人,不能不知足。第二天,謝翠蓮拎了一盒百年老店的點心,讓豐三橋給陸長風磕了三個響頭,一場師徒就此劃上句號。
從此,豐三橋再也沒有見過陸長風,師傅為什么只教一年,十幾年之后,豐三橋才慢慢咂摸出些滋味來,那是后話了。
小學快畢業(yè)了,有一回學校開運動會,欺負豐三橋成習慣的幾個壞小子逼著豐三橋用石灰水畫跑道,其中一個還把石灰水故意潑灑到豐三橋的衣服上,久積成忿的豐三橋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怒火,大打出手,以一敵多,終獲大勝。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同學家長紛紛找到謝翠蓮討要公道,董子昆和幾個老成的司機出面幫著謝翠蓮墊付了醫(yī)藥費,這才平息了此事。從那之后,董子昆看豐三橋有點兒小個性,對其多加善待,二人成了忘年交的好友。
豐三橋小學功課一般般,畢業(yè)之后勉強上了一所省城最差的初中,盡管他很努力,但成績就是總上去了。一來二去,這豐三橋就厭學了。開始和中學里年紀偏大的孩子混在一起,抽煙、喝酒、搞對象……一來二去,最后干脆和社會上的小混混搞在一起,這功課基本上就荒廢了。
初三快畢業(yè)的時候,豐三橋的拜把子大哥的女友被人騷擾,學著講哥們義氣的豐三橋?qū)崒嵲谠诘刳s赴約架的地點——七里河大橋幫著哥們打群架,結(jié)果,到了現(xiàn)場一看,對方忽啦啦來了三十幾號,豐三橋這邊就他和那拜把子大哥等五人,原來信誓旦旦約好的哥們兒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跑時已來不及,對方刀棍相加一頓猛揍,眼看豐三橋要吃大虧,途經(jīng)七里河大橋的董子昆及時出手,驅(qū)散了一幫小痞子,這才搶下豐三橋。
原來這董子昆乃是武學世家出身,硬橋硬馬的真功夫。只是董子昆的父親這一系不是家族正宗正門大家,屬旁系。所以董子昆打小只是學了些本門武功的皮毛,遠不及堂兄弟們的功夫深。
即便如此,這董子昆先天習武的稟賦很好,加上此人雖然不喜言談,但心里做事,凡事特有主意。他知道這家族武學將來極有用處,所以,特別用心修習,十年如一日,早晚從來不落下功夫。尋常幾個初三或者社會上的幾個小痞子怎么會是董子昆的對手。
謝翠蓮一看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又是求爺爺告奶奶地四下找關(guān)系,最后給豐三橋找了一家收費很少的職業(yè)高中學烹飪。初中畢業(yè)之后的豐三橋開始學著當廚師。
閑暇期間,豐三橋也跟著董子昆學功夫。
職業(yè)高中期間,在董子昆的幫扶下,豐三橋倒也老實地學了三年廚藝,又是董子昆幫忙,職高一畢業(yè),豐三橋在城西一家火鍋店當了學徒,不到一年,出師掌勺,火鍋配料、小炒燒烤、面案精菜……這豐三橋樣樣來得。眼看著這豐三橋就走上了正道。
如果不是謝翠蓮的那場車禍,或許這豐三橋這輩子就做定了廚師。
謝翠蓮老早就考了駕照,只是多年沒機會開車。眼看著兒子越來越有出息,可憐的謝翠蓮為了給兒子攢些錢娶媳婦,于是和別人合租開出租車掙錢,一開始生意還挺不錯的。這謝翠蓮也是個精干人,車開得相當不錯。雖是一介女流,絲毫不弱于一般男司機。
可能是干得太順了,慢慢地,這謝翠蓮就開始超時經(jīng)營,有一回,疲勞駕駛,一個沒注意,撞傷一個老太太,那家家屬還有些小背景,鬧騰得挺兇!謝翠蓮賠光了母子倆所有的積蓄還差三萬多。
董子昆當時才改行做了駕校教練不久,手上也沒錢,半點兒忙也幫不上。
為了不讓謝翠蓮為難,豐三橋第一次偷拿了一位客人的錢。
車禍賠付事件過后,豐三橋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火鍋店當大廚。
再后來,城市大改造,火鍋店遷址,可能是風水不對吧,本來火得一踏糊涂的火鍋店換了地點之后,生意一落千丈,后來,老板干脆連工資也發(fā)不出來。豐三橋看著沒戲,離開這家火鍋店自謀生路。
折騰了一段時間,豐三橋也沒掙下多少錢。一次偶然的機會,豐三橋半偷半拿了一位剛從銀行取錢出來的少婦的挎包。那一次,豐三橋感覺這倒是來錢容易。
之后又順了幾次,被同行發(fā)現(xiàn),某一天夜晚,埋伏許久的職業(yè)小偷們合伙狠狠教訓了豐三橋一頓,幸虧豐三橋身上有功夫,總算沒有吃了大虧。那也不敢再待下去,豐三橋到家向謝翠蓮撒了個謊,連夜南下到了沿海城市。
若干年之后,當豐三橋又回到省城時,謝翠蓮已去逝半年。了無牽掛的豐三橋?qū)B殦破鹆似T。
豐三橋的性格只適合跑單幫,為了掩人耳目,他給董子昆打了幾年下手,后來董子昆給趙啟榮打工之后,豐三橋表面上也為趙啟榮做事。
就在董子昆為了兒子陽陽準備從趙啟榮處離開時,豐三橋失蹤了一段時間。
街心公園,意外地看到好久不見的豐三橋,董子昆盛情邀請豐三橋吃火鍋。
豐三橋火鍋店大廚出身,眼睛是帶著功夫的,走了三五條街,終于在相城府大街一個巷子里找了一家地道點兒的火鍋店,董子昆、豐三橋坐定,點好配菜,董子昆為了兒子戒了酒,豐三橋一人喝也沒味兒,所以兩人就沒要酒。
“昆哥,陽陽功課還好?”豐三橋和董子昆是有感情的,十分關(guān)注陽陽的學習。
“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我這后半輩子也不圖啥,拼了老命也要讓陽陽改換門庭,換個頻道好好生活,別和我一樣,辛苦一輩子,一無所獲?!倍永ジ锌卣f道。
“趙啟榮那兒不去了?”豐三橋問道。
“那人不地道,時間長了,對咱沒好處,早走早好……”董子星回答道。
“那你最近還倒騰畫兒、瓷器啥不?”豐三橋隨口問道。
“我原先也不是太懂,現(xiàn)在更不碰了?!倍永コ粤丝?,稍作停頓答道。
“前些日子,我在外地聽說咱這地兒因一幅畫搞出許多事,你聽說沒?”豐三橋也是閑聊,并無特殊目的。
“你說的是《月霽松雪圖》?”董子昆凡事不背豐三橋。
“好象是,一會兒真,一會兒假的,聽著云山霧罩的……”豐三橋說道。
“別提了!那畫兒怪怪的……”董子昆一提起那幅畫就感觸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