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一片的樹林里,中心閃著幽幽地微光。突然——樹枝一陣亂抖,似乎有什么凜冽的風吹遍了整座山林。擋在正中的那棵樹木一下彎腰成九十度角,露出了樹后的那片空地。
“不夜——”一聲男子的怒吼在林中空地如驚雷響起,一道劍光劈天蓋地地穿過,直擊面前!伴隨著擊中物體后同時爆發(fā)的火光。神火之威,能燃盡一切邪惡之物!
可是驚天動地的聲響過去,面前身著烈火長袍的俊美男子驟然一驚!他劍所指的人,在剛才那一擊中本該灰飛煙滅,再不濟也是重傷難行的人,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僅用一根食指,就挑住了他的劍鋒!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葉焱的心頓時像是落入了冰窟。他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背后漸漸滲出冷汗:“你……煉化了……”
他本來也不愿意相信??墒鞘碌饺缃瘢坏貌恍?。面前的這個男人,他一直憎恨厭惡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成了他難以匹敵、追及的存在。
“很吃驚么?葉焱?!辈灰褂弥讣廨p而易舉挑開了葉焱的劍尖,側身而過:“你一心想要殺掉的人,如今,也成了黃雀了。”
葉焱在他的威壓下幾乎站不住腳。不夜冷淡的說:“為了自己率先前來追擊我,讓那些跟著你的人落到后面去了是嗎?不過……你以為有他們跟著,就阻擋的了我殺你了?”
“可惜?!辈灰顾坪鹾苓z憾地嘆了口氣:“我答應了一個人,不能殺你。從今以后,你盡管來殺我,或者,率領著你那群自以為名門義士的人以鏟除邪惡的名字稱霸天下。你大可以看看——你辦不辦得到?!?br/>
說罷,不夜沒有再與他交流下去的心情了。他拂袖準備離去,卻不料抬腿往前走的時候,背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袍角。
不夜扭過頭去,沒想到葉焱能冒著心肺擠壓的疼痛,掙扎著從他的威壓下拉住他不讓他走。
“你還想做什么?”不夜的眉宇間露出一絲不耐:“再煩我小心我——”
“她呢?”葉焱的聲音嘶啞又帶著堅持地問道:“師尊……師尊她呢?你把她怎么了?”
不夜慢慢抬起手,抖了抖袖子:“她在這里……我把她的軀體,裝在了這里。送回長生宗去?!?br/>
“師尊她怎么了?!你對她做了什么?”葉焱突然暴起,瘋了似的抓住不夜的衣領,雙目通紅的怒吼道。
“呵,我對她做了什么?你有資格來質問我嗎?”不夜也一下發(fā)怒了,他沒有揮開葉焱,而是一字一句的跟他說:“葉焱,別以為你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你那樣齷齪的思想,也配玷污師父?”
葉焱則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重擊一樣,雙手一下松開,整個人沒了支撐,跌落在地,狼狽不堪地問:“師尊她……師尊她到底怎么了……你告訴我?!?br/>
“你配問?你別忘了,家中還有那么多的小嬌妻等著你去疼愛呢,管那么多做什么?”不夜譏諷道,聲音傳到葉焱耳朵里,毫不留情。
葉焱搖著頭,目光茫然:“我是為了什么……我是因為……”
看到他這個樣子,不夜也懶得再跟他糾纏下去。他說:“師父她走了……走去我們看不到的地方?!?br/>
“葉焱,你別再找了。你也找不到的。”
說完這些話之后,不夜便轉身離去。走之前還不忘了伸出一只手,拉住那個昏迷的小乞丐,卷到劍上帶走了。
而那只簧稚?讓它自己走了。
……
三個月后。楊柳古城,淮水邊上。
一座石橋架構在碧綠的水流之上。五六米寬的橋底,不時流過一兩只小船。烏篷船上坐著撐篙子的妙齡姑娘??吹阶跇蝾^的俊朗公子,膽大些的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兒,喊起了調子。
一身銀絲滾邊的男子很自如地和她們揮揮手,好像他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的一樣。心情好了還會用哨子還給給他唱歌的過路姑娘一曲。而見過他一面的少女們,都紛紛頰邊飛起一抹緋紅,悄聲笑著慢慢劃遠,劃過好遠之后,還會回頭看看那個坐在橋上的男子。
“小師叔啊,”旁邊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小小少年猛撲出來,撲到橋欄桿邊站穩(wěn)。差不點摔下橋去,卻似乎絲毫不害怕。他扭著頭看著身邊的男子喚道。
“都說了別叫我小師叔,都把我叫老了!叫哥哥!”不夜狠敲了小孩兒腦袋一下,惡狠狠的語氣說。
“哎呦??墒悄阏f不讓我叫你師父。你師父又只有你一個弟子。那我只有叫你小師叔了啊?!毙∧泻何嬷X袋爭辯道。
“你懂什么輩分么。”不夜一臉鄙視的說:“這樣一來,你就和你清悅師姐一個輩分了,打的好算盤!”
“我清悅師姐?”小男孩兒眼睛亮晶晶地說:“她很厲害么?修仙界聽過名頭么?比你還厲害?”
“她可是現(xiàn)任最大的修仙門派長生宗內雪峰山的主人。厲不厲害?”不夜邪笑著問他。
“哇——那她可真厲害!我可不可以見見她呀?!毙履泻杭拥卣f。
“你真這么想見她,非跟著我做什么。我偷著把你送她那里去豈不是好?”不夜誠摯的建議道。
誰知那小男孩兒撇了撇嘴,不滿意地說:“你又想丟下我!”
“別忘了,你可是親口說過會帶著我的!”
“是是是?!辈灰篃o奈的連連點頭:“誰讓你幫過我呢?吃人的嘴短不是?我總得帶著你這么個拖油瓶?!?br/>
“之前你說,我會與兵器溝通的本事,如果用在鍛造仙劍靈器之上,沒準會有出人意料的發(fā)現(xiàn)?!蓖嫌推?,就是之前那個小乞丐,問道。
“嗯。找個機會讓你練練。沒準真能鑄造出能與人交流、神魂相通的武器呢。到時候讓你開個宗門,廣收徒弟。掌握一門新技巧,就能建造一個宗門了。”不夜從橋上站起來,看著這里寧靜平和的環(huán)境,輕輕笑了一聲,走下橋頭。
“我能建立宗教?那叫什么名字比較好呢?對了,那你呢,你怎么辦?”小乞丐,啊不,現(xiàn)在該是個小公子了,穿著考究,像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連忙跟上,一步一跳地跳下橋去,連連追問。
“名字么?別告訴我你自己起了什么名字。你什么品味我還是知道的。讓我起的話……就叫靈劍山莊怎么樣?”
“至于我……我當然是自己一個人,想去哪里去哪里了,沒了你這個拖油瓶,我不知有多么逍遙自在!”
楊柳陰處,傳來一陣陣吵鬧。有小孩子委屈的大叫,還有男子爽朗的笑聲。那聲音,如同湖邊的簫聲一般動聽。
……
長生宗。雪峰山上。
幾個月前,迷途知返的雪峰山前任峰主白默瑩回來后,就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閉關過程中。出關后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內不曾出去。唯一一次出門之后就是交代了她已正式退位雪峰山峰主,峰主之位將由一直暫代的大弟子清悅繼任。之后,便不再問世事。與世隔絕。
新繼任的雪峰山尊者曾經在一次私下里的機會拜見了白默瑩。
一身白衣的白默瑩,孑然一身,立在房前的那棵大樹下,曾經充滿了力量的白衣此刻在她穿來輕飄飄的,就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一樣。
“師尊……”清悅身著盛裝,姿態(tài)卻依舊恭敬。
“嗯?!卑滓屡踊剡^頭來,目光是曾經熟悉的冰冷,卻又讓清悅有點不熟悉了。
“清悅,你當峰主,我很放心?!卑啄摾浔恼Z氣不改:“只是你的修為還需漸進,須當?shù)闷鹱鹫哌@個稱號?!?br/>
“是。謹遵師尊教誨?!鼻鍚偟皖^拱手。
過了一陣兒之后,在她奇怪師尊沒什么事,卻又沒讓她走是怎么回事的時候,白默瑩突然開口了:“你師叔他……最近如何了?”
“小師叔?”清悅心里一驚,沒想到師尊會公然向她問如今人人懼怕的不夜的消息,但還是如實答了:“小師叔他……近來貌似過得很好。如今世人皆尊他為魔尊,沒人再敢找他的麻煩。之前不久還聽說他在楊柳古鎮(zhèn)出沒的消息?!?br/>
“是么……”白默瑩微微低頭,清悅懷疑自己看錯了,她似乎看到師尊的眼角……閃出了一絲晶瑩?如此的悲傷……究竟是為了什么?
“既然很好,那么為什么不來見我……”白默瑩低聲輕輕地說著,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忽視了周圍清悅的存在。
“這次我醒過來,好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彼p輕地說著,似乎是在給清悅聽。也似乎,只是想要一個人傾聽。
“這一夢,我夢見了許多東西。曾經的,對與錯。我都有點不清楚了。”
“我一直以來做的,都是對的嗎?我一直堅持的信仰,我為之修行的東西……卻仿佛,都不如夢里的我認識的真切。”
“我一直想要見他??墒乾F(xiàn)在的我……卻沒有這樣的勇氣了。”白默瑩低低地說。那天,在那茂密的仙樹下,清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她師尊的哭泣。那般的哀傷,又無助。
她抓不住的。清悅頭一次有了這樣清晰的感覺。因為她……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師尊了。
自那次的冥道門毀滅一戰(zhàn)之后,很多事物都變了。師尊回來了,回到雪峰山之后,已經成為長生宗宗主的葉焱師兄卻一直等在山門下等著見她一面。然而師尊卻不想見他了。
葉焱師兄也不強求。他只是依舊日復一日的,一旦有時間就會到雪峰山山門下靜坐著。似乎是在等著些什么,又似乎相信等不到什么了。
……
清悅拿手蓋過頭頂,看陽光從指間透出來。記得,曾經,那是那個人很喜歡做的事。
只是如今,或許是不久,大家都會是,成了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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