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機智的防(和諧)盜(和諧)章(和諧),掛滿24小時。6、劫緣大陣
赤繡姬面前站著一個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
“姐姐……?”她語氣里震驚多過憎恨。
青面長角的少女從林中走出,手里扯了一段蛛絲,將赤繡姬牢牢縛?。骸澳銥楹卧谶@兒?”
“這話由我來問才是!”赤繡姬掙扎了一下,卻沒能掙開,“你為何在此?難道剛剛那個陣法是你設(shè)伏?”
青繡姬面上沒有什么表情:“那是萬緣司的劫緣陣,用來將各界身染惡緣的犯人押送到司內(nèi)?!?br/>
萬緣司也是十絕境之一,不過與仙境魔境或者是千山亂嶼這樣的散修境不同,它不是個開宗立派的修行之所,而是司掌三千界緣法的地方。每年都有各大門派的優(yōu)秀弟子被選入萬緣司供職,因此它可謂是集天下道門之所成,群英薈萃,實力強勁。
“你為何騙那兩人入內(nèi)?”
“我……”青繡姬一滯,拂袖道,“阿赤,你我早已一刀兩斷,你莫管我閑事,我也不去同姥姥說你私逃。此事到此為止,你就當(dāng)未曾見過那兩人吧?!?br/>
未等赤繡姬回答,她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赤繡姬在原地踢了個石子,恨恨地說道:“你這自私玩意兒,算什么姐姐!”
*
陣內(nèi)有著白瑯前所未見的離奇光景。
她仿佛走入了一條狹長的看不見頭的甬道,腳下綿軟如云煙,伸手觸及黑暗,什么都抓不住。兩側(cè)墻壁上閃過走馬燈似的場景,讓人目眩神迷,難以自拔。
最開始,她看見驚天動地的斗法,黑火燃燒如同煉獄,一劍清光破萬物,兩者纏斗不休。緊接著,她看見一個小小的襁褓躺在籃子里,順流而下,進入煌川,然后被途經(jīng)此處的姜月昭撿到。襁褓中的孩子漸漸長大,平庸單純,別無所依卻也別無所求。
“這是……我的生平?”
白瑯突然意識到了這些依次閃過的場景是什么。
她小跑著往后走,看見自己為入外門而苦苦哀求門中長老,姜月昭在遠處站著,不言不語。她還看見自己成為外門弟子后修行跟不上,法訣記不熟,經(jīng)常躲在被子里哭,姜月昭給她一點點講解,手把手地教。
這些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猛然看見,又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煌川,一時間竟然有些淚意。
她接著走下去,看見自己漸漸長大,一點叛逆的種子也埋了下去。她跟姜月昭不再親近,分開居住后更是能避就避。好幾次姜月昭想拉著她說話,她都找理由跑掉了。
白瑯的步伐漸漸慢了,她知道自己其實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嫉恨。
長大些后,白瑯也知道了天賦與力量在修道界有多重要。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別無所求,無憂無慮的孩子。她也做過一飛沖天平步青云的夢,但是這些終究都沒有實現(xiàn)。她不想看見姜月昭成為執(zhí)劍弟子,受人敬仰畏懼的樣子。
因為那會讓她想起一無所成的自己。
最后一個場景停滯在虛空中——平滑的鏡面破碎,一襲染血白衣的折流跌跌撞撞地撲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別走了?!?br/>
白瑯聽見熟悉的聲音,心下一震,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腕被人扣住。她回過頭,現(xiàn)在的場景與側(cè)壁閃過的場景幾近重合。
折流拉住她:“再走下去可就要斬斷緣業(yè),再也不能回頭了?!?br/>
白瑯站在原地,突然哭了出來。
折流似乎有些驚訝:“怎么?”
“我想回煌川?!卑赚樴ㄆf。
“……”這次終于輪到折流無言以對。
他等白瑯發(fā)泄完情緒,冷靜了一點,才繼續(xù)道:“此乃萬緣司的劫緣陣。給你地圖的人倒也沒撒謊,劫緣陣確實算是界門?!?br/>
白瑯眼里燃起希望。劫緣陣一般用來押送那些犯下大戒的危險囚犯,陣中可以泯去因果,遮蔽緣業(yè)。如果他們身后有人追蹤,那進了劫緣陣后對方就會失去線索。
折流卻不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他說:“不過這個界門只能通往萬緣司,而且……”
他看向道路前方,白瑯也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兩名身著玄色衣裳,手中各執(zhí)一根長簽的人正與他們遙遙相對。白瑯屏息細看,發(fā)現(xiàn)這兩個執(zhí)簽人背后還押送著一個囚犯模樣的修行者,那人蓬頭垢面,只穿了件灰色囚服,頭被半密封的鐵盔遮住,露在外面的皮膚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
折流的聲音從她背后傳來:“而且有修為高深的司緣人看守。”
“道理我都懂?!卑赚樏鏌o表情,想哭都哭不出,“可你是什么時候躲到我身后的?”
折流:“……”
“何人擅闖劫緣陣?”左邊的執(zhí)簽者說。
“大膽妖孽竟敢劫囚!”右邊的執(zhí)簽者斥道。
話音甫落,旁邊一直演繹著白瑯生平的墻壁瞬間黯淡,一左一右兩根鎖鏈從兩側(cè)竄出,像蛇一般絞向她的喉嚨。關(guān)鍵時候,折流推了她一把。白瑯踉蹌著栽倒在地上,兩根鎖鏈擦著她的背撞到一起,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白瑯掙扎著爬了起來,可是還沒站穩(wěn)又被折流一推。
她惱火地回過頭,正好看見折流抽出一張她給的符箓,細小的火苗瞬間化龍,將狹長的甬道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瘕垙暮蠓綋鋪?,白瑯連忙抱頭匍匐,溫度熾烈至極,即便用了法術(shù)護身她還是能感覺到道袍邊角燒糊的聲音。
這符箓是她做的,最多能燒柴做飯,可在折流手里威力堪比天外隕石。
她從指縫間看見耀眼到近乎白色的火龍咆哮沖向兩個執(zhí)簽之人,然后在快要碰到他們的時候……
打了個嗝。
打了個嗝????
龍消失不見,白瑯聽見折流在她身后嘆氣:“這符箓做得太差,沒法用?!?br/>
“我怎么這么恨……”
白瑯眼淚都要流干了,她一把從折流手中搶回符箓,用盡全力丟了一張出去,口中念道:“朱旗赤弩,須火燃兮!”
細細的火苗從紙上竄起,游蛇般滑向前方,白瑯懷著英勇就義的心情看向兩個執(zhí)簽之人。
方才火龍氣勢洶洶,兩個執(zhí)簽者都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這樣正中間的囚犯就正好暴露在白瑯的火術(shù)之下。兩者輕輕一觸,火苗熄滅,周圍仿佛徹底陷入寂靜——囚犯頭上的鐵盔居然皸裂出一條裂隙!
他身邊的兩個執(zhí)簽人意識到大事不好,雙雙結(jié)印,可是遏制不了封印破裂的趨勢。
“封閉大陣!”
“離開此處!”
兩個執(zhí)簽者同時提醒對方。
他們結(jié)印手勢一變,身影漸漸淡去。白瑯發(fā)現(xiàn)這條狹長的甬道正在變得越來越窄,當(dāng)兩個執(zhí)簽者徹底消失不見的時候,旁邊只剩下兩人寬的距離了。她抬起頭,不出所料,甬道上方也在慢慢下壓,很快離她就只剩下半米不到。
這時候囚犯頭上的鐵盔也終于裂開,他的臉被刺滿了封印符咒,看不清五官,但憑感覺不像惡人。相反,他氣息溫潤沖和,甚至與白瑯在煌川見過的修仙者接近。
“他們就這么逃了?”白瑯問折流。
不過折流沒有回話,回答她的是囚犯,他聲音嘶?。骸安皇翘恿?,而是暫封大陣。等找來能應(yīng)付我的人,他們自然會繼續(xù)押送。”
“哎喲……”白瑯頭撞到頂,只好半蹲下來說話,“那我們要在這兒呆到什么時候?”
“你們?”囚犯抬起頭,一雙眼睛澄澈如水,“你們沒有萬緣司的囚印,封陣后可活不下去。”
白瑯頓時感覺不好了,她費力地轉(zhuǎn)過身子,看見折流已經(jīng)安然坐下,不慌不亂。
周圍空間收縮越發(fā)嚴重,白瑯身量小,但被壓成肉泥也是早晚的事,她對折流說:“這死法太痛苦了……還不如你直接給我一劍。”
折流微微抬眼,似乎是冷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為你出劍?!?br/>
一想到自己快死了,白瑯就有點口無遮攔:“是是是,上人您劍道飛升,高貴得不行,不能隨便捅在我這種屁用沒有的外門弟子身上?!?br/>
“飛升?”另一頭的囚犯有點好奇,“千山亂嶼得道者不多,劍道飛升就更少了,若你非隱世散修,我該知你名號才是?!?br/>
折流又不說話了。
白瑯沒好氣地對囚犯說:“你還未報過自己名號呢。”
囚犯勉強抬手一禮:“失敬了,在下鐘離異,是千山亂嶼天遁宗門人,因犯仙妖之禁被萬緣司處斷緣輪回之刑?!?br/>
白瑯在后面偷偷問折流:“妖仙之禁是什么?”
“就是身入仙道,卻為妖邪所迷,欲與之結(jié)合,誕下……”
“可以了可以了!不用這么詳細?!卑赚樳B忙擺手,擺著擺著突然想起件事,立馬問鐘離異,“等等,犯的是妖仙之禁,一妖一仙,怎么就你一個被抓?”
囚犯苦笑一聲:“她放棄了。”
白瑯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我斗膽問一句,放棄你的那個妖,不會碰巧叫青繡姬吧?”
一時間甬道里安靜又尷尬。
“咔嚓!”
打破沉默的是墻壁破碎的聲音,白瑯看見黑暗中又生出黑暗,一絲絲的裂隙從四面八方蔓延出來。她的衣袖下冒出一個縫隙,一眨眼功夫直接將半邊袖子都吞噬為虛無了。白瑯起身想躲,但周圍極為狹窄,怎么躲都躲不開。
“哎……”她聽見折流嘆息的聲音,“你過來,拔劍?!?br/>
拔什么劍?
白瑯想這么問,下一個眨眼后,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柄火紅勝陽的長劍插在折流心口。
這柄劍她曾在鏡中見過,當(dāng)時它就擺在折流與魔修中間的,魔修稱其已被“圣物”所封。不過比起那時候,現(xiàn)在插在折流心口的劍似乎沒那么有實感,讓人懷疑伸手去摸會直接穿過去。它光澤通透靈動,不似器物,更似天地靈明,隨人心念而起,讓白瑯看得有些入迷。
“別愣著了,拔劍!”
折流聲音突然抬高,白瑯腦子一頓,下意識就伸手握住劍柄,將它往后一抽。它摸起來不像看起來那樣虛無,而是頗有分量的。白瑯把劍往后抽,銳利的劍刃擦過折流的皮肉,削過他的骨骼,他胸口的劇烈起伏與劍上的光輝閃動一致。
這種從肉身中拔劍而出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劍名煌川?!闭哿鞯痛f。
“為何不吃余前輩給的東西?”白瑯好奇地問。
紀(jì)雅之說話聲音很小,要湊近了才能聽見:“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余前輩格外胖?”
白瑯點點頭,這種身材是有點不正常的。一般修道者身材都還勻稱,他們體內(nèi)有真氣運行,每日吐故納新,排污解晦,通常不存在格外胖或者格外瘦的情況。
紀(jì)雅之湊到她耳邊說:“他把自己那身肥肉練成了靈寶?!?br/>
白瑯又是一聲干嘔,非常應(yīng)景。
“余前輩符箓道靈寶練成后,經(jīng)常給身邊的弟子發(fā)點靈果美食,大方得很。不過我們都覺得這些東西是他用符箓催熟的。你想啊,制符要用靈寶,他的靈寶又是一身肉……”紀(jì)雅之臉也綠了,她沒說下去,“總之還是不要吃比較好?!?br/>
白瑯吐得眼前發(fā)黑:“多、多謝告知。”
“要謝就謝裴前輩吧,我是她的弟子,這回她特地讓我好好照顧你?!?br/>
白瑯心下一暖,覺得裴素琴這位前輩是面冷心熱的。
“還有……”紀(jì)雅之欲言又止,“這次任務(wù)沒那么簡單,小心為好?!?br/>
白瑯正想多問兩句,這時候外面兩位前輩又叫紀(jì)雅之出去,她不得不先離開。
錢汐說斷命緣最容易,兩位司緣人前輩也說這次任務(wù)不難,為何紀(jì)雅之突然來了句“沒那么簡單”?白瑯細細回想,覺得其他人沒說謊,而紀(jì)雅之也不像在嚇唬她,難道她知道什么內(nèi)情不成?
白瑯暈船暈得沒法集中注意力來思考,她靈機一動,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運功打坐。
運功修行時,她再度看見了自己經(jīng)脈中一遍遍流動的灰白色真氣。隨著它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huán),白瑯那股躁動不安的氣也逐漸平定,眩暈感減輕不少,胃里一片清爽。
過了兩個時辰,她又打起了精神。
這時候船艙里的小窗透出點光,看著像是日落時分。
白瑯從房里走出去,發(fā)現(xiàn)甲板上空無一人。這龍首船是靠真氣催動的,兩位司緣人前輩輪流駕駛,他們這些低階弟子沒什么事可做,估計都在各自房里。她想去找紀(jì)雅之問清楚,所以順著過道繞去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