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八章宮里來了人

    昨日近晚，蕭煦將我送至家門口，看著我和念奴走進(jìn)府門，他還只怔怔地立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走近府門，向里張望起來。只見院內(nèi)草木眾多，幾盞熒熒燈光渾濁不清。

    蕭煦并未看清我家院內(nèi)情形，只覺得庭院并不大，也無甚奢華艷麗之景，想著我家并不是什么官宦人家，也不過就是一般家境罷了。于是，他矯健地跨上馬背，心情愉快地打馬向刺史府衙而去。

    待到府衙門前，只見小海子正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著。蕭煦下馬勒繩，小海子早已迎上來，神色慌忙地道：“王爺這是去哪兒了？宮里來人了，讓王爺盡快回去呢?！?br/>
    蕭煦見小海子如此神色，知道必是有什么急事了。他一邊往府衙內(nèi)走去，一邊回過頭對小海子道：“別急，到房里細(xì)細(xì)說來?！?br/>
    小海子緊跟著蕭煦進(jìn)了浣雪軒，蕭煦進(jìn)得房里來，在一張圓木茶桌旁坐下，順手到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喝下了道：“什么事，細(xì)細(xì)說來?！?br/>
    小海子站定，正聲道：“奴才和王爺下午逛著逛著就不見了王爺，奴才只得一人先回了府衙來。一進(jìn)門，趙大人便問奴才王爺哪兒去了，奴才就說，奴才也不知道了,……?！?br/>
    蕭煦出聲打斷小海子的話道：“你什么時候變得如此??鋁耍?褚?艫乃道矗?一姑揮猛矸梗??鱟拍亍！?p>小海子又急忙道：“王爺還沒用晚飯嗎？您這一下午的，到底干什么去了。要不您先用膳，用過膳后，奴才再和您說吧。”

    蕭煦聽見小海子說了這么多也沒一句要緊的，不由得也急了道：“餓不死我呢，你倒是說說，宮里出了什么事，誰讓我回去了？”

    小海子不敢再含糊了，一句一句回著說：“皇上派南宮皓大人飛馬來報(bào)說，北方匈奴人又來進(jìn)犯邊境，皇上決意抗擊匈奴，下旨要您速速回宮?！?br/>
    蕭煦屏息聽了，默然一瞬道：“沒了？就這些嗎？”

    小海子摸不著頭腦，疑惑道：“就是這些了，南宮大人就說了這幾句，說是皇上還派了急事，就回去了?！?br/>
    蕭煦站起來，繞著茶桌走了一圈道：“這么說，南宮皓下午到這兒來了？”

    小海子嬉嬉笑著說：“是呢，南宮大人不久前就坐在您坐的這個位置上，等了您一兩個時辰呢，結(jié)果您也沒回來，南宮大人說，這小子準(zhǔn)是遇見什么漂亮小姐，不舍得回來了。后來，南宮大人就走了。一再叮囑奴才，您一回來就要向您稟告了，讓您速速回宮，最好明兒天一亮就回去?！?br/>
    蕭煦一擺手道：“知道了，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給我弄點(diǎn)來，這會兒正餓著?！?br/>
    小海子忙忙地下去了，準(zhǔn)備給蕭煦傳膳食來。蕭煦聽聞小海子如此轉(zhuǎn)告，知道定是皇兄讓南宮皓前來讓自己回宮的。只是，匈奴進(jìn)犯邊境，皇兄早有出兵抗擊的謀劃，這樣忽然讓自己回宮是何用意呢？

    想著，蕭煦不禁抱怨起南宮皓，既然來了，為何不多等上一等。如若見著了面，也好問個端倪呀。只是，剛剛小海子說，皇上還派了急事給南宮皓，所以，他也沒有時間多等自己了。這樣想來，也不能怪南宮皓，倒是自己下午在外耽擱得實(shí)在久了。

    想起下午，蕭煦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自己從沒見過如此嬌柔可愛，又率性伶俐的女孩，她的一顰一笑，皆是那樣令自己情難自禁。一整個下午，就那樣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懷里，多想從此就那樣共乘一驥，哪怕浪跡天涯也好。想想自己與她驟然相遇，只不過一個下午就要分別，從此各自天涯，不再相干，心中竟是那樣不舍。故而竟耍起了無賴，要了她的海棠發(fā)簪，哄著她將自己的飛鷹玉佩收下了。

    蕭煦想想，自己竟從未那樣在意過一個女孩。在她家門口，自己承諾了一個月內(nèi)再來見她。如今，明日竟要回宮去了，如此，不知幾時才能再相見。

    蕭煦正沉浸在綿綿的回憶里，小海子端著膳食盤子走進(jìn)來，一眼便看見蕭煦正面帶笑容癡癡地出著神。

    小海子放下盤子，將手在蕭煦眼前晃了晃道：“王爺，出什么神呀，還一直傻笑呢?！?br/>
    蕭煦回過神來，干笑一聲道：“沒什么呢，快拿了吃食來。”

    小海子移過食盤，蕭煦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用過晚膳，蕭煦吩咐了小海子收拾行李，明兒天一亮便回宮去。

    小海子一面應(yīng)承著，一面說：“王爺，采選還沒完了，明天上午不是還有最后幾位小姐要來應(yīng)選么？”

    蕭煦一邊看著一本書，一邊回答道：“是呢，不過明天的那幾位就讓趙子章他們瞧了也是一樣的。”主仆兩人又說了些題外話，就準(zhǔn)備梳洗歇息了。

    小海子正伺候蕭煦寬衣解帶，忽然發(fā)現(xiàn)蕭煦日常戴著的飛鷹玉佩已不見了。小海子急忙道：“王爺，不得了了，您的玉佩呢？怎么不在了？是不是您下午騎馬弄丟了？”

    蕭煦也不忙回答，只整理衣衫不作聲。小海子更著急了，翻箱倒柜就要找起來，說是怕早上落在房里忘戴了。

    蕭煦好笑道：“別找了，我贈人了。”

    小海子咋一聽，驚得張目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只結(jié)結(jié)巴巴道：“什……什么。王爺，您……您把它送人了，送給誰了？它可是跟了您十幾年了?！?br/>
    蕭煦由著小海子??旅煌輳?約閡丫?煞19?諏舜采稀p『踴共蛔靼眨?莆首畔綮愕潰骸巴躋?遣皇墻?衽逅透?裁蔥〗懔?？这?梅蛉酥?懶絲稍趺詞嗆?？蛙Q??闥凳遣皇撬透?裁蔥〗懔耍?遣皇茄劍俊?p>蕭煦不耐煩道：“你是我的人，怎么成日里就只叨嘮夫人夫人的，趕明兒我將你調(diào)配了去伺候她去?！?br/>
    小海子聽聞這樣說，驚嚇得早已跪在了床前，磕頭如搗蒜道：“王爺，饒了奴才吧，奴才也是沒法，平日里，夫人不敢管您，只威逼奴才們要將您看緊了，否則要揭了奴才們的皮呢?！?br/>
    蕭煦看著小海子的可憐樣，也不忍再嚇?biāo)?，柔和地說：“好了，我也不舍得將你給她呢。我就知道是那個母老虎的厲害。實(shí)話告訴你吧，玉佩被我送給了一個姑娘，那姑娘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有本事，你就照實(shí)了告訴那母老虎去?！?br/>
    說完，蕭煦倒床便睡下了。小海子跪在床前默然不敢出聲，想著，王爺下午到底是遇著什么樣的姑娘呢，竟將玉佩也送了出去。

    那飛鷹玉佩是先皇送給宜太妃的定情之物。蕭煦八歲那年，得了一場大病，求醫(yī)問藥不得好，后來有一僧人說是受了邪氣，要佩戴沾有貴氣的玉器方能解脫。宜太妃便將這塊飛鷹玉佩給蕭煦戴上了，后來果然慢慢好起來了。從此，這玉佩便不曾離開過蕭煦。

    小海子想著，王爺必定是看重了這姑娘，否則也不會將如此貴重之物贈予了她。贈便贈了，何況自己連這姑娘是誰也不知道，難道還能再要了回來。小海子悻悻地想著，覺著也是自己徒增煩惱罷了。聽著蕭煦均勻的呼吸，他顫抖著身子站起來，輕輕走出房間去了。

    翌日一大早，蕭煦便起來了。小海子伺候他梳洗穿戴完畢，蕭煦便急急地對小海子道：“你快去請趙子章和何耀成過來，我囑咐幾句，咱們就上路回宮去了?！毙『Ｗ用γΦ爻鑫萑フ埲?。

    一會兒，趙子章和掖庭丞何耀成便急急地走進(jìn)了浣雪軒。兩位大人恭謹(jǐn)?shù)叵蚴掛阈羞^禮，站在一邊聽候吩咐。只聽蕭煦說道：“昨兒皇上派人來說有要事，讓我速速回宮，我即刻就起程回去了。如此，采選一事就有勞二位費(fèi)心了?！?br/>
    趙子章躬身道：“王爺放心，下官自當(dāng)盡心竭力。今天上午還有最后五位姑娘來應(yīng)選，下官這就去拿名冊來?！?br/>
    蕭煦擺著手道：“不必了。只是一樣，也是皇上的旨意，你們務(wù)必要牢記了。今番采選要多看重女子的才情，不要只一味偏重針線女紅，宮中不乏善女紅的宮女奴婢?！眱晌淮笕吮肮獞?yīng)承了“是”，蕭煦道沒有其他事了，他們便退出了浣雪軒。

    府衙門外，小海子和幾個小廝已經(jīng)備好了車馬。趙子章和其他幾位大人恭送蕭煦出來了。

    此時，離采選開始的時間尚有一會兒，可府門前已沉沉地停了三四輛馬車，候選的姑娘和丫鬟圍著馬車，正鶯聲燕語地說著話兒。

    蕭煦跨出府門，站在臺階上，目光炯炯地掃視過門前的一個個姑娘。怔怔片刻，小海子催著他趕快上路要緊。

    蕭煦牽過馬繩，縱身上馬打馬前去。

    一輛馬車徐徐迎面而來，想必車中坐著的也是來應(yīng)選的女子。

    蕭煦稍稍用力勒了一下馬繩，可馬兒還是貼著那輛馬車奔了過去，馬車的窗簾迎風(fēng)飄了飄，而蕭煦并未看清車內(nèi)坐著的人的面容。

    小海子并著行李和幾個小廝的馬車隨后跟上了，蕭煦勒住韁繩，回身問道：“車內(nèi)坐著什么人？”

    小海子不明所以，疑惑地道：“王爺說什么？”

    蕭煦再一次說道：“我是說，剛過去的那倆車?yán)镒裁慈耍俊?br/>
    小海子回頭望著身后，身后早已沒了那輛馬車影子，說：“我也沒看清呢，想是去府衙應(yīng)選的小姐吧。王爺管她是什么人呢，快些上路要緊?！?br/>
    蕭煦轉(zhuǎn)過頭，拍著馬向前去，想著，趙子章說今天還有五個姑娘來應(yīng)選，自己剛剛在府衙前也看到三四個了，這個或許就是那其中一個吧，只是自己并未看清容貌。

    蕭煦在馬背上胡亂思緒起來，只覺得心頭悶慌慌的，可是皇命不可違，現(xiàn)下回宮要緊。他揮一下馬鞭，馬兒飛奔著向前而去，身后揚(yáng)起一片蒙蒙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