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卻沒料到他拆我的臺能拆到如此地步。

    “哦，難不成畫個扇面也要親自到太子府商量？倒不見這四海八荒其他神仙受過今日這待遇。神君這樣做，怕有些趨炎附勢之嫌了?！彼f。

    好一個趨炎附勢之嫌……就算我再傻，也曉得他長訣是在故意刁難我。本在心里毫不留情把他揍了千萬遍，然后抬頭擺出溫和的微笑，又行了個禮道：“天尊大人好眼力，小神確確實(shí)實(shí)是來巴結(jié)予祁殿下的。你看得真是十分準(zhǔn)確?！?br/>
    入眼處，長訣天尊唇角約莫一抽，以為這樣就能堵了他的話，不料他理了理袖子，沉著且無賴地威脅道：“若是本尊沒有記錯，那棵小鳳凰木寄養(yǎng)在我宮里已經(jīng)一月有余了，我也是昨晚才發(fā)現(xiàn)它長得高壯許多，本尊恰恰需要一尊方桌，那鳳凰木瞧著十分合適。你若今日不領(lǐng)回去，本尊怕是要動手了?！?br/>
    我暗暗理會了他這個意思：你若是現(xiàn)在不跟本天尊走，那你不但見不到已經(jīng)長高了的小鳳凰木，而且本天尊會讓你永遠(yuǎn)也見不到它。

    予祁太子面上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冷漠。也是了，他并不曉得本神君現(xiàn)在公然違背他天尊大人的意愿，是為了長寧，是以不會幫我圓一下謊?？晌耶?dāng)著天尊大人的面，偏偏說不得來此處真正的目的，現(xiàn)下真正是要靠自己了。

    我暗暗喘了一口氣，抬頭沖他笑道：“看樣子天尊大人那里，小神是非去不可了。既然您起身了，想必也有要緊的事要著急趕回清微宮，不如您先回宮，小神……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便去拜訪您?！?br/>
    這一個時辰，不曉得能打探出幾分……但總比沒有的好。引他先回宮這一炸，我也是用得提心吊膽，若長訣他再無賴一些，本神君便招架不住了，思及此處，脊背不由滲出一陣虛汗。

    他目光如炬，盯了我一會兒，終于開口道：“半個時辰。

    ……他爺爺?shù)模@是料準(zhǔn)了，本神君半個時辰做不得任何事。

    但有勝于無。我勉強(qiáng)扯出一個笑，雙手合十俯身致意：“那恭送天尊大人了。”

    他衣袖拂過腰間瑩潤的紫玉笛，終于邁開步子走了。

    本神君幾乎是飛過去拉起予祁太子的衣袖便往大殿后室奔去，連禮數(shù)也顧不得了。

    未待腳步落定，我便壓低聲音肅然問他：“你可愿意信我？”

    他眉心一簇，不過瞬間便恢復(fù)了淡然神情，道：“神君位置仙班，予祁自然是要……”

    我當(dāng)即打斷他的話：“殿下少來這些廢話了，良玉此來，是為長寧，你打算如何救活她？”

    他眸光即刻凜冽，拂袖掙開我的拉住他衣袖的手，振振道：“本太子并不傻，你以為方才大殿之上你同長訣那一場本太子瞧不出名堂么？你怕同他是一丘之貉罷！”

    我心中當(dāng)下一涼，怔怔望著他，幾乎百口莫辯。

    他又道：“良玉神君，若予祁沒有猜錯，方才長訣天尊是故意刁難你給我看，擺出你同他為敵的幌子，然后讓本太子放下戒心，待天尊走后，你便來向我討要手上救長寧的寶物罷？你對予祁本有畫扇的情誼在，我不愿與你為敵，但也希望你放長寧一馬，當(dāng)初她的扇面可是你親筆畫出來的，你不該如此狠心，同天尊一樣打算親手奪了去這寶物。”

    我竟啞然失笑，“予祁太子，在下只有半個時辰，你且先聽我說完。”

    他仍是凜凜望著我，其中殺氣若冷刃無數(shù)。

    我扯了方才提精神的那一道仙術(shù)，頓時忍不住血水從口中溢出來，他身子不出所料一僵，正是映了我心中所想，也正是中了本神君下懷。

    我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來當(dāng)初死皮賴臉跟著大師兄去東海打仗那一場，我同他說，小九我可以流鼻血啊，說不定嚇得敵人分分鐘抱頭鼠竄啊，結(jié)果真的一語成讖，把孟澤從半空中嚇得掉下來。是以，只要是能達(dá)到制敵的目的，自殘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法子?？v然我并未把予祁當(dāng)做敵人，但我此刻卻是他眼里欲搶走救活長寧的寶物的賊寇。

    我掏出絹帕將血抹了去，盡量笑得純良道：“太子殿下盡管用仙術(shù)來探一探，看本神君還能活個幾年，有沒有必要和能力來搶你手中的寶物。”

    他目光深不可測，卻還是在指尖捏了訣術(shù)使過來，透亮白光刺進(jìn)眉心，雖然是個探元神的小訣術(shù)，但我已然有些受不大住了，恍惚之中血水又從口中滲出來，所幸他當(dāng)即扯了那術(shù)，立刻攙住我驚道：“神君！”

    我扶額無奈，含著一口血呼呼咽咽道：“你方才可是看清楚了?。咳绻麤]看清楚……要不要再來一次啊……”

    “……你如何變成這樣子？”他劍眉倒豎，神色十分擔(dān)憂。哦，他只要一替我擔(dān)憂，便是動了惻隱之心了，只要一動惻隱之心，那便好辦了。

    我勉強(qiáng)咽下那口血，竟有些喜不自勝，擺明了立場道：“在下這樣子，是因?yàn)楸婚L訣氣得郁結(jié)于心了，所以你看，本神君同他長訣并非是一伙的，我站在你同長寧這邊呢！”

    他攙我到椅子上坐下，我顧不上其他，趕忙道：“太子殿下，你且聽我說。其一，我只是聽婧宸說過你手中有一塊玉石，能補(bǔ)全長寧失掉的六根玉骨，你可要萬萬當(dāng)心，并非所有玉石都可同長安玉相比擬，殿下必須有十全把握才好。其二，便是聽說長寧已無半分存活的意愿，而現(xiàn)在婧宸同我找到了可讓她活下去的辦法，你可愿意摒棄恩仇，欣然采納？”

    他沉思片刻，鄭重道：“在下手中這玉石怕是比長安玉更要厲害幾分，神君可放心；但還是請告知予祁你和婧宸想到的辦法，我……我也不愿讓長寧受一丁點(diǎn)閃失……”

    既然他這樣說了，本神君便坦坦蕩蕩道：“著法子，便是前些時日婧宸從凡間拎上來的公子。你可知他同千顏長得一模一樣？”

    予祁當(dāng)即拂袖而起，面上是抑不住的怒火：“他已經(jīng)死了?！?br/>
    “殿下且聽我說完，這公子確確實(shí)實(shí)是個凡人，同千顏并沒有干系。”我頓了頓，雖然極力想避開下面的話，卻還是狠下心來，正視他道：“太子殿下難道看不出來，長寧現(xiàn)在唯千顏不可活么？你在她心中的分量還有多少，你難道不清楚么？”

    他身形狠狠一晃，因修為散失帶來的憔悴面容盡數(shù)顯現(xiàn)出來。婧宸曾說過，當(dāng)年長寧幻化成仙之后，予祁殿下便不再喜歡這把“扇子”了。當(dāng)時我雖然疑惑，但卻曉得之后長寧所受的苦，也信了他不喜歡長寧這一茬。

    可自昆侖那場劇變之后，我才終于明白這，他對長寧的喜歡非但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愈發(fā)深刻，近乎癡狂。否則他不會對千顏懷有這般敵意。

    他凄涼一笑，同我往日見到過的那個天庭太子有許多不同。我隱隱記起天尊大人曾說過一句話——這孩子也挺苦。

    “神君，你說得對……所以，你讓那個凡人來見長寧罷。但是，只要長寧能活著，我總會讓她心里有我的?！边@種榮半分質(zhì)疑的篤定和威儀，儼然是他天庭貴宥獨(dú)有的。

    可他終于還是松口讓簡容來幫忙了不是么。

    “現(xiàn)在那凡間的公子還不能假扮千顏，他對長寧也并不了解，長寧若是瞧出破綻，怕也不肯活。是以在下想從殿下口中，得一些長寧同千顏的過往之事，才好囑咐這假扮之人?！蔽艺f。

    他卻搖頭：“我并不知祥情?！?br/>
    我當(dāng)即一個心悸襲來，顫抖道，“你若是不知情……那……”那可如何是好？難不成我要再跟對沉鈺那般，往長寧的神識中走一遭？可現(xiàn)下這境況，就算本神君還能勉強(qiáng)撐得住，可長寧可是失了六根仙骨，哪里還能受的住旁人強(qiáng)行進(jìn)入到她的神識呢！

    我?guī)缀跏乔笏溃骸暗钕隆惝?dāng)真不知情？”

    他雙目漸漸泛紅，握緊的雙拳，指骨咔咔作響。他也是明白我心中的擔(dān)憂和失望。

    我顫顫一算，還有不過一刻鐘，就到半個時辰了。

    就在此時，他雙唇微動，念過幾句訣語，他心口處緩緩溢出一陣柔融紫光，照著整個大殿后室瑩潤透亮，緊接著那光流攢聚在一起，凝成一塊精巧玉石，落入他的掌心。

    遺落許久的記憶仿佛一剎傾瀉，隔了高山滄海，若洪流奔突，滾滾而來。

    “這把扇子當(dāng)真是他要交給我的？”那聲音清淡，微微有些苦澀。

    妃色綃紗隨風(fēng)扯出一個曼妙身段，卻如何也辨不清對面姑娘的面容，只是那個裹著愉悅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耳旁響起：“這章印你認(rèn)不得也就算了，可這上面的字跡，你當(dāng)該曉得是誰罷。他的信物，怎么會錯。”

    層層霧水漫上眼框，不為別的，因?yàn)樯让嫔稀盁o緣”兩字，確確實(shí)實(shí)是他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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