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推著送藥車進入病房。
穆燁跟著進去,站門邊給媽打了個手勢,又出來繼續(xù)接聽電話。
手機另一頭異常喧囂,嘈雜的音樂聲肆意震動著耳膜。
穆燁等得心情煩躁,剛懷疑這是不是出惡作劇時,就聽對面夾著重金屬音樂傳來的聲音:“是?!?br/>
穆燁愣怔,這跟他想象中的聲音截然不同。
他認定對方要么顏值低要么顯老,聲音也該嘶啞難聽的,絕不該這么的動聽清朗。
“說話啊,你啞巴了?”對面含著不耐的聲音再度響起。
穆燁重新整理情緒,冷靜道:“請問你還要找對象嗎?”
“找啊?!?br/>
“我……我能跟你見面談嗎?”
“你能接受閃婚?”
“嗯,可以。”穆燁猶疑道:“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br/>
對方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你的年齡、身高、體重?!?br/>
穆燁如實道:“24。176。64?!?br/>
從聽筒里傳出的語氣判斷,這應(yīng)該還符合對方的審美標準:“你住哪?”
穆燁報出地址,不過沒具體說樓層跟房間號。
“不遠。你家?”
“我租的房子?!蹦聼盥晕⒌讱獠蛔?。
說出這話后,穆燁還怕對方會查戶口似的接著問下去。
不怪他沒自信。
他家這情況,大概很少有人能夠接受。
對方考慮幾分鐘,沒再繼續(xù)問穆燁學歷、家世。他報出一個地址,又道:“明天有時間嗎?”
“有?!蹦聼畹溃骸澳鼙M量下午見面嗎?”
“下午兩點,你到以后打我電話?!?br/>
“好,謝謝?!?br/>
“……會做飯嗎?”
“會?!?br/>
“我想吃蒜蓉扇貝、孜然牛肉?!?br/>
穆燁仰頭望著天花板,腹誹著這人可真不客氣,這還沒見面就點起菜來了。
“好。”但考慮到媽的醫(yī)藥費,自己畢竟有求于人,穆燁還是答應(yīng)了。
“……我叫藺荀?!?br/>
“你好,我叫穆燁?!?br/>
“我沒得健忘癥。那啥……你有什么要求……”對方嘟囔著,話還沒說完便又不耐煩地轉(zhuǎn)移道:“算了,隨便。反正我就這樣,沒辦法改,你能湊合就湊合,不能湊合就拉倒?!?br/>
“我……”穆燁話沒說完,那頭電話就被掛斷了。
緊接著,穆燁收到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我藺荀,明天打這號碼聯(lián)系我?!?br/>
穆燁回短信:“好的,謝謝?!焙竺孢€附帶一枚笑臉。
次日一早,穆燁到公司打完卡,便以領(lǐng)客戶看房為由,到就近的市場購買新鮮食材。
穆燁的廚藝是打小練出來的,后面來到北京,自己做飯也更能省錢,所以除非忙得不可開交,他基本都自己做飯。
經(jīng)常買菜,穆燁對附近的菜市場也很熟悉。
菜市場的菜新鮮又便宜,能在菜市場買的,穆燁便不會去超市。
賣肉、賣菜的老板認識穆燁,遠遠便跟他打招呼。
穆燁停在肉攤旁:“老板,要一斤牛肉,兩條排骨?!?br/>
買好肉跟排骨,穆燁又到海鮮區(qū)買扇貝。
這東西他以前沒做過,但燒菜基本換湯不換藥,懂得基本原理,其他的便能直接往上套。
市區(qū)里租房價格高昂,穆燁找的這間一居室,還多虧他這工作的便利。
盡管如此,穆燁仍然無法獨自負擔房費。
他是找人合租的。
在網(wǎng)上發(fā)布合租帖子沒幾分鐘,便有人主動加他好友。
對方自我介紹叫譚鵬,跟穆燁同為北漂族,目前是某酒吧的領(lǐng)班,能從服務(wù)員升到領(lǐng)班不容易,除譚鵬的能力外,還得多虧他那張漂亮好看的臉。
聽譚鵬說,他當領(lǐng)班這段時間,酒吧的營業(yè)額堪稱直線上升。
穆燁找出鑰匙把門打開,將手里提著的菜放進廚房。
之前他便跟譚鵬商議過,臥室由穆燁住,譚鵬則住客廳。譚鵬搬進來時,穆燁便跟他一塊安裝了窗簾,將客廳直接一分為二。窗簾厚實,拉上以后基本就什么也看不清了??蛷d的其余區(qū)域擺放著冰箱跟桌子,基本沒多少的空余面積。
這會深藍色的窗簾已經(jīng)拉開,穆燁便能清楚看見譚鵬扔得滿床皆是的衣物,旁邊的桌上亦擺滿沒扔的快餐盒。
譚鵬出門時總把自己搗騰得有模有樣的,西裝、手表、香水一應(yīng)俱全。但只要進他家看一眼,就必然原形畢露。
穆燁當沒看見,目不斜視地進臥室換完衣服,又微微卷起袖子準備收拾食材。
他得先送飯到醫(yī)院,然后再去見藺荀。
他媽吃不慣海鮮,所以藺荀還買了排骨,準備給他媽做豉汁紅燒排骨,再配一份蠔油南瓜飯。
把扇貝取出來浸泡好,穆燁便開始收拾排骨、南瓜,還得切好需用的配料備用。
清理扇貝花費穆燁很長時間,扇貝外殼必須清理干凈,否則會污染扇貝里面的肉。
準備飯菜的間隙,穆燁還得接客戶打來的電話。
他進公司已好幾年,對各處房源了如指掌,無論客戶咨詢什么,都能清楚地對答如流。
鍋內(nèi)倒油燒一會,爆香姜蔥蒜,接著加入□□、八角、花椒等,炒出香味后倒進排骨,稍稍翻炒再加進各類調(diào)料。倒水燒開后,轉(zhuǎn)中火還需再燉約一小時。
穆燁掐著時間開始炒南瓜跟牛肉。待這兩樣炒熟出鍋,扇貝也蒸得差不多了。
他找出兩個保溫盒。這保溫盒分三層,穆燁先用準備好的模具把飯壓出形狀放進底層,再把南瓜繞著飯團整齊盛放。第二層則分別盛放豉汁紅燒排骨跟蒜蓉扇貝,上面則是炒好的孜然牛肉。
穆燁將備好的保溫盒放鞋柜上面,自己又盛了碗飯,就著剩下的菜吃。
把保溫盒送去醫(yī)院,穆燁看著時間,他從醫(yī)院到約定的地點還得半個小時,便沒在醫(yī)院久留,讓媽吃完便把飯盒放旁邊,自己晚點再過來取,又叮囑他媽千萬不能離開醫(yī)院。
睡里面平日基本不搭話的女孩突然抬頭道:“哥你會做飯?”
她剛搬進來沒兩天,這段時間穆燁又忙,也沒空給他媽做飯,因此她還不知道這事,覺得挺稀奇的。
穆燁笑著說:“嗯,會啊?!?br/>
“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br/>
“哇塞!誰能當你女朋友真幸福?!?br/>
穆燁報以微笑,也唯有這種年紀的女孩,還會天真地說出這種話。
他要轉(zhuǎn)兩次公交,才能到達跟藺荀約好的見面地點。
出門前,穆燁特意認真收拾了下自己。換套見高級客戶才會穿的西裝,頭發(fā)也盡梳上去,顯現(xiàn)出整潔又精神的狀態(tài)。穆燁原本便相貌出眾,這一收拾就更顯得風度翩翩、儀表不凡。
藺荀約的見面地點是家高級餐廳,吃飯還得提前預(yù)定的那種。
穆燁提著保溫盒進入餐廳,總覺得這畫面很是突兀。
自己該不會直接被請出去吧。
穆燁進門,沒等他問話,便有服務(wù)員微笑著過來問道:“您好,先生,請問有預(yù)約嗎?”
他報出藺荀的名字。
服務(wù)員道藺荀已經(jīng)到了,又帶穆燁前往包廂。
“藺先生說不讓人打擾,您有需要的話,可以直接呼叫前臺?!狈?wù)員說完便禮貌離開。
穆燁盯著面前閉合的大門,接著推門進去。
在此之前,穆燁曾有過很多設(shè)想,比如發(fā)現(xiàn)相親對象長得很著急,28歲便儼然如同中年大叔,又比如發(fā)現(xiàn)相親對象其實肥頭大耳還滿臉疙瘩。
可這所有的設(shè)想在看清茶幾旁邊沙發(fā)上坐著的男人時,又倏然地煙消云散。
穆燁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腦子有點轉(zhuǎn)不動了,像這樣又有錢又有顏的男人還需要發(fā)征婚啟事嗎。
這未免也太荒唐了。
藺荀低頭玩著手機,穆燁推門聲音輕,因此他沒能及時察覺。
穆燁便借機觀察著藺荀。
帥,有錢,有氣場。這是穆燁對藺荀的第一印象。
藺荀微低著頭,短發(fā)長度適中,額前沒留碎發(fā)。他輪廓棱角分明,側(cè)看猶如刀削般,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只坐那便散發(fā)著極不好惹的囂張氣焰,又夾著很顯而易見的桀驁。
很陽剛,也很man,更散發(fā)著濃郁的男人專屬的荷爾蒙氣息。
因工作的關(guān)系,穆燁會跟各行各業(yè)的人打交道。他雖然買不起奢侈名牌,卻能夠看懂名牌。
藺荀身上這件大衣乍看毫不起眼,實則是今年巴黎時裝周出的新品,他手腕的表亦是限量版。這人從頭到腳穿的戴的,大概就得要好幾萬。
穆燁頃刻感覺自己徹底沒戲。藺荀跟他完全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穆燁推門進來前,藺荀正跟宋昱、唐清兮互相發(fā)著微信消息。
宋昱:“喂喂喂,人來沒有?”
宋昱:“你快打電話問問,要體貼,懂不懂?”
藺荀認真思索幾秒,斬釘截鐵地回復(fù)道:“不打?!?br/>
唐清兮:“宋昱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相親,到兩點還有半個小時?!?br/>
宋昱:“我可是紅娘,這要成了,藺荀你必須好好謝我。首先贊助費要翻倍?!?br/>
藺荀無語,想也沒想當即回復(fù)道:“滾,你倆開這律師事務(wù)所,我給贊助的還不夠?”
宋昱跟唐清兮大學讀的都是法學專業(yè)。畢業(yè)后,兩人各自進了不同的事務(wù)所。
去年底,宋昱跟唐清兮就商議合伙開律師事務(wù)所的事,畢竟兩人如今也有經(jīng)驗有名氣,資金也不太成問題。
但不太成問題,可不代表沒有問題。
藺荀這邊前前后后沒給他們少投錢進去。
宋昱:“愛你,么么噠”
藺荀發(fā)過去個惡心嘔吐的表情:“滾開,少惡心我。這事成了再說?!?br/>
唐清兮:“比心~”
見錢眼開。藺荀鄙視著。
他這邊剛準備回消息,眼角余光便不經(jīng)意地瞥見了穆燁。
藺荀抬頭,恰好便跟穆燁打量他的目光對上。
四目相交。穆燁愣了下,隨即笑著向藺荀打招呼:“你好,我是穆燁?!?br/>
藺荀雙眸狹長,眼尾微微上翹,稍微削弱整張臉的戾氣感。
他毫無顧忌地打量著穆燁,視線從穆燁開朗陽光的笑容上掠過,然后緩緩聚攏于穆燁臉頰笑起來無比清晰的酒窩上面。
笑容很甜。酒窩很好看。長得也很順眼。
這是藺荀對穆燁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