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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無窮無盡的寒意,寒意凜冽而刺骨。

    這股突然而來的寒意,像撲面而至,又像從心底洶涌而出。

    這是一種讓人自心里冷出來的驚人寒意。

    寒意就充塞在這個冰天雪地、銀裝素裹的世界里。

    希恩敏銳的鼻子,好像再也聞不到那浪漫、神秘的詭奇香氣,他聞到的惟有那淡淡的、幽幽的、似有似無的熟悉芬芳。

    芬芳冷冽而清新,淡雅而幽香,脫俗而出塵,整個冰雪世界里,都仿佛隱隱飄動著這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清香。

    條然之間,希恩仿佛又看到那朵驚心動魄的瑰美白梅。

    這朵攝人心魄的至美白梅,仿佛近在眼前,也仿佛早已植根在希恩心田。

    飄雪成瓣,落霜似花,整個素白銀裝的飄雪世界,好像忽然變成了一片花海,白色的花海,梅花的海洋。

    無數(shù)賞心悅目、鋪天蓋地的白梅,驟然看起來,竟仿佛變成一朵放大無數(shù)倍的瑩白梅花。

    它的瑰美動魄,已無法以筆墨來形容。

    這一朵梅花綻放在希恩心間,又像綻放在房內(nèi),房內(nèi)的一切都似乎已然消失,只剩下那滿室暗暗浮動的清香。

    清香,梅香,飄飄渺渺、若有若無的梅香,就縈繞在那道婷婷傲立的出塵身影上,就隱隱起伏于空無一物的房間內(nèi)。

    滿屋濃稠的可怕紫霧,已不知怎的全無蹤影,還有那奢華到了極致的屋內(nèi)裝飾與擺設。也同樣消失得無痕無跡。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得到了凈化與升華。

    整個房間忽然之間變得空空蕩蕩。

    空空蕩蕩的房間。仿佛只有梅花,梅花一樣綻放的美麗人兒。被朵朵梅花包裹著的芬黛王妃。

    梅花嬤嬤仍然裊裊婷立在原地,衣衫裙角連絲褶皺都覓不著,她似乎一直就沒有動過。

    希恩還是悠然安坐在椅上,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也好像舒服得動也不想動。

    剛才短短的一瞬間,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可為什么芬黛卻已倒在地上?

    她的臉上沒有梅花,但她的軀體上已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梅花。

    她的身上看不見衣服,她那條華貴的長裙。仿佛也隨著同樣華貴的屋內(nèi)裝飾與擺設一起消失。

    梅花就像植根在她的血肉里,在她嬌嫩白滑的肌膚上美妙地綻放著。

    好美的梅花,美而極度危險。

    芬黛王妃怔怔地看著梅花嬤嬤,她呆滯的目光中,夾。

    她到了這刻,似乎仍不相信她已經(jīng)敗了。

    她簡直無法相信,在這個可以主宰一切,操控一切的房間,她竟會被人擊敗。

    而且還敗得這么迅速。敗得這么徹底。

    希恩也目瞪口呆地看著梅花嬤嬤,直至此刻,他才隱隱見識到梅花嬤嬤的真正實力。

    他聞著那股熟悉的幽香,身子已忍不住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好冷。冷似是從腳底一直延伸到頭頂。

    梅花嬤嬤身上的冷意仍未消退,她一雙清澈的美眸,正冷冷地注視芬黛王妃。

    檀口輕張。冷音緩吐,她寒聲道:“你現(xiàn)在明白了嗎?這就是你與我們的區(qū)別?!?br/>
    芬黛王妃咬著慘白得近乎透明的玉唇。再無絲毫紫意的眼瞳,瞬也不瞬地瞪視著梅花嬤嬤。

    她好像已聽懂了梅花嬤嬤的話。

    希恩的眼光。緩緩從梅花嬤嬤卓然俏立的嬌軀上移開,重新投向芬黛王妃的臉上。

    芬黛王妃俏臉上的神秘紫紋,消失得就如它來時的那樣突然,那樣詭奇。

    她本應嬌潤亮澤的玉臉,此刻變得黯淡無光,一片慘白,帶著病態(tài)的慘白。

    她的樣子看起來,就如一個纏綿病榻已久,仍未見一點起色的重病之人。

    她顯得很虛弱,虛弱得有點可怕。

    虛弱應是將她襯托得更為弱質纖纖,楚楚可憐才對,可為什么她慘白的臉,越看越叫人感到一絲猙獰的意味?

    希恩不清楚她身上發(fā)生了什么變化,也不太清楚剛剛電光石火的瞬息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連精神力也無法穿透的氣息,霸道而凜冽的梅之氣息。

    希恩的目光在閃動,他又看向了梅花嬤嬤,輕聲問道:“梅花姐姐,你要怎么處置她?”

    梅花嬤嬤沒有回頭,但她嬌軀上的逼人冷意,似乎隱隱減弱了幾分,她清冷的嗓音,也像有了一點溫暖,道:“不是我要怎么處置她,而是你要怎么處置她?!?br/>
    她緩緩轉頭,冷冽的眸神復歸淡然,深深瞧了希恩一眼后,重又輕移秀首,漠無表情地看著芬黛王妃,冷冷地道:“我已經(jīng)處置過她了?!?br/>
    希恩聞言,不禁心頭一震,他的眼睛不由得又看向了芬黛王妃。

    梅花嬤嬤究竟對她做過了些什么?

    為何她會變得如此虛弱?

    希恩的好奇心雖重,可他卻忍住沒有問,因為那是屬于“她們”的秘密。

    他高大修長的身形已站起,就站在梅花嬤嬤的身邊,他也不管梅花嬤嬤是否會介意,他和她一起并肩站著。

    梅花嬤嬤只是不著痕跡地輕輕瞥了他一眼,就任得他在她身邊站著,既沒有排斥,又沒有親近,有的只是一種淡然。

    可這種淡然的神色當中,卻似乎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輕微笑意。

    笑意不在嘴邊,而在心中。

    芬黛王妃卻忽然笑了,這絲笑容呈現(xiàn)在她此刻蒼白無比的嬌容上,令她看上去更為凄美了。

    她凄涼地笑了笑,看著梅花嬤嬤道:“沒想到打敗奴家的人,是你?!?br/>
    豈知梅花嬤嬤卻伸出玉手,輕輕指了指希恩,淡淡地道:“真正打敗你的人,是他?!?br/>
    希恩聞言一愣,奇怪地看向梅花嬤嬤,連他也有點想不明白,梅花嬤嬤為什么這樣說。

    芬黛王妃眸光悄然轉到希恩臉上,忽又笑了笑,笑容中卻多了種輕蔑與不屑,道:“他?!”

    梅花嬤嬤容色絲毫不變,嗓音仍是淡淡的,道:“沒錯,就是他。”

    芬黛王妃咬著蒼白到了極點的玉唇,看了希恩好幾眼后,又轉到梅花嬤嬤身上,沉聲道:“為什么?”

    梅花嬤嬤唇邊逸出一絲淡淡的,卻帶著神秘意味的微笑,道:“如果不是他,我根本就不會來……”

    她沒有往下說,也不必再往下說。

    如果不是希恩識穿芬黛王妃的連環(huán)毒計,他就不會到這里,來尋找最后一樣毒素;

    如果不是希恩巧施小計,梅花嬤嬤也不會跟著他來這里;

    如果梅花嬤嬤沒有躲在柜后,聽到他們針鋒相對的對話,就不會從芬黛王妃一句走漏口風的話,而猜出她隱藏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皆因希恩而起,亦因希恩而在無形中串聯(lián)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