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駿逸與沈凝夢離去之后，云破天目視長空，沉默半晌，忽然哈哈笑道：“我自負勝過閻駿逸一籌，對于伐天之戰(zhàn)，看得還沒他清楚。既然天數(shù)已經(jīng)無法逆轉(zhuǎn)，我也該闖一闖天門。李兄，不知道，你是否有這個興趣？”

    老核桃笑道：“我就像一條老狗一樣，給賞罰殿守了一輩子的門，總該有甩開繩子的一天吧？天門，我向往已久，走一趟又何妨？”

    “老核桃！”我急聲喊道：“你要去哪兒？”

    老核桃轉(zhuǎn)過身來：“小鱉犢子，我該走了。以后如果你也能入天門，想著來看看我。別為我擔心，我入天門，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壽元將盡，剛才一戰(zhàn)又傷了根本，如果不入天門，必死無疑；走上一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br/>
    我不由得心中一疼：“天門究竟是什么地方？”

    老核桃想了想，道：“本來，我不想告訴你。但是這件事兒，你早晚也要知道，干脆就都跟你說了吧！”

    術(shù)道中人，只知道天下有六道邪門，事實上，真正的邪門只有五道。天門本來不屬于賞罰殿。

    術(shù)士可以算是道門的一個分支，只不過我們走的是小路，從不修大道。所以，才有術(shù)士不成仙的說法。

    無論修道，還是修佛，都該脫離塵世，尋求超脫。所以，修士一向力求不占因果，不惹塵埃。我們術(shù)士卻不同，只要我們活著一天，就要跟鬼魅較量，跟江湖爭斗。種種因果糾纏不清，血債、情債不知欠下了多少，不下十八層地獄已是萬幸，還談什么得道成仙、榮升天界？

    或許是老天覺得這樣對術(shù)士并不公平吧。在無數(shù)年之前，有人發(fā)現(xiàn)了一道天門，它可以根據(jù)術(shù)士的功績，給術(shù)士開辟一條通天之路，讓術(shù)士得以脫離塵世。

    傳聞，天門始終把持在江山鐵衛(wèi)的手里，也就是說，只有江山鐵衛(wèi)才有資格踏天門。傳說，當年的鬼八仙強行伐天，攻殺江山鐵衛(wèi)，甚至意圖摧毀皇朝，一半是為了天門，一半是為了封神碑。

    隨著江山鐵衛(wèi)的消失，天門也不知所蹤，直到我們征戰(zhàn)輪回殿時，天門才再次出現(xiàn)。當年也有人推測，輪回殿是根據(jù)天門創(chuàng)造出了五道邪門，天門其實就是輪回通道的入口。

    老核桃說到這里就閉口不言了，我卻生出了一股冷意：“天門背后是什么？”

    老核桃搖頭笑道：“誰知道呢？也許是讓術(shù)士逍遙的地仙界，也許只是一個空茫的絕域，也有可能是供術(shù)士安息的墳場，只有走過去才知道。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也想踏天門的話，一定要等到成圣之后，那樣才安全一些?！?br/>
    我張了張嘴，強行把到了嘴邊的話給改成了：“有人試驗過嗎？”

    “有！”老核桃道：“當年，在征戰(zhàn)輪回殿時受過重傷的幾個長老，最后全都進入了天門，那之后，也就再沒了音訊，甚至，連他們留下通訊的后手，也統(tǒng)統(tǒng)報廢掉了。我為了避免麻煩，干脆封閉了天門，和另外幾個長老聯(lián)手布置了迷蹤大陣，完全掩蓋了天門的存在?！?br/>
    老核桃說完之后道：“好了，我也該走了！”

    我看著老核桃，低聲道：“你能等幾天再走嗎？我想跟你再聚幾天！”

    老核桃一愣，轉(zhuǎn)頭看向了檀越他們幾個，哈哈笑道：“這里面有你的媳婦兒？要是有，我就多住幾天！我這輩子什么酸甜苦辣都嘗過了，就是沒嘗過兒媳婦兒伺候，孫子繞膝的滋味！”

    我頓時蒙了。我想讓老核桃多住幾天，無非是想盡盡孝心，可老核桃怎么就給我弄出這么一出戲來？

    事到如今，我只能眼巴巴地看向了檀越。后者大大方方地站了起來：“拜見師父！”

    “哈哈哈……好好好……”老核桃笑得合不攏嘴：“剛才我看見你要天魔解體的時候，就猜到你是小鱉犢子的媳婦兒了！好眼光，我沒看錯?。　?br/>
    老核桃拉起檀越，大笑著轉(zhuǎn)身道：“老云，看見了沒有？我有兒子，也有媳婦了！你比不上我！”

    云破天撇了撇嘴，干脆扭過頭去：“又不是親生的！”

    “徒弟如子！”老核桃的胡子一下翹得老高。

    檀越卻在這時喊了一聲：“爹！”

    老核桃愣了半晌之后，越發(fā)開心了：“哈哈哈……看看，看看！老云，我說什么了？這么孝順的兒媳婦兒，你有嗎？走！回家！咱們好好喝一杯！”

    老核桃不由分說地把云破天拉回了家里。我們前腳剛到家，部隊的人后腳就找了上來——沈凝夢在山坡上弄出來的那場山洪實在玩得太大了，加上好幾個科研人員失蹤，他們不可能不查。

    我把人給擋在了外面，悄悄給程明去了電話：“程明，這幾天是我跟我義父最后相聚的日子，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等我義父走了，我會給你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誰敢來打擾我義父的天倫之樂，我會殺人！不論對方是誰！”

    程明隔著電話都感覺到了我的殺意，嚇得連連答應，趕緊把人調(diào)了回去。我看那些人離開了，才換上一副笑臉，回到了屋里。

    老核桃自然也知道外面有人，只不過他裝成沒看見，坐在炕上跟檀越拉家常，看著大家里里外外地張羅晚飯，眼里盡是滿足；晚飯時高興得逢杯必干，直到喝得酩酊大醉。

    等到妮圓圓帶來了小仙兒，老核桃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雖然他知道小仙兒只是我找來應景的孩子，卻還是把她舉在脖子上，滿山瘋玩。

    老核桃住了三天，也笑了三天。直到第三天晚上，老核桃才把我找了過去：“小鱉犢子，你對伐天的事情怎么看？”

    我搖頭道：“我已經(jīng)看不明白了。不過，我不想?yún)⑴c?！?br/>
    老核桃點頭道：“你不參與是對的。伐天……算了，有些事情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告訴你太多，反而對你不利?！?br/>
    老核桃的話說得莫名其妙，但是我卻沒法兒往后追問。他不想說的事兒，我再怎么問也是白費。

    老核桃能說出這番話來，說明他已經(jīng)要走了。我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個時候，但還是接受不了，也沒有心思再去問東問西。

    老核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躲不開伐天之戰(zhàn)的話，你會選擇哪一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輪回之境的景象就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在我心里。雖然已經(jīng)有閻駿逸看破輪回，選擇走上天路，但是，我不是閻駿逸，而且心里也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如果，我真的加入伐天之戰(zhàn)，我究竟該選擇誰？

    我是老核桃的傳人，身上已經(jīng)打上了賞罰殿的烙印，按理說，該選擇護天才對。但是，如果輪回之境的一切都是真的呢？我又該如何？選擇伐天？

    老核桃盯著我看了半天：“你看過輪回之境了？”

    我點了點頭，老核桃才嘆息一聲：“輪回殿害人不淺哪……不管你選擇哪一方，都全力以赴吧！不過，如果你真的選擇了伐天，就保證自己不死吧！”

    “現(xiàn)在住持賞罰殿的人，可以說，是你的師兄。我這一身絕學，你已經(jīng)盡得武道真?zhèn)鳎悄悴贿m合習練法術(shù)，法術(shù)一道，我傳給了你的師兄。我跟他雖然沒有師徒名分，卻有師徒之情。如果，你伐天成功，你放他一條生路；如果，你伐天失敗，他也會饒你不死！”

    我沒想到老核桃還有一個傳人，而且正在住持賞罰殿。不過，想想也對。老核桃身為大殿主，怎么可能會完全把賞罰殿扔下，一走了之呢？臨行前，他總得做好萬全準備吧？

    我開口問道：“我的師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