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布簾一被掀開,籠中便是一聲鷹嘯,撲騰而起的翅膀帶起一陣勁風,身陷囚籠,又怎能忘卻身上狂傲呢?
秦書寶趕緊把布簾放下,生怕里頭的神駿折斷了羽翼,光線一暗,籠中便安靜下來。
秦書寶臉上的神色很激動,拍著李羽的肩膀,贊揚道:“小子,可以啊!這種好東西都能搞到。”
被秦書寶贊揚,李羽嘿嘿一笑,臉上很受用,有些自豪的說:“這好東西可是我花十兩銀子從一個樵夫那里買的,連帶還被他送了一擔柴火。”
秦書寶啞然,這便宜撿的也太大了吧!
自古海東青便是王侯將相所玩之物,《禽部》有云:“雕出遼東,最俊者謂之海東青。”可見其神駿,歷史長獻中標錄這種鳥曾經(jīng)挑起了北方地區(qū)兩個民族的仇恨,最終導致女真人起兵滅了遼國,足以奠定其珍貴程度。
《柳邊記略》中記載:“海東青者,鷹品之最貴重者也,純白為上,白而雜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薄懂愑蜾洝防镆灿涊d,海東青“有雪白者,有蘆花者,有本色者”。更有詩云:“羽蟲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數(shù)海東青。性秉金靈含火德,異材上映瑤光墾?!?br/>
復數(shù)種種,皆是往昔,可即便是今日,一只普通的海東青價格都在三十兩白銀以上,更不用說這種上品。某些戍邊地區(qū)的犯人如果能夠捕捉到海東青并且將其上交就可以獲得減刑甚至釋放。
當今天子不太喜狩獵,可宮外卻養(yǎng)著一族獵鷹人,責令每年都需上交獵鷹,如果捕獲海東青上貢,定然重賞。
真不知該如何說李羽,只能說這家伙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點!
“這么好的東西,為什么不讓你爹獻進宮里去?要是天子一高興,指不定能夠撈到一件黃馬褂哦!”
秦書寶打趣說著,李羽卻揮手搖頭,嘆氣的說:“我家老爺子也要懂這么東西才行?。∥揖退憬o他弄回去一只金雕,他也只會說我不思進取,玩物喪志,更何況當今天子以社稷為重,一只小小的海東青怎么能討取他的歡心呢?”
李羽到也看的明白,秦書寶得一寶,心情舒暢,繼續(xù)調(diào)笑的說:“這話從你胖子嘴里說出來,我怎么感覺不像你說的呢?”
“屁??!難道我腦子里裝的都是板油?”
李羽的話被秦書寶丟過來的蘋果打斷,李羽握著蘋果,嘿嘿一笑,接著說:“既然我家老頭子不識貨,我也不想去受那頓口水,而書寶你又不能出門,就借花獻佛了唄?!?br/>
“毛羽斒斕白纻裁,馬前擎出不驚猜。
輕拋一點入云去,喝殺三聲掠地來。
綠玉觜攢雞腦破,玄金爪擘兔心開。
都緣解搦生靈物,所以人人道俊哉?!?br/>
看到籠中神駿,秦書寶突然想起這首詩來,張嘴便吟了出來,李羽當然大贊才華,秦書寶大剽客自然罵道:“馬屁精!”
兄弟兩人間,沒有什么隔閡,嬉笑怒罵也只是情調(diào)而已。
站在一旁的墨香聽兩人這么說,更加想親眼目睹下籠中的神駿,書中所寫,她都有涉獵,但實物卻不曾見過。
李羽對秦書寶挑了挑眉頭,秦書寶伸手指了指李羽,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掌拍到墨香翹臀上,輕佻的說:“小妞,想看嗎?求爺?。 ?br/>
墨香漲紅著臉,身體僵硬,秦書寶那只作祟的手拍完之后非但沒有離開,反倒是揉捏起來,臉皮本就細薄的墨香,在房間內(nèi)被秦書寶吃豆腐都羞澀異常,此刻竟然當著一個男子面被人輕薄,沒有哭出來,已經(jīng)算進步了。
“爺。。?!?br/>
聽聞此聲,秦書寶骨頭都酥了一半,李羽反應更加夸張,直接打了一個冷顫。
墨香趕忙逃脫,可不聽使喚的腿腳,卻讓她差點跌倒,秦書寶和李羽見狀哈哈大笑,墨香羞憤欲泣,低頭而立。
“可以調(diào)教成硯兒那樣子哦!”
耳旁送來一陣暖風,墨香氣的直跺腳,誰要變成她那種浪蹄子?。?br/>
秦書寶沒有欣賞到墨香的小女兒之態(tài),只是一把掀開布簾,讓籠中神駿重見天日。
“啁。。?!?br/>
一聲長鳴,響徹耳膜,根根羽翎倒豎,雙翼微張,吸塵吐氣,遇風便可扶搖,虬勁的利爪入木三分,眼神狂烈,帶著自身不可磨滅的悍然。
墨香聽到鷹嘯,抬頭一看,便喜歡上這純白的事物,剛走近一步,籠中海東青便以頭撞籠,雙爪扣住籠柱,不停的抓撓,并用鷹喙去啄擊籠門,幾下便鮮血淋漓,可即便如此,眼神中暴烈悍野的氣質(zhì)也不曾改變分毫。
“靠!”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秦書寶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后,趕忙含上一口水,對著籠中暴戾的海東青噴去。
被冷水一噴,狂暴的海東青稍微冷靜些,李羽趕忙把布簾圍上,生怕還沒開始訓,這只上品就寧死不屈了。
“給我?!?br/>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出,秦書寶連回頭都欠奉,沒好氣的說:“給你了,我玩什么?難道是你?”
紙鳶氣息重了幾分,臉色難看的扭頭回屋,青色衣袖中的素手緊握,微微見血。
“這好東西應該可以讓我玩上一段日子了!”
李羽拍了拍如彌勒佛的肚子,滿足的說:“只要書寶你喜歡就好?!?br/>
掌燈時分,齊平苑中一片黑暗。
秦書寶戴著厚實的鹿皮手套伸手入籠,握住海東青的兩只利爪強拽出來,即便是隔著厚實的鹿皮手套,秦書寶也能感覺被抓地方的力量。
端硯快速在海東青利爪上扣上兩條鐵鏈,即便速度夠快,也被鷹喙啄開一道口子,鮮血涌出。
秦書寶心疼歸心疼,卻依舊把海東青架到特制的架子上,任其撲騰。
“沒事吧?”
端硯斜眼送給秦書寶一個白眼,怨聲道:“記起奴家了?”
秦書寶輕撫端硯秀發(fā),自知她沒事,也不再擔心。
在齊平苑中,敢跟他對著干的只有紙鳶,可敢誘惑他,跟他撒嬌置氣的只有端硯,墨香兩者都不占,只會如水溫柔,素毫那小丫頭年紀太小,不敢反抗。
被架上架上的海東青撲騰翅膀,欲振翼而飛,可短小的鐵鏈,讓它倒栽下去,倒垂如雞。
雙翼拍打,被鎖住的海東青依舊不肯順從,結(jié)滿黑硬的血痂的鷹嘴,猛烈的啄著腳上鐵鏈,仿佛不知疼痛,倔強的啄擊。
士可殺不可辱!
紙鳶怒哼一聲,轉(zhuǎn)身離開,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足足鬧騰了一個時辰,才將它的體能耗盡,鮮血淋漓的鷹喙不復光鮮,利爪也皮開肉綻,連腿上的兩根鐵鏈都拖動不起。
秦書寶很欣賞海東青身上的那種精神,可征服的欲望大過欣賞,更何況現(xiàn)在正是開始熬鷹的時候,他能夠放松嗎?
熬鷹,顧名思義便是熬著,不讓鷹隼休息,徹底消耗光它身上的狂傲,讓它屈服于你。
王侯富家,熬鷹簡單的很,命兩名小廝通宵伺候著便可,可秦書寶卻親自上陣,陪著架在架上的海東青瞪大眼。
待海東青瞇眼時,秦書寶便踢動架子,讓海東青受驚清醒。
一來二去,便是一個時辰。
秦書寶半瞇著血絲密布的眼睛,扛不住困意,說:“按照我剛才所做去做,你們盯著,我去睡會?!?br/>
倒頭便睡,秦書寶連身上的衣物都沒有脫下,墨香想替秦書寶除去衣物,卻聽到他的鼾聲,默默嘆了一口氣,心疼。
紙鳶不愿看被折磨的無神的海東青,領著哈欠連天的素毫轉(zhuǎn)身下樓,端硯眼珠子轉(zhuǎn)動,也打算開溜,卻被墨香抓住,端硯委屈的望著墨香,墨香不予理會,指著鷹架道:“你看會,待會我看?!?br/>
端硯氣鼓鼓的踢了幾下鷹架,攪和的海東青從架上落下,又是一陣折騰,墨香有些生氣的拉住端硯,指了指正在睡覺的秦書寶,賭氣道:“你們都去睡覺吧!這里我看著就行了。”
端硯看著墨香也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說:“行了,你睡吧!待會換你?!?br/>
墨香點頭,轉(zhuǎn)身坐到桌前,撐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