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已然退去,大地一片死寂,但海仍然是海,對于孤島上的男人而言,天地間仍然盡是一片汪洋。
這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詮釋著落魄這個詞。大海……大海曾經(jīng)是他的生命,他的家,他的一切,他曾經(jīng)帶領(lǐng)著海上男兒享受大海的風光,但如今這片海給了他何等樣的折磨!他目睹自己的下屬們一個個死去,他珍愛的大船尸骨無存,而他,作為唯一的生還者,卻不得不留在這個孤島上忍受著大海的嘲弄——大海比他強大,他以前就承認過這一點,現(xiàn)在更承認這一點。
椰子已經(jīng)吃光了……他還剩什么?魚,也只有魚,盡管作為一個船長他并不排斥海味,但天天都吃魚是個人都會膩的。這座島上甚至連野獸都沒有,荒蕪得令人心涼,男人手持一柄長劍,上面的鋒礪似乎并未褪色,仍然透發(fā)著魔法靈光與火焰的熱力——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劍,如今只配為他捉魚。男人嘆息一聲,他甚至有了個荒唐而可怖的想法:如果能遇到什么怪物的話,哪怕是惡魔也殺掉拿來吃。
男人站在岸邊的礁石上,強壯有力的手臂高高舉起了他的武器,而長劍的另一端固定了一根木棍,以作標槍用。現(xiàn)在是陰天,絕對談不上什么風和日麗,但如果有個美女在身旁的話,那他倒不介意就這么在這里做個漁夫……他的胡思亂想幾乎漏掉了一條游到自己視線范圍內(nèi)的魚兒,男人嫻熟地投出手上的武器,有力而精準,銳利而灼熱的鋒刃將大魚插穿,釘在水下的海沙上。
他看見那里泛起了一團小小血霧。
這一頓又有著落了。男人滿意地想。他舉起了手,投出去的長劍又再次神奇地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中,上面還帶著魚。他不禁慶幸當初制作這把劍的時候附上了這個魔法,他可沒法在這里找到繩子。
突然,海平面上出現(xiàn)了什么東西,那就像是一柄直立的刀刃劃破了海面,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里游過來——鯊魚!作為一個船長,對這海上霸王毫不陌生,必是聞到了血腥之氣——他知道這野獸嗅覺十分靈敏,但不知道竟能從那么遠的地方聞到,如果是一般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但這海上男兒可不是一般人,再不用說他手上有著魔法武器。
“來吧,畜生?!彼暗溃骸澳憧梢宰鑫液芫玫母杉Z!”不等水下的巨大身軀露出,他便把“魚槍”擲出,而且釘在了那野獸的皮肉上,因為他能看見魚鰭連與他的武器一同往自己疾沖而來。
這還不足以致命?!皝戆?,來吧!”男人站在礁石上大喊道,而他身上的每一分肌肉都已繃緊,當那白色的身影撲出的一瞬間他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側(cè)面跳開——只是,竟那么快!他只是恰恰躲開這雷霆一擊,而被激射來的石屑打在身上,男人迅速在地上打了個滾翻起來,原來所站的礁石竟然崩了一塊,老天!鯊魚哪來這樣的力氣!
野獸已經(jīng)落到沙灘上,男人驚異地打量著這陌生的來客;與一般白鯊不同,它體型并不大,但卻有著兩顆特別長的犬牙,赤紅色的眼睛,而它的皮膚……那顏色幾乎能用慘白來形容,男人幾乎能看見它的脈絡(luò)。怪物!這是一頭怪物!
怪鯊無聲地咆哮著,扭動著身體,轉(zhuǎn)向它的獵物,而他的劍已經(jīng)再次回到手中,這使男人的心安定了些。畢竟這家伙也是水生生物,在陸地上它便兇不起來了吧……
可是他想錯了。
這沒有手腳的怪物卻毫無征兆地往他躍去,他幾乎只是靠著純粹的本能而不是任何計算的結(jié)果,再次躲過了這一擊,而這一撲的力度顯然不如之前在海中的沖刺,當沉重的身軀落下,離男人并不算太遠。
船長吼了一聲,站起奮力地刺出一劍。銳利的魔法武器穿入了魚肉,幾乎就要觸及它的*,但怪鯊吃起痛來,猛地彈起,一擊將他連人帶劍撞飛到十多尺外——混蛋,沒有手腳可以發(fā)力,僅僅是靠肌肉彈性爆發(fā)?那需要什么樣的蠻力……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卻看見那條身上已有兩處劍傷,血如泉涌的鯊魚狂暴地再次轉(zhuǎn)過了來,甚至沒有知道先回到水中再沖刺……畜生便是畜生,不知道在陸上作戰(zhàn)它完全處于劣勢?
很久很久之后,船長才知道,這是一個變異……當他自己的生命也受到直接威脅時,他才知道這是因為怪鯊污染、變化了那邪血。它讓瘋狂、邪惡的血染上了野獸的本能;垂死而饑餓的兇獸是最危險的,它們會喪失僅有的理智而瘋狂地進行殊死一搏,會激發(fā)僅余的潛能……直致殺死眼前的一切威脅。
他媽的,這怪物終于消停了。男人終于一屁股坐了下來,而他的劍都已經(jīng)被染紅了。
狂暴的野獸終于停止了殺戮的行動,畢竟壓根沒有手腳,這樣的體重卻僅僅靠肌肉的彈性進行行動,這種力氣消耗即使是這樣的怪物也無法一直保持勁頭——當然也更不夠靈活。男人聰明地將它引進島中深處,不給它哪怕一點點回到海里的機會,在不知道投擲了多少次“魚槍”后,留下多少傷口后,他的對手終于也沒有動彈了。
失血過多而死。
“不過這頓飯還真是豐富啊?!蹦腥嗣嬗械蒙乜戳丝醋约旱膭?,畢竟孤身一人打倒了這樣一頭怪獸!也該換點口味了……哪怕惡魔也敢殺了來吃。他舔了舔劍上的血。
“!”
劍哐當一聲落下,而男人卻面上盡是痛苦之色,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他渾身發(fā)燙、不住地抽搐著、混身的肌肉都在扭曲,似乎所有的血都在沸騰著,而腦海里則快速地閃過了一幕幕從未見過的影像:
一只白晳、毫無血色的手伸了出來,滴、滴、滴,他在滴血,滴進一個容器里。
荒蕪的大地上,數(shù)十個身影在打斗,他們的力量無法想象,他們的法術(shù)驚天動地、土地的滿目瘡痍,更像是因為他們的打斗而破壞的。打斗不住地持續(xù)著,一個又一個身影倒在地上,最后,只剩下十三個身影站在那里,宣告著勝利的甘美屬于他們……
最后,是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桶,和一張血盆大口。
男人繼續(xù)奄奄一息,而他的奄奄一息卻永無休止、永無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