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晨尷尬卻是因著他突然想到,既然幻雪獸的獸皮能吸引鐵尾蜂的出現(xiàn),那凌軒一直和他在一起,會不會受其影響。他并非自戀如斯,實是古籍中關(guān)于幻雪獸的記載太過逆天,而凌軒一路對他關(guān)照本就讓他疑惑,此時想來莫非根源是出自這里?
思及這些,李夕晨偷偷看了凌軒一眼,又覺得自己想太過了。眼見凌軒神色如常,并不像是心智受到影響的樣子,他總不能追著凌軒問,是否覺得他觀之可親吧。
他心中糾結(jié),神色難免帶出,落入凌軒的眼中,面上雖是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無法平靜,強壓下的念頭再次升起,一時竟是有點無法控制。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李夕晨直覺似乎有什么不對,他本能的想要打破這種靜默,試圖尋找著什么話題。
“前輩……?!?br/>
前輩二字一出,凌軒一直壓制的心弦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了出來,他幾乎是立刻打斷了李夕晨的話,沉聲道,“你叫我什么?”
李夕晨眨眨眼,神色有點茫然,“前輩?”
他的話音剛落,凌軒突然逼近到了他的身前。李夕晨猛地吃了一驚,然不待他反應(yīng)過來,隨著凌軒身上的威壓散出,他已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整個人被禁錮在了凌軒和身后的大樹之間。
凌厲的威壓從身前席卷而來,李夕晨的身體僵直在了那里,被迫連動都無法動一下。他緊張的盯著面前的人,眼神混合了茫然與不解,更多是的是隱隱的慌張,他不知道凌軒想要做什么,又會做什么?
凌軒的視線帶著壓迫性的落在李夕晨的臉上,對方眼中的慌張一覽無遺。心中有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升起,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伸手撫上了李夕晨的臉,啞聲道,“你叫我什么?”
這是凌軒第二次問這個問題,李夕晨臉上的茫然更甚,叫什么?低階修士對于高階修士難道不是稱呼前輩嗎?
他的茫然落在了凌軒的眼中,凌軒只覺得心中某個古怪的念頭突然蹦出,這個念頭太過強烈,在他耳邊不停地叫囂。凌軒試圖想要抗拒這個念頭,然而心中的渴望卻讓他的抗拒無能為力。他看著懷中的少年,幾乎是蠱惑般的低語,“叫我七叔?!?br/>
七叔兩字一出,李夕晨頓時神色大變,驚愕的睜大了雙眼,呆呆的看著凌軒。他的表情很好的取悅了凌軒,如果說之前凌軒的渴望是出自心底那個不知何處蹦出的古怪念頭的話,那么他現(xiàn)在的渴望更多的是出自真實的內(nèi)心。
凌軒的手指拂過李夕晨如玉般的臉龐,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深,他極有耐心的繼續(xù)低聲誘騙道,“來,叫一聲七叔?!?br/>
他的聲音溫柔,卻透著無法抗拒的強迫,李夕晨怔楞的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記憶閃過,不由輕聲呢喃道,“七叔!”
這兩個字仿若有法力一般,凌軒只覺得有什么從心中流過,溫暖的、柔和的,甚至是愉悅的,這些極好的撫平了他心中一直激蕩的情緒,就連之前心底的叫囂似乎都得到了安撫,乖順的沉入了他的心海。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升起,同之前那種激烈的情緒不同,這種情緒似乎帶著壓抑,卻更加的深沉。如果一定要讓他形容的話,那么之前的情緒像是激烈的風(fēng),而現(xiàn)在的情緒卻像是壓制的火山,一旦噴發(fā),帶來的是毀天滅地的魔力。
凌軒眼神晦澀的看著懷中的少年,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一點點的貼近了過去。
李夕晨此時的表情已經(jīng)不能用驚愕來形容了,看著越來越靠近的凌軒,他原本僵直的身體簡直就像變成了石頭,甚至他覺得就連思緒都有了瞬間的停止。
他的腦海完全就是一個念頭,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這樣?七叔怎么會是這樣?
就在凌軒堪堪快要親上去之時,十幾道黑刺從遠(yuǎn)方猛地朝兩人奔襲而來。凌軒心神一凜,神智瞬間回籠,左手一揮,淡藍(lán)的小劍飛出,劍頂噴出了一道紫色的光華,迅速在兩人在面前張開了一張巨大的網(wǎng),擋住了襲來的黑刺。
黑刺同大網(wǎng)無聲無息的撞在一起,火光四溢中,一道道黑色的膿水從網(wǎng)上滑落,一路滴到了地上。隨著散發(fā)著腥臭的膿水滲入地下,一時周圍數(shù)米的植被以肉眼可看的速度立時枯萎衰敗了下來,滋滋聲響起,原先褐色的泥土也變成了烏黑的顏色。
黑刺毒性如此之大,讓李夕晨大大的吃了一驚,借著這個變故,他趁勢從凌軒懷里掙脫出來。心念一動,黑色的火焰從丹田浮出,飄在了他的身邊,也不知是為了防著偷襲的人還是為了防著凌軒?
對于李夕晨的行為,凌軒看了一眼,卻什么也沒有說,之前的行為是他孟浪了。即使理智回來的現(xiàn)在,凌軒也分不清楚,他想對身邊少年做的事,是受了幻雪獸的影響,還是他本心就如此。
思及現(xiàn)在并非想這些的時候,凌軒收斂了心神,凝神看向了左側(cè)的方向。
沉重的呼吸聲在那邊響起,有巨大的身影從地底鉆出。泥土簌簌間,李夕晨看清了鉆出來的竟是一只巨大蟾蜍,長有十余丈,高也有數(shù)丈,通體墨黑,背上更是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鼓起的膿包。一雙鮮紅的大眼盯著兩人的方向一鼓一鼓著,腮幫子一動一動間,有墨黑色的液體從它的口角流下,滴在地上又是滋滋作響。
蟾蜍靜靜的趴在那里,看著李夕晨和凌軒的目光透著冰冷之意,李夕晨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眼前這頭蟾蜍顯然是頭開啟靈智的妖獸,且還是品階不低的妖獸。李夕晨警惕的盯著蟾蜍,在他的記憶中并沒有關(guān)于蟾蜍的印象,也就是說他并不認(rèn)得眼前是什么妖獸,但并不影響他判斷出這頭妖獸的厲害,尤其是這頭蟾蜍身形如此魁梧巨大,只讓人覺得恐怖異常。
在李夕晨生活的時代,因著因著天地靈氣的稀薄,不僅修士進(jìn)階困難,同樣的妖獸也進(jìn)階困難。這樣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多數(shù)妖獸都如同修士一般選擇了避世修煉,妄圖長生,很少有妖獸會出來公開活動。在李夕晨短暫的十幾年生活里,他對妖獸的全部認(rèn)知都來自于玉簡,還真沒見過幾個活的妖獸。
隨著蟾蜍的身形顯露,凌軒的神色凝重起來。眼前的蟾蜍他若沒有認(rèn)錯的話,應(yīng)該是極為少見的幽毒蟾。早在上古時期,有修士大能就將世間的妖獸按照實力的高低劃分為從十到一,十個品階。妖獸實力高低不同,對應(yīng)的品階也不相同。有玉簡記載,最高的十品妖獸實力可媲美修士中的頂階,嬰境大能。當(dāng)然這種妖獸早已可以幻化人形,為修真界一方霸主了。
眼前的幽毒蟾雖然沒有那么厲害,卻也是五品妖獸,相當(dāng)于修士虛境初期的修為。更不要提他背上的膿包內(nèi)還含有劇毒的疣液,即使丹境修士也避之不及。凌軒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幽毒蟾性喜陰暗,一般都是晝伏夜出,此時天色大亮,它怎么會離開自己的洞穴?莫非又是蘇洛背后的人在搞鬼?
念頭閃過,凌軒看著李夕晨伸出了手,沉聲道,“過來!”
李夕晨雖然因著凌軒之前的行為而對他心生戒備,卻也知道此時不是別扭的時候,更何況他本能的信任凌軒一定會護(hù)著他的安全,當(dāng)下沒有猶豫,身形微閃落在了凌軒的身邊,卻對他伸出的手裝的視而不見。
凌軒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
兩人之間的行為不過一瞬,一直靜立不動的巨大蟾蜍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巨大的“呱呱”聲。隨即他的腮幫子高高的鼓起,越鼓越大,猶如充了氣一般。凌軒心中警覺,當(dāng)下一點盤旋在他身邊的飛劍,飛劍發(fā)出了一聲清越的鳴響,再次噴出了一團光華。光華瞬間大漲,卻是如上次一般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凌軒同李夕晨二人圍了一個密不透風(fēng)。
網(wǎng)成的剎那,一直鼓著腮幫子的蟾蜍呼的一聲,仿若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般,一大團黑霧滾滾而來,李夕晨只覺得眼前一黑,下一瞬,擋在他面前的巨網(wǎng)光華大漲,無數(shù)細(xì)小的雷霆閃爍,發(fā)出了炫目的光芒。
黑霧同電網(wǎng)相遇,很快如跗骨之蛆一樣絲絲滲入電網(wǎng)之內(nèi)。幸而電網(wǎng)之上遍布雷霆,而雷者陰中之陽也,天地正氣之所聚,天生就是這等陰邪之物的克星,一時雙方不管黑霧還是電網(wǎng),雙方竟是斗了一個旗鼓相當(dāng)。
隔著黑霧,凌軒神識掃過,只見趴在不遠(yuǎn)處的蟾蜍再次發(fā)出了“呱呱”的叫聲,隨著“呱”落,蟾蜍巨大的肚子猛地縮了幾下,下一刻,它后背的膿包上突然裂開了無數(shù)的口子,噴出了數(shù)百道墨色的黑刺。黑刺速度極快,目標(biāo)一致的朝著二人射來。
凌軒神色冷凝,對射來的黑刺視若無睹,他相信憑著身前的巨網(wǎng)攔住這波黑刺并沒有問題,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是遠(yuǎn)處的那頭蟾蜍。凌軒緩緩地伸出右手,一指飛劍,只見一把帶著雷霆電光的長劍劃破黑霧,一路發(fā)出轟隆的聲響,直奔蟾蜍而去。
作為一頭已經(jīng)開啟了靈智的蟾蜍,它對危險的警覺并不比修士低多少。原本靜靜趴在地上的蟾蜍在劍光沖出黑霧的剎那,立刻意識到了危險,而在飛劍劈來的剎那,它巨大的身軀猛地一跳,重重的落在了旁邊,躲開了劈過來的飛劍。下一刻,它飛快的張嘴,一條鮮紅色的舌頭卷出,竟直奔飛劍的方向。
“來的好!”
凌軒透過神識看到這一切,冷哼一聲,右手捏了一個劍訣,只見空中的飛劍剎那間炸開,竟是同時幻化出了十幾道劍影。蟾蜍雖然為五品妖獸,可畢竟比不上人類的神智,譬如眼前它就心中迷惑,不是一把劍嗎,怎么會突然變出了十幾把劍?
可惜飛劍不會給蟾蜍解惑的時間,就在蟾蜍遲疑于舌頭該卷向哪把飛劍時,十幾道劍光朝著不同的方向刺向了它。
“咚!”的一聲巨響,粗略有一人中的半截舌頭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蟾蜍痛的瘋狂原地跳動起來,一時它腳下竟是生生形成了一個大坑。凌軒正要掐訣指揮飛劍繼續(xù)刺向蟾蜍,卻不料,蟾蜍竟是一溜煙借著巨坑的掩護(hù)潛入了地下,飛快的逃離了這里。
隨著蟾蜍的離去,空中的黑霧飛快的散開,凌軒收回飛劍,心中卻也慶幸不已。若非他的雷屬性??擞亩倔?,僅憑著修為的話,今天這一戰(zhàn)的勝負(fù)如何就不好說了。
心念閃過,凌軒側(cè)頭看向了身后的李夕晨,李夕晨此時正對凌軒顯露的神通心馳神往,暢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修為達(dá)到虛境,又是什么樣的情景,卻在見到凌軒轉(zhuǎn)過頭后,立時心生戒備,警惕的看向了他。
兩人對峙間,距離不遠(yuǎn)的一座山頭之上,蘇洛嘴角上翹,目光陰柔的從二人的身上掃過,隨即轉(zhuǎn)向了蟾蜍逃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