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他大步走到這些青壯面前,冷冷注視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那個壯漢比秦忘還要高一點,骨架很大,手臂上的肌肉墳起,像個巨人一般,孔武有力。從始至終,這個大漢都沒有抬起頭看他一眼,就像一頭大個的綿羊。
秦忘心里怒火更盛,眼神也越來越冰冷,那個大漢好像感受到了秦忘冰冷的目光,臉上浮現(xiàn)出大量的冷汗,身體居然發(fā)起抖來。
大漢周圍的幾個奴隸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他們低垂的腦袋只能看到秦忘腳上嶄新的軍靴。軍人,這已經(jīng)足夠令他們恐懼的了。這個軍人好久都一言不發(fā),不知道想干什么,未知的恐懼讓他們跟著大漢一起發(fā)起抖了,身體瑟縮成一團。
看著大漢和周圍幾個人的反應,秦忘暗嘆一聲,恐怕這些人都廢了,廢的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的精神。
“抬起頭來!”秦忘突然大聲吼道。
那個大漢身子劇烈一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秦忘一眼,目光里滿是怯懦和害怕,當看到秦忘面目寒冰,這個大漢嚇了一大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丁壯一定好好干活,好好干活?!蹦莻€大漢跪在地上,不斷地磕著頭,聲音里竟然有了哭腔。
大漢周圍的幾個奴隸也一起跪下,不斷磕頭,七嘴八舌地求饒起來。更令人驚訝的是,幾人后面的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幾人跪下,他們后面的十幾人也跪了下來,那十幾人又帶動著他們身后的幾十人跪了下來,那幾十人帶動了上百人,上百人帶動上千人……就像微風吹過麥田,次第地都跪了下來,有人居然也毫無意識地喊著饒命。
秦忘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們不能理解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三萬人齊刷刷地跪倒,好大的一片,但是秦忘他們不覺得壯觀,只是覺得荒唐。這樣的人還是人嗎?連綿羊都不如。
“東家,這些人廢了。”楊軒反應過來,在秦忘耳邊輕聲說道。
秦忘點點頭,這一刻他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是什么樣的折磨讓這些邊疆強悍的百姓變成這個樣子?
“丁壯是吧?告訴我,你在害怕什么?你們回家了,你們在害怕什么?”秦忘扯著丁壯的領(lǐng)子,一把把他扯了起來,面對面地問他道。
丁壯躲躲閃閃著不敢看秦忘的眼睛,也不敢回答秦忘的話,寬大的臉上居然有種要哭的表情。
秦忘用力推開丁壯,推得他一個踉蹌,“我是赤城現(xiàn)在的主人,秦忘。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也是原來的赤城人,說起來我們還是鄉(xiāng)親,我要告訴你們,你們回家了,抬起你們的頭看看,你們回家了!”秦忘大聲對著周圍的奴隸喊道。
哪知秦忘的話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那些人還是戰(zhàn)
戰(zhàn)兢兢地跪著,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看周圍。
秦忘搖搖頭,“楊軒,讓兄弟們把他們叫起來,他們的膝蓋太軟了,我不喜歡?!彼舐晫@楊軒吼道。
“是!”楊軒答應一聲,轉(zhuǎn)頭招呼手下的士兵們,“兄弟們把鄉(xiāng)親們拉起來,注意你們的態(tài)度?!?br/>
一千軍士領(lǐng)命走進了人群中,雖然他們沒有一點惡意,但是還是引起了一大片騷亂,這些奴隸們對官兵有天然的恐懼,赤城兵們或安撫、或拉扯、或偷偷威脅,好不容易把大部分人都拉扯了起來。
秦忘把一些士兵粗魯?shù)膭幼骺丛谘劾?,不過他什么都沒說,對付這些人,也只能半硬半軟的,不然實在不好辦。
“抬起你們的頭,看著我!”秦忘大吼道。
“抬頭!抬頭!”旁邊的楊軒心領(lǐng)神會,偷偷對手下幾個軍官打了個眼色,軍官們會意,都齊聲吼了起來。
自然的,那些軍官身后的士兵也齊聲吼起來,“抬頭!抬頭!”幾千兵士齊聲大吼,聲勢震天。
那些奴隸被這突然的聲勢嚇了一大跳,有的人嚇得又要跪下,被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不由自主的,大部分奴隸都抬起了頭,要么恐懼又好奇地看著身旁的士兵,要么伸頭看向前面的秦忘。
秦忘指著自己的臉,“你們好好看看,我是誰?你在看看他們,”秦忘又指了一圈周圍的士兵,“你們再看看,他們是誰?他們長著和你們一樣的臉,他們和你們一樣是土生土長的赤城人。你們在怕什么?我不管你們以前經(jīng)歷了什么,現(xiàn)在你們回家了,你們就給我抬起頭做人,別他娘的丟我們赤城的人!”
秦忘越說越氣,縱身上前又一把拉起那個丁壯,“來,告訴我,丁壯,你這么大的個子,你怕什么?”秦忘的口水都快噴到了丁壯的臉上。
吼完這番話后,秦忘微微有點氣喘,這樣也不是一點效果沒有的,至少那個丁壯不再像原來那么恐懼。他盯著面前這個臉色蒼白的少年,眼睛里出現(xiàn)了一絲迷茫,似乎在想,是啊,自己到家了,自己到底還在害怕什么?
“說,你到底在怕什么?說!”秦忘并不打算放過這個丁壯,他就不明白了,這么大的個子怎么膽小怕事成這樣。
那個叫丁壯的大漢不斷躲閃著秦忘犀利的目光,囁嚅著嘴唇蚊子叫一般說了一句話。
“說什么?給我說清楚!”秦忘沒有聽清楚,大聲問道。
“老,老爺,別打我,別打我!”秦忘這一喊嚇壞了丁壯,他一下子蹲在地上,慌亂地抱著頭,夢囈一般地喃喃自語。
秦忘看著丁壯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對契丹人的恨也更重了幾分,好好的人硬生生被他們折磨成了牲口。
“起來,給我起來!”秦忘一把扯起來丁壯,“你給我記住,結(jié)束了,都結(jié)束
了,這里是赤城,是你們的家,你們回家了。你聽清楚沒有?你們回家了,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你們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了?”丁壯木訥地看著秦忘,嘴里一直重復著這句話,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兄弟們,這里是赤城,你們回家了!”秦忘旁邊的楊軒等人帶著手下的兵士適時地對著人群中大喊道。
這些人剛開始還不相信,所有人都疑惑地左右看看,當發(fā)現(xiàn)周圍的環(huán)境真的不再是草原的時候,人群里突然傳出了一絲哭聲,那聲音凄慘而蒼涼,還是被刻意地壓抑著。
這個哭聲一傳出,奴隸群里就像傳染了一般,幾乎所有人都捶頭搗足地大哭起來,聲音嘈雜而傷感,猿猴泣血、杜鵑哀鳴已經(jīng)不能形容這樣的場景了,令人聞之落淚。
“東家真乃神人,這樣的一群行尸走肉居然被救活了?!币蟋F(xiàn)看到眼前的景象大喜,恭維秦忘道。
秦忘搖搖頭,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這還差得遠呢,剛剛打開個門縫罷了。先讓他們哭一會兒吧,情緒宣泄出來了對他們有好處。殷現(xiàn),命人做好飯,搭好足夠的帳篷,把他們將養(yǎng)幾天都就近安排在附近的幾個工地吧。在那里,有利于盡快讓他們找回家的感覺。對了,告訴各工地的主管,這些人都要特別優(yōu)待,所有待遇都要是最好的。”秦忘詳細吩咐殷現(xiàn)道。
“東家放心,他們吃了太多的苦,我會盡快讓他們歸心的?!币蟋F(xiàn)點頭,鄭重說道。
“嗯,還有,這些人都是赤城的土著,估計原來在赤城都有房有地,現(xiàn)在他們回來了,后面我們再把他們的家人都接回來,那他們就會想回家了。前段時間汪銘把赤城的土地重新分配了一遍,估計找回來是個大麻煩,你現(xiàn)在就著手調(diào)查清楚他們的籍貫,那些東西我們想辦法再補給他們?!?br/>
“他們被掠走這么多年了,恐怕很困難?!币蟋F(xiàn)為難地說道。
“為難也要做,不處理好這個他們一定會心生怨念,我不想我辛辛苦苦救回來的二十萬百姓變成我們的敵人。”秦忘堅定地說道。
“是,我會盡力?!币蟋F(xiàn)點頭答應道。
“東家,東西都點好了,沒有出入?!边@時汪銘走了過來,稟報道。
“很好,汪銘,銀子、武器、盔甲、皮毛入庫,這些東西有大用,回頭我們統(tǒng)一分配。牛往所有工地上送,估計最后也剩不下了。羊留下一千只,殺了給所有人改善伙食,戰(zhàn)馬交給董莊,讓他帶著金森送往太行山下的那幾個牧場,告訴他,多帶點人,盡快把幾個牧場的建立起來,也要預防有人覬覦。那邊的事情穩(wěn)定下來之后,那幾個馬場就交給金森掌管了?!鼻赝肿屑毾肓艘幌拢孟駴]有什么遺漏了,“通知所有人,盡快處理完手上的事,半個月之后,縣衙議事廳議事,所有人不得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