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聰明人聊天不用說太多,便可以在心知肚明的眼神交流里明白彼此的目的。李小刀算的上聰明人,他媳婦自然也算得上,同這樣兩個玲瓏心竅的人交流,卜一卦感覺到有些快樂。他只是簡單的有了這么一個計劃,而具體實施起來,完全要看計劃實施者的隨機應(yīng)變,一步走錯萬劫不復(fù),這才是真正刀頭舐血的買賣。
李小刀帶著媳婦離開時腳步輕盈,仿佛一幅美麗的未來正在他的面前展開。一直沒敢要孩子的他甚至快樂的設(shè)想,這件事辦完,就和自己的黃臉婆生個大胖小子,老來得子本就是人生幸事,再加上自己父親很可能擺脫那糾纏了大半輩子的傷病,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已經(jīng)讓他有些眼眶濕潤??伤麤]有看到,臨走時那個中年女子終于忍不住回頭看向卜一卦,目光中帶著糾結(jié)和憤怒。
卜一卦輕輕搖頭,他自然看到了女人的目光,也明白這個女人最后終于想通了整件事中最大的危險。整個計劃如同卜一卦說的一樣,一定會有人送錢到李小刀手里,可這并不是什么好事,地下社會中的殘忍嗜血之輩頗多,而卜一卦在他們眼中如同一顆搖錢樹,這棵搖錢樹的位置他們會舍得血本買下,可再后來,李小刀的生死完全要看對方的心情而定,吃獨食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別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食物藏在哪,這種事情,除了狼,只有人最懂。
這件事他沒有說,女人也沒有說,兩人心照不宣的選擇沉默的同時,意味著女人也選擇了這條危機四伏的路。底層社會對于這種能從惡劣生活環(huán)境中逃脫出來的機會異??是螅麄儧]有什么可以失去,自然也就不害怕失去。至于生命,那只是有錢人才會在意的東西,每天像豬狗般生活,同死亡的區(qū)別并沒想象中的大。
趙師傅已經(jīng)被抬回到車子上,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昏睡著。卜一卦的一掌并不重,但至少也能保證平常人昏迷一段時間。在確定了趙師傅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之后,卜一卦跳下車子,保持勻速,繼續(xù)向著前方慢跑而去。
這里是卜一卦選好的地方,離著公交車的總站并不遠,到了那里,至少有十幾路公交車可以選擇,之后再向著哪個方向行進完全看他的心情。李小刀辦好轉(zhuǎn)院手續(xù)大概要大半天,而他只需要在這段時間里到達他們約定的位置便足夠了。
沒有進到車站,卜一卦忽然眼神一緊。兩輛警車停在站前,車上的警察早就跳下車來向著馬路上張望,仿佛在等著什么。卜一卦苦笑一下轉(zhuǎn)身離開,他忘記了人群中可能會有潛藏著的正義者,他們可能早就在他和李小刀沖突的時候便報了警。再后來,應(yīng)該是警車遇上了被驅(qū)散離開的人群,繞了半圈之后,在這里守株待兔。
計劃雖然沒打亂,可卜一卦并沒有十分介意。所有的計劃都是這樣,總會有一些這樣那樣的變數(shù),所以每次卜一卦在制定行動流程的時候都會做的比較模糊,只詳細的標注出出發(fā)點和目的地,中間的流程永遠不會被規(guī)定的過分清楚,這是他自己總結(jié)出的獨特生活習慣。
繼續(xù)慢跑到一家小飯店,卜一卦點了一份醉雞和一份油燜春筍,葷菜先上素菜后上的奇妙順序讓他感受到江浙菜的獨特魅力,油潤的雞肉和香糟的香氣在舌尖上攪合在一起,配上油燜春筍的飽滿味道,仿佛每一只味蕾都被炸開,讓他唇齒間滿都是江浙的獨特風味。最后端上來的楓鎮(zhèn)大面是卜一卦讓老板推薦的主食,湯底稠厚的面條上鋪著一層瘦瘦的豬肋條肉,不加醬油的湯汁澄澈清淡,讓卜一卦再次感覺到了什么叫美食的魅力。
吃飽喝足的他滿足的打了一個嗝,這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松垮舒適感已經(jīng)好久沒有出現(xiàn)在他的身上了。感受著生命的美妙,卜一卦仍然沒有停止腦海中的思索,李小刀雖然答應(yīng)的很好,可想到他身邊有著那個類似于黃月英般角色的中年女子,卜一卦就不是十分放心??伤匀挥邪盐绽钚〉稌凑账囊馑甲鱿氯ィ粸閯e的,就為這個男子身上不停的散發(fā)出的消毒水的氣味,就能斷定這個家伙是個不折不扣的孝子。人的優(yōu)點往往會成為被敵人利用的弱點,孝心,就是經(jīng)常會被玩壞的優(yōu)良品質(zhì)。
不過,他仍然需要給自己留一條后路,李小刀的任務(wù)是將所有暗地里的家伙都哄騙到明面上來,而能否讓他們內(nèi)訌便是計劃中最為濃墨亮彩的一筆,如果失敗,怎么從眾目睽睽之下逃出生天,這也是要思考的問題。
卜一卦思來想去仍然沒有找到百分之百成功的方案,但他的潛意識里仿佛有一個聲音告訴他,無論他的計劃成功與否,他都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這種感覺莫名其妙但卻時時刻刻的讓他安心,對于自己的第六感有著強大自信的他此時恨不得找一張大床沉沉睡去。
小飯店對面的修車鋪子里,王老六在飛快的忙活著。剛來的這位客人開著一輛不起眼的捷達車,可車體打開,他才發(fā)現(xiàn)里面密密匝匝的全都是德國原廠的零配件。這種偷天換日的玩法是九十年代初期留下來的產(chǎn)物,既能保持個人的低調(diào),又能將機器的性能最大化的利用起來。可這個客人仿佛對機器的價值沒有什么概念,齒輪皮帶間都是細密的沙粒和尚未干透的水跡,這讓王老六有些心疼。
“師傅,您這個車開的有問題啊。”王老六一邊清理著車子的發(fā)動機一邊嘮叨著:“這車不是越野車,上山下河的不能這么開啊。這么個開法,就算您這都是德國的家伙也扛不住幾年,藏牌子的技巧會的人越來越少了,您得省著點用?!?br/>
開車來的客人并沒有答話,只是直勾勾的透過兩扇窗子看著馬路對面大快朵頤的卜一卦。嘴角微微顫抖的他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眼角,有一線濁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