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密室中……”小四也不禁問。
“是他們兩個的靈位,“吹葭悠悠地嘆:“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他們,當然,還有那一幅畫?!?br/>
秦楓點點頭。
“姑射國遭滅族之災,唯皇子舒夜帶著小澄星逃出來,”吹葭一邊說,一邊伸手拭去墳上的灰塵,“可畢竟,當時他還只是個十歲開外的孩子,如何照顧自己和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在一次意外中,他被差不多歲數(shù)的主公所救,于是便和澄星一起,住進老王府?!?br/>
秦楓等這才明白,何以朱筠琛會與舒夜相識,原來舒夜自出姑射國,便一直和澄星住在朱筠琛的府邸中。
吹葭頓了頓,又道:“那時,我還沒有進王府,但主公說,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是他甘愿付出一切,都想回去的從前。我不太清楚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但似乎是因為這幅畫,讓舒夜公子誤會主公,為了擴張權(quán)勢聯(lián)合西夏,欲將舒夜和澄星交給江太后。于是,舒夜公子帶著澄星逃出王府,再后來,澄星意外失蹤,只留下曇水,舒夜公子又以為,這是主公下的毒手,故與主公從此決裂,隱居深山,誓言今生永不相見。”
“所以,你家主公,這么多年,要你對著畫像上人的容貌,去找舒夜公子?!”小四嘆然問。
吹葭點了點頭。
“那后來呢,”秦楓惆然又關切地問:“何以,他們兩個都……”
“舒夜公子原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見主公的,”吹葭凄然道:“然而主公苦等了數(shù)年,又豈肯離開。就在這時,祁云山發(fā)生大風暴,隨之而來的是山上的雪崩,于是我和主公等都失散了。事后我才知道,當時太子和曇太傅也上了山,而且似乎主公在雪崩中被與太子一起困在山洞里,整整三天三夜。等我醒來,風暴也已經(jīng)停了,但我的視線仍然很弱,耳朵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我在雪里漫無方向地找著,看見他們的時候,主公不知是中了毒還是受了傷,倒在一旁,有個白衣女子,提著劍好像要殺他……”
“可是曇姑娘……”
“不,不是”吹葭道:“曇太傅似乎還昏迷在旁,那女子年齡更大一些??珊尬耶敃r完全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只看到,說時遲那時快,舒夜公子撲身替主公擋了一劍……”
“這是,為何……”展促驚呼道。
“他為了他,情根深種,不移不改,甚至一生孤單,”秦楓有些難過,默默地長嘆一聲,才道:“他又何嘗不是為了他,隱修深山,不染俗世,情絕凡塵。你道他不愿再見,又焉知他非心念此結(jié),而不得釋懷呢?”
“我不知道,”吹葭喃喃道:“舒夜公子似乎并無求生之意,他中劍之后,反而出手點了那女子的穴道,示意她不必相救。然后,他望向主公,非常地哀傷與凄絕,卻又那樣深情,我永遠也記得那表情,主公環(huán)著他,神情是我從未講過的溫柔與平靜。”
“然后呢?”
“我……當時不敢走上前去,”吹葭茫然又悲絕地回想著:“他們像是若無旁人般相擁著,卻又單純地笑著,像兩個孩子一樣,干凈得不經(jīng)任何風塵。我甚至沒有看到,是誰將劍更近地推向彼此的身體,直到他們一起倒下……我真后悔……,竟然沒有……上前攔住他們……”
“所以……,”小四驟然明白,卻又未可置信:“他們兩個,是一起……殉情的……”
“為什么寧愿一道死,也不愿活著時在一起呢?”吹葭低低地自問著。
……眾人都沉默了。
隔了許久,才聽到秦楓低低地說:“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消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br/>
四人一同走回去的路上,秦楓又將太子檀翊約令自己追查西天王寶藏的事,一一告知吹葭。
“主公走得十分突然,并無留下任何遺言,”吹葭想了想道:“而且大風雪的那段時間,主公也一直和太子被困在一起?!?br/>
秦楓忽然想到,其實太子朱翊鈞一直都知道西天王是怎么死的,卻為何什么都不說,而是要繞一個圈子,讓秦楓等自己去查。
還是在他與西天王被困的那幾天中,他知道了一些事,他不愿和自己講,也不愿讓曇水知道。
然而他微一沉吟,小四便有所察覺,卻做了個‘別說’的眼色。
“那過往中,你家主公可還提過什么重要的東西或事情?”小四追問:“令你印象深刻的?”
“西天王傳聞富甲一方,可與國匹敵,”吹葭道:“但你問展副官、秦宮主等熟悉主公為人的人,便知,其實并無一物,常在他心,富貴榮華,權(quán)傾一世,又有哪一樣是能夠長留長存的,何必還費什么寶藏的勞神?!”
小四與秦楓皆知朱筠琛的恃才傲世,與偏鋒遠志。于是拿出那枚像權(quán)杖一般的鑰匙,問:“敢問大師,可還對這東西有印象?”
“這是……”吹葭愣了愣。
秦楓又將西天歡喜佛的事,以及西夏江嘆指使藍羽來盜佛的事,告訴了吹葭。
“西天歡喜佛的事,我一早也聽主公和其他人說起過,”吹葭回想道:“但我記得,我剛進王府,追隨主公時,還沒有這尊佛?!?br/>
“大師不妨回憶一下,你家主公是如何得到這尊佛的,”小四道:“又或者,那個時間段,有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事?”
“主公平時話并不多,”吹葭道:“舒夜公子的事,也是后來,他大醉酩酊時才告訴我的。不過……”
“其實,寶藏一詞,只是我們自己的猜測,”小四沉吟了片刻,道:“也許它真正指向的,只是對西天王來說彌足珍貴而值得留存的東西?!?br/>
秦楓轉(zhuǎn)向吹葭:“大師,你剛才想到了什么?”
“我記得,有一段時間,主公一直派人在收集關于姑射國的文獻和線索,”吹葭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有時在旁聽到一些,比如城池的方位與布局,一些重要的建筑與街道等等,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等等,”小四似聯(lián)想到了什么,驚聲道:“既然那枚權(quán)杖,其實是一把鑰匙,鑰匙一定是開啟某一樣東西的,所以未必是寶藏,有可能是一個地方……”
,^看f正s版8h章3“節(jié)上k酷#匠t網(wǎng)
“什么地方……”展促也好奇道。
“我不知道,但西天王是一個事出必有因的人,”小四認真道:“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但他曾費心思追查姑射國的事,必然有什么緣由與目的。”
“一個地方……,”秦楓沉吟了一下,道:“他心念的人至始至終只有舒夜一個,他們最快樂的時候便是年少,在老王府的日子,難道……”
“大師,請問老王府在什么地方,可還尚在……”小四立時會意,問吹葭道。
“在四川與甘肅的交界處的摩天嶺,”吹葭道:“雖然我一直沒有回去過,但應該還在那里。主公總說,他以后是要回去的。”
“看來我們下一程,勢必要到摩天嶺走一走,探個究竟了?!毙∷牡馈?br/>
說話間,四人已又踱回了廟里,吹葭帶他們走進密室,果然列著朱筠琛與舒夜的靈位,幾人想起兩人的過往與結(jié)局,既覺惋惜又感嘆,當下再拜了三拜,以表哀思與悼念。
吹葭取過一幅畫軸,遞給秦楓,示意他打開。
秦楓會意,緩緩展開畫,四人一看,果然是一幅謫仙仕女圖,而畫中人的模樣,跟曇水簡直如出一轍,甚至氣質(zhì)與神情也驚人的相似。美得并非不可方物,卻讓人為之一動。然而想起這幅牽連的人與事情,卻真叫人惋然淚下。
秦楓想起自己的養(yǎng)父江呈宇,更是連手都不禁顫抖著。
“這幅畫,請秦宮主帶走,交給太子,”吹葭淡淡地說:“主公已經(jīng)有舒夜公子相陪,不再需要了?!?br/>
秦楓應了聲,念念不舍地將畫卷起,卻見畫封上,寫著一行極小的字: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這是誰寫的?”小四眼尖也看到了,不禁好奇地問。
“不重要了,”吹葭輕輕地笑了笑:“夜夜相思卻難訴,多少人錯過了多少年華,才明白,情本不知所起,難以自控。但一廂執(zhí)念施加他者,最是束己束人。”
三人滿懷感慨地向吹葭告辭,吹葭也指明去摩天嶺的大致方向。
展促與吹葭,畢竟曾經(jīng)共事,想到此去不知何時再見,不由地十分難過,然而吹葭留意已決,也不用再勸,只得道:“兄弟,若有一日,你厭倦了這里的云卷云舒,想要一覽京城的多姿風物,可要記得來找我,無論何時,我展府的門始終為你敞開,我會一直等著你的?!?br/>
吹葭只他好意,也是點頭,卻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道:“朝堂人世復雜,不比西北縱橫馳騁,你也需多珍重,功名利祿,要看開些,莫要意氣用事……”
三人終是上馬,揮別吹葭,朝摩天嶺趕去。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