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正院之內(nèi)有一口枯井,因著臨樹而置地處陰煞,儼然就是府中厲鬼長居之所。
小道士沽清翻墻之后便直奔此處而來,儼然是想趁著妖氣壓制之時,抄了鬼的老巢。
秀蓮也正在這時走到此處打水,見枯井之旁布滿了紅線,線中銅鈴叮當作響,便知這是有人做好了收鬼的引魂陣了。
沽清蹲身靠在墻根之處,見來人腳下飄忽,身后無影,心知必然不是尋常丫鬟家奴。手指迅速結(jié)印大開引魂陣,猛然一道紅光乍現(xiàn),狠狠打在秀蓮身上,果然看見她倒退數(shù)步,吐出一口黑血來。
沽清深知這里所住之物都非等閑,下手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提氣翻身而起又是一道金光閃過。
秀蓮是老鬼了,阿飄之中她死的年頭最久,鬼氣也最重。此時被這般重擊眼中戾氣也隨之上涌,當即現(xiàn)了鬼相。骷髏白骨之下,一雙赤紅長甲如鉤,樣子十分駭人,看清來人之后,亦是猛地嘶吼一聲對著沽清沖了過來。
彼時,站在白素貞身邊的小灰還是不懂,待要張口再問時,驟然聽到秀蓮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吼,道士常用的銅鈴也在這時響起。那是一種急促又刺耳的長鈴,小灰聽后只覺心口一陣煩躁,緊接著便是洶涌而至的頭暈目眩,口中利齒都不受控制的露了出來,就連屋內(nèi)的阿飄也紛紛現(xiàn)了鬼相。
白娘娘一聲不響地站起身,曳地的長袍在貴妃榻上拂過,路過小灰身邊時,袖子一揚,直接將它化回原形收入了袖中。
再說小道士沽清這邊,見秀蓮長指如鉤,直奔他胸口心臟處,竟是要挖心!連忙拿起手中桃木劍與之相抗,未料到,她雖忌諱桃木狗血,卻并未如尋常鬼般瞬間化為濃水,反而因著他接二連三的“挑釁”,徹底的怒了。
說將起來,小道士沽清其實是個沒多少道行的東西。二十出頭的年紀,幾年捉妖看鬼的手段,無法是因著師門排場極大,因此總自覺比旁人多出些能力。
他是前些時日來的錢塘縣,因著年輕氣盛,一直想在道士中拔個頭籌。
如今見法陣讓鬼現(xiàn)了鬼相,本還在開心。卻不想法陣并未削減多少厲鬼的煞氣,反倒被銅鈴之聲刺激的拼起命來。
小道士年紀輕,秀蓮卻是個極老道的,百招之后瞅準一個空擋,猛然一個前傾,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凌空抬了起來,厲入長鉤的指甲也在逐漸收緊□□他的肉中。
沽清的神志已經(jīng)開始模糊,院中卻在這時緩步走來一個人。
那人似乎很喜白色,披肩長發(fā)依舊如白日見時隨意披散在腦后,見到如此駭人的場景也沒有任何被驚嚇到的痕跡。
她的步子還是走的不好,裊裊婷婷,妖妖嬈嬈。
秀蓮還在怒視著沽清,骷髏白骨之下空洞的雙眸形同鬼厲。沽清掙扎著看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卻只盯著地上擺好的那串鈴鐺出神。
她用手扒拉了兩下銅鈴,叮當脆響,倒好像有些喜歡,索性盤腿在那陣前坐了下來。
她是直到沽清被秀蓮的利爪掐的只剩下出氣了,才仰起頭看了一眼,自引魂陣上卸下一顆銅鈴,對著秀蓮的胳膊輕輕一彈,死死掐在小道士脖子上的那雙手竟忽地松了。
沽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抓著自己幾乎被掐斷氣的脖子猛烈地一種咳,漲紅的臉色紅里發(fā)青,脖子上血流不止。
秀蓮見狀還要沖過來,卻被白衣女子長袖一揮,輕飄飄的退到井中去了。
沽清不知白衣女子是何人,觀她退鬼的法子又不像是尋常道門的手段。一時跌坐在原地,不知該謝她,還是該防她。
空曠夜色中,只剩下了他二人。
白衣女子就盤腿坐在沽清的不遠處。
她在看他擺在地上的兩套法陣??匆粫海贁[弄鈴鐺一會兒,一連又拆下了好幾個。
沽清咳見狀嚇得嘴唇都白了,一面跌跌撞撞的沖過來,一面道。
“別,別拆,那是收......”
隨著那句沒說完的話,沽清布袋里的龍頭羅盤便掉了出來。古銅色的龍頭在八卦陣內(nèi)瘋狂轉(zhuǎn)動之后,猛然在白衣女子的方向停了下來。
“收妖的,對吧?”
白衣女子如是說著,嘴角一抹似笑非笑之意沿著她勾起的眼梢緩緩抬起,長睫之下的那雙鳳目何等妖嬈,卻看得人通體生寒。
沽清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儼然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沽清沒有想到,前來驅(qū)鬼的,竟然是妖,而妖,都是吃人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死了,千不該萬不該自以為是來淌這趟渾水。這白府里的妖氣既然能壓住那么陰森的鬼氣,住在里面的,又怎會是等閑之輩。
白娘娘見自己把小道士嚇得夠嗆,緩慢的轉(zhuǎn)了兩下脖子,伸了個懶腰,算是解了他擾得她不能早些安睡的氣。她擺弄著自己的袖子,素手輕抬,一手向上虛空點了幾下,沽清的身體就飄了起來。
她將他吊在半空中,朝自己跟前送了送,笑眉笑眼的說。
“你怕我嗎?”
聲音軟糯,且和善。
沽清年紀不大,心性又時常浮躁,因此才被師父趕下山歷練。然而他自問自己是道門弟子,是絕對不能在妖精面前低頭的,咬緊了牙關告訴白娘娘。
“我不怕”
白素貞笑著點了下頭,單手一揚便將小道士拋到了天上。
沽清只覺自己逆風而行,速度快的驚人,周身沒著沒落,身體不斷隨著白衣女子的手指忽上忽下,幾乎要嚇暈過去了。
白衣女子卻似玩兒得起勁,手腕一轉(zhuǎn)把他丟到丈高的老樹上,繼續(xù)嬌笑問他。
“怕嗎?”
沽清說:“怕?!?br/>
怕的眼淚鼻涕都跟著流了下來。
白娘娘卻對這個答案也不甚滿意,搖頭嘆道:“真沒出息?!?br/>
說著,竟是要走。
沽清嚇得不行,生怕自己一頭從樹上栽下去就這么沒了,一疊連聲說道。
“大,大仙有話好商量,且繞我一條性命吧?!?br/>
白大仙聽了這話似乎覺得很新鮮,眼梢一挑,停下來問他。
“我何曾說要你性命了?我又不吃人?!?br/>
沽清現(xiàn)下哪里管她吃不吃人,只一味流著眼淚鼻涕說。
“在下知道大仙是好...好人,”他沒敢說妖,閉著眼睛止著眩暈說:“在下也并不知道是您住在里頭,若知道,是決計不敢來冒犯的?!?br/>
白娘娘在廊下找了個舒服夫人位置坐了下來,抬起的二郎腿軟趴趴的晃蕩著。手腕一轉(zhuǎn),將小道士從樹上扯了下來。樹是真的高,只是下落的速度白娘娘特意控制了一下,能摔疼,卻不至于摔死。
她對沽清道。
“你回去以后告訴外頭那些臭道士,少打我白府的主意。誰要是不要命的想進來,便別怪我下次不留情面?!?br/>
沽清哭喪著一張臉,心里別提多后悔了,軟手軟腳的爬起來說。
“回白大仙的話,再不敢進來了。我今日是油蒙了心的,才沖撞了大仙的。錢塘縣搖簽算卦的道士多,我們也是想混出頭來有口飽飯吃,下次再不敢的,再不敢的?!?br/>
白娘娘對旁的倒是無甚反應,只是說到金銀。
她晃蕩的那只腳微微頓了頓,手上虛空一扯將小道士拖到腳邊,垂頭問道。
“外頭抓鬼的行情怎么樣?賺得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