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姣沒有想到,這一回頭,就足足有七年沒有離開過飛羽峰。
按原路返回居所,舒紇和時于戎已經(jīng)為他們分好了房間。百里寧和韓姣的房間緊挨在一起。孟紀(jì)和兩位師兄則住在另一邊廂。兩廂之中隔了一個小小的庭院,院中有一顆冠蓋如林的銀杏,樹下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十幾尾七彩鯉在水中嬉戲。
韓姣的房間很大,分為寢屋和練功房內(nèi)外兩間。寢屋內(nèi)有一張五鶴紫檀木床,酸梨木鑲玉服箱,只有一展屏風(fēng)和梳妝臺,擺放在臺上的銀鏡光可鑒人,鏡子后還有一個小巧的貝殼雕花的妝盒。
天色將黑,靈仆進房為韓姣布好屏風(fēng),服侍她沐浴更衣,并將她換下衣服拿走清洗。
韓姣換了一身綾衣坐在美人榻上發(fā)呆,攤開手,殷紅的定魂珠在手心中打了個轉(zhuǎn)。
“是不是覺得修仙界的生活讓人沉醉?”襄低沉地笑了一下,醇和的聲音在寂靜的房中直竄進人的心田。
韓姣想了想道:“就是不吃葷食這一點不盡如人意?!?br/>
他輕嗤道:“這點你倒不用擔(dān)心,以你的資質(zhì),怎么也過不了天劫,吃不吃素也無關(guān)緊要?!?br/>
韓姣咬咬牙,反駁道:“你倒是修煉大成,可還不是……”話音未落,房中驟然就冷了下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定魂珠里散發(fā),壓的她胸口喘息不定,身上的皮膚也感到陣陣刺痛。
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威壓驟然而止。韓姣深深吸了口氣,將珠子扔在榻上前去應(yīng)門。
時于戎換了一身紫袍,神情愜意,唇角含笑著問道:“小師妹還適應(yīng)嗎?有什么缺少的和師兄說。”
韓姣心頭一暖,答道:“一切都很好,勞師兄費心了?!?br/>
時于戎看著她,挑眉道:“臉色怎么不好?不舒服么?”
“沒有,沒有?!表n姣連連搖頭。
時于戎輕輕在她肩上拍了拍:“日后師妹都要住在這里,把這里當(dāng)家一樣就可以。有事別憋在心里——要成為大修士的人,怎能如此害羞?!?br/>
韓姣被他逗笑了,臉上紅了紅:“哎,什么大修士,師兄拿這來取笑我?!?br/>
時于戎唇畔含笑,話題一轉(zhuǎn)道:“剛才小師妹不是去尋人?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想到這個,韓姣就有點沮喪,盡管與韓洙并沒有那么兄妹情深,但來到這么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滿布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能夠想到依靠的,也只有韓洙。
想了想,她還是把孟紀(jì)氣走傳信弟子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時于戎喟嘆:“這小師弟的脾氣?!敝笥职参宽n姣,“小師妹別著急,你哥哥的事,師兄去幫你打聽?!?br/>
韓姣頓時眼睛一亮:“真的?”
時于戎笑著揉她的頭發(fā):“還能騙你不成?!?br/>
又寒暄了幾句,時于戎叮囑了諸多事項。比如靈仆照料起居只有半年時間,等新弟子適應(yīng)生活并學(xué)會法術(shù)后,什么打水沐浴打掃房間之類的全要自己動手。還有入門十年必須辟谷,二十年之內(nèi)必須練至小成,到了小成境界,會經(jīng)歷一次地雷劫,扛過了就能進一步修行,抗不過,一輩子就只能當(dāng)個下等修士,直到壽元結(jié)束。甚至有修為低淺的,直接在雷劫中殞命。
小成之后就是金丹、元嬰、化神三個境界,修煉到這些境界的都是高階修士。化神圓滿的就可以飛升吉祥天,錄仙藉得永生。
韓姣聽得稀里糊涂,直到時于戎走后,她才幡然醒悟,二十年內(nèi)必須修煉小成,這是個多么苛刻的條件:小成必須雷劫,雷劫里居然還有不幸身亡的比例。這簡直比韓姣前一世中萬人詛咒的“高考”制度更叫人心寒——至少高考里沒有規(guī)定,最后幾名要槍斃。
她哭喪著臉坐回榻上,自動忘記了剛才那茬,把定魂珠捧起,輕聲問道:“我這樣的資質(zhì),能修煉小成嗎?”
定魂珠一動不動,在黑夜中暗自流動光華,瞬息不定。韓姣不住嘆氣,襄終于開口,冷冷扔了一個字:“難?!?br/>
韓姣臉色更白了,雙手又忍不住去捏珠子。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毕寰従彽溃熬涂茨愀也桓??!?br/>
韓姣問:“什么辦法?”
“修魔,”他的聲音仿佛蘸了蜜糖,溫和中帶著引誘人的味道,“比起碧云宗這樣循規(guī)蹈矩的修煉,你更需要的是直接有效的方法,修道修魔是殊途同歸,最終想去的都是吉祥天,又何必拘泥于形式?!?br/>
韓姣不假思索地連連搖頭:“算了。”
“為什么?”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
韓姣只手托腮,慢慢說道:“曾經(jīng)有一個書生,聽說一座山上有神仙,于是他花了三天三夜爬上那座高達百丈的山,可是始終沒有遇到神仙,他怕下山時又要吃一頓苦頭,于是在山上嚎啕大哭,忽然來一個人,問書生為什么哭,他說想找一條捷徑下山,那人就告訴他,捷徑不是沒有,只是要付出代價。書生又累又餓,便答應(yīng)了。來人將他帶到懸崖邊,告訴他這就是捷徑,一把將他推下了懸崖?!?br/>
襄聽了,朗朗笑出聲來:“人蠢神惡,倒真是個有趣的故事?!?br/>
韓姣可沒有那么好的心情,吐了口氣后就去整理床鋪。直到躺在床上,抬頭看著雕花窗格上透進的月光,仿佛在地上浮起一層霜花,輕白而寒冷,韓姣有點失落。
盡管環(huán)境優(yōu)越,她還是無法擺脫那份陌生感。
她側(cè)過身子,輕輕問道:“你不想拿回身體嗎?”
襄淡淡道:“并非那么容易?!?br/>
連他這樣修為的人都說出這樣的話,韓姣也無法想象奪舍的人有多厲害,長吁了口氣,說道:“你家人會發(fā)現(xiàn)吧?”
襄“呵”地笑了一聲:“我那十二個姬妾大概會有所察覺。”
“幾……幾個?”韓姣感覺懵了一下,糊涂地問。
“十二個。”
韓姣立刻翻了個身,面朝里睡。
襄片刻聽不到動靜,取笑道:“小丫頭,你才十歲不到,就懂這些了嗎?”
韓姣兇巴巴地回道:“不管幾歲,對于你這樣的,下至三歲,上至八十的女人都會討厭的?!?br/>
襄笑了幾聲,口氣輕軟道:“人小鬼大?!?br/>
韓姣不理會他,把腦袋聳進棉被里,轉(zhuǎn)眼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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