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府各處漸漸息了燈。暗夜的天空無聲無息間落下紛紛楊揚的雪花,隨著風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
第二日醒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萬物銀裝素裹,真是好一場大雪!
昨天陸瑤按理應(yīng)該拜見李府各位主人的,奈何他來的太晚。即使這個世界民風開放,外男也不好在夜里隨意出入內(nèi)院。因此今天一早,李舉人帶讓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一起到小樓用餐。
因此陸瑤坐下不久,李夫人便左右攜著兩位李家小姐過來了。
李夫人容貌大氣,卻略顯嚴肅,看著就讓人覺得這是個有威嚴的女主人。至于她身邊的兩位小姐,姐姐李秋水十五六歲,容顏嬌媚,但是氣質(zhì)儒雅,卻是古代深閨的典范;妹妹李秋雨才十二三歲,臉上稚氣未脫,帶著懵懵懂懂的天真可愛。
三位女主人進了屋,左右立時有丫鬟上前摘下披風。一時間滿室生光,香風撲鼻;行動間玉佩叮當作響,清脆悅耳。
互相拜見行禮后,眾人齊齊入座。
這天早上的飯菜量都不大,但道道精品,形色俱全,甚至李舉人和陸瑤的面前還放有酒杯。
李舉人這時其實已經(jīng)不太記得自己昨夜和陸瑤都談了什么,但對陸瑤的欣賞卻銘記于心。
美人美酒美景美食,陸瑤心情甚是舒暢,當下便和眾人談笑風生。
雖然無意秀文采和閱歷,但他這時快樂,知無不言,出口成章,不時引經(jīng)據(jù)典,就算是講孔夫子,也能扯出幾段有趣的典故。
同樣一句話,從他的嘴里說出來的都格外新穎,便是李舉人聽了也是不由一愣一愣的。有時觀點相反,李舉人有心反駁,可是偏偏竟是找不出錯漏。甚至按照陸瑤的說話去想,心里也覺得這的確是對的。
李氏姐妹一見陸瑤,便覺得外表非凡,勝過以往所見。這時見陸瑤博才多學,妙語連珠逗的大家笑口常開,便是一向嚴謹?shù)睦罘蛉硕疾活櫺蜗蟮拈_懷大笑,都不由美目異彩漣漣的看著陸瑤。
最后飯菜皆冷,熱了兩次,眾人這才準備散宴,但是要求陸瑤作詩一時才肯放過他。
陸瑤這時驚覺言多必失,還得塑造自己出身貧困,表現(xiàn)出堅強不息的進取精神才好。
這次用餐卻是在二樓,屋里燒著碳,點了香。從這里眺望,便可以看到整個竹園的景色。
陸瑤走到欄桿,背對眾人,不多時,口中吟道:
“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岐?!?br/>
眾人皆是沉默,宋玉的背景其實也就李舉人知道大概,這時聽了這詩句,便皆知宋玉曾經(jīng)有過艱辛。
李秋水看著眼前的孤寂背影,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心痛。
這一場早飯,便讓陸瑤順利的融入了李家,成為了李家最受歡迎的座上賓。
宴后,他便正式住到了李家最好的客房。
陸瑤住在李園,雖說是客人,可是眾仆皆知這是來認女婿的。加上陸瑤出手大方,天生就有一股威嚴貴氣,竟是無人敢欺。
李舉人每每和陸瑤論學,皆有所得,簡直欲罷不能。而在這相處的日子里,他也發(fā)現(xiàn)陸瑤人情世故老練于心,可是偏偏又對一些常識無知,非常符合呆書生的形象。這兩個相沖突的現(xiàn)象讓李舉人心生迷惑的同時,也生出了人無完人的感嘆。
雖說心里極其欣賞陸瑤,但是到底這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他也不敢隨意囑托,還是要看女兒的心意。
因此對于陸瑤進入內(nèi)院和女兒們吟詩作對,暢談風花雪月之事,李舉人樂觀其成。反正都有夫人看著,也不會鬧出什么不雅之事。
陸瑤本性喜靜,偶爾熱鬧一下還可以,時間久了就厭了。他在這里又沒有什么熟人,李舉人也要處理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想時常進入內(nèi)院。若是修煉吧,一時半會出不得門。
為了防止有人說三道四,陸瑤便借口畫畫需要安靜的壞境,不許打擾。但是這個借口阻攔得了奴仆,阻止不了李氏姐妹。
陸瑤不去找她們,她們便來找陸瑤。
面對兩個粉妝玉琢,天真浪漫的少女,陸瑤耐心充足。
姐妹倆見陸瑤拿著冷卻的木炭,隨手便畫出一只俏皮可愛的吐舌小狗,不由瞪大了雙眼,滿眼小星星地看著陸瑤。
一個想學,一個愿意教,自然相處更加愉快。
陸瑤的院里漸漸多出了許多的畫作,畫的內(nèi)容不拘于冬景,還有人物,牲畜。有完成的,但大多是未完成的。
李舉人也沒想到陸瑤還有這一手畫技,問了何人所授。
陸瑤只答家貧時無筆,更無錢學才藝,便自己拿了燒火木炭照著家里的景物模仿,漸漸便知道了訣竅。
轉(zhuǎn)眼間一個半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新年臨近,店鋪大多已經(jīng)關(guān)了門,人人臉色不由露出快樂的神色,年味甚重。陸瑤就在此時辭別之事,李舉人聽了難掩失望之色。
但是陸瑤在這里待了近兩個月,如今回家過年再是正常不過了,他也沒有理由阻止。
幸而這少年人此次本就是為婚約之事而來,日后也算半個兒子。
李舉人看著眼前又長高了一分的少年,只覺得溫雅少年風姿如仙靈,心中越發(fā)喜愛。同時心中的空落也越來越大,他曾經(jīng)也是有兒子的,只是落了難。若是當初帶在身邊,如今估計孫兒估計也有七八歲了。
李舉人黯然道:“也罷,這本就是孝心。今晚開宴,你明天一早再回家吧!”
陸瑤見了也是無奈,只要提離別,這種失落總是難免。
內(nèi)院眾人很快便知曉陸瑤告別歸家之事,兩位小姐皆是心中不舍。李秋水當下顧不得矜持,立刻飛奔至陸瑤的院子。
陸瑤見李秋水淚眼盈盈,便開口說道:“我只是回家過年,又不是不回來了,干嘛哭呢!”
李秋水聽了不由得臉色一紅,偷偷地抹了眼角,這才抬頭看向陸瑤。
這時陸瑤離她已經(jīng)近了,身上有種溫暖的味道傳遞過來,讓她身體忍不住酥軟,幾近沉溺于這溫柔之中。
“你們在做什么!”
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醒了李秋水,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不知何時抱住了陸瑤的腰肢,當下便羞紅了臉。
雖是不舍,但是李秋水還是緩緩的放開了陸瑤。隨后她整理好儀表,這才轉(zhuǎn)身看去。
發(fā)話的正是李秋雨,這時李秋雨心中已經(jīng)沒有了不舍,有的只是不甘。但到底她還是年幼,竟是不知自己到底為何不甘與酸澀。
三人之間氣氛尷尬,最終還是陸瑤開口,打破了這份平靜。
“我有禮物給你們?!?br/>
說完陸瑤便走到側(cè)室取出兩根卷軸,李秋雨搶著接過,打開一看,卻是自己的畫像。只是這次畫像卻是上了顏料,尤其是那烏黑如泉的長發(fā)纏在雪白的指間,少女的嬌羞撲面而來,整個人好似活了一般。
李秋水這時走了過來,打開另一幅畫像,上面果是自己。只見畫上自己頭插碧玉簪,穿著略顯單調(diào)的淺色襦裙坐在涼亭中,玉指纖纖,輕挑琴弦。一邊香爐紫煙裊裊,整個場景散發(fā)著淡淡的書卷氣息,這卻是當初彈琴的場景被陸瑤畫了下來。
兩人心中感動,更加不舍。
李秋水美目直盯著陸瑤,癡癡的說道:“玉郎,你何不為你自己畫一副肖像呢?也好留作紀念。”
陸瑤尚未開口,李秋雨便拍手鼓掌稱好,當下便蹦蹦跳跳的拉著陸瑤往一邊的書桌走去。
“玉哥哥,你快畫吧!”
陸瑤無奈,只好執(zhí)筆作畫。只不過卻畫的很簡單,也沒有上色,依稀可以認出這就是宋玉。
兩姐妹不滿意,直言陸瑤敷衍,催促他重新細畫。見陸瑤執(zhí)意不肯,這才作罷。
待李秋水仔細的收好三副畫卷后,三人便坐下閑談。
直到晚上開宴時,才有人上前打斷談話。
這次酒席規(guī)格最高,因是家宴,便預(yù)備在內(nèi)院的一處小廳。
小廳里已經(jīng)燒了地龍,凳子上還放著厚厚的兔絨墊。進了屋,不一會陸瑤便熱的解了外衣,露出了里面銀灰色的夾襖。
這時眾人心情其實已經(jīng)調(diào)整過來了,因此便都喝著美酒,聊著一些時興的事兒。
李舉人見這時氣氛不錯,便開口道:“玉侄兒,我和你叔父曾經(jīng)有過約定,你可知曉?”
其實眾人都知道此事,但這時就需要做個過程。因此陸瑤便答道:
“是,叔父已經(jīng)提點過侄兒?!?br/>
“那文書可帶來了?”
“帶了?!?br/>
其實陸瑤文書并沒有寫,不過也不要緊,當場寫了便是。
“吾女秋水,小名絮兒,今日便許與你了,萬望你日后恩愛?!?br/>
陸瑤聽了,立刻起身拜倒,道:“小婿拜見岳父岳母大人!日后必厚待絮兒,不負諸位真心?!?br/>
既定下了名分,一切便皆成定局了。李舉人當夜便拉著陸瑤一直飲酒,喝的酩酊大醉才散席。
這時李秋水其實已經(jīng)算是陸瑤的人了,因此也顧不得規(guī)律,忙上前攙扶。
陸瑤近距離的感受到李秋水稚嫩瑞柔軟的身軀,心中無喜無悲,甚至感覺一絲悵惘。
曾幾何時,他也是個有著正常節(jié)操三觀的普通小市民,如今一去不復(fù)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