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留下,靖王指揮人一一盤查,有沒有出去過,去了哪里,見過什么人,都細細查問。
靖王二十有五,此次回來,只帶著妻兒回來,并無妾室跟隨。
他有兩個兒子,是一對雙生,皆長得壯壯實實,可能是和常年跟隨他在軍中的緣故,都有父親的剛毅之色。
靖王妃是并非原配,先靖王妃在到北境之后沒多久就去世了,現(xiàn)在這位靖王妃是他軍中下屬的女兒。
五年前他的副軍都統(tǒng)戰(zhàn)死沙場,只留下這么一個女兒,臨終前托他照顧,為了照顧的名正言順,他就娶了她。
現(xiàn)在的兩個兒子都是先王妃所生,現(xiàn)在的王妃只生下一個女兒,也帶了回來,和玉姐兒差不多的年紀。
靖王妃長得圓潤可愛,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總是好奇的打量著別人,像不諳世事的孩子。
她是在邊境長大,接觸的最多的是軍中的人,軍人單純憨厚,她自然就像是一塊未染凡塵的璞玉,與身處虛榮繁華的人不一樣。
嬌娘聽淇奧君與嬴徹談事的時候說過一嘴,彼時嬴徹下棋久攻不下,唯有派出嬌娘應戰(zhàn),“這次靖王回來,圣上大約會將他留在京城,到時局面恐怕會更亂。”淇奧君下了一子道。
嬴徹淡淡一笑,指著一個空地讓嬌娘下到那,嬌娘斜他一眼,說了句“觀棋不語真君子”就另下到別處。
這一步確實比他設定的好,嬴徹怏怏的撇撇嘴,然后道:“老爺子惦念著骨肉親情,不忍靖王再受邊陲苦寒,將他調(diào)回來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也不知道之后會給他怎樣的差事,京中武將的差事似乎都已滿了?!?br/>
淇奧君悔恨自己那一個棋子沒下好,被嬌娘吃了一大片,捶胸頓足的要耍賴,被嬌娘凌厲的目光給制住,只好訕訕收回要悔棋的手,再想辦法另辟一條蹊徑。
思索一會兒,目光豁然一亮,篤定的下了一子,才抬頭看著嬴徹道:“總不能閑賦在家吧?”
嬴徹皺皺眉,深思片刻,“御林軍、護城軍、上直二十六衛(wèi)親軍、城外的京畿營,就不知道老爺子是怎么想的?!?br/>
淇奧君猛然抬頭逼視他,“王爺可知,京城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嬴徹看他不語,他兀自道:“是軍隊,一旦朝廷有什么動蕩,掌握軍權的人就代表掌握了一切。這些年來,除了尉遲青山的弟弟尉遲青林掌管御林軍以外,其余全部都是圣上的親信,足以看出圣上對兵權的重視?!?br/>
這幾年嬴徹其實一直都想在兵權上有所接觸,但建元帝從不給他機會沾染,他心里明白,說是圣上對他有多寵信,其實骨子里還是不信任的。
嬴徹揚眉,“你是什么意思?”
淇奧君看了眼嬌娘,嬌娘會意,“那我先回避?!?br/>
嬴徹拉住她,“不用?!辈⒉槐苤M她。
淇奧君繼續(xù)道:“圣上對尉遲家早有忌諱,他怎能容御林軍掌握在尉遲家的人身上?若我猜的不錯,很快靖王會代替尉遲青林統(tǒng)領御林軍。”
嬴徹沉吟片刻,道:“嬴博受母族所累,注定與皇位無緣,老爺子看似是因此遷怒于他,未到成年就派去邊關,其實是想讓他遠離是非之地,你也知道,若是他留在京城,或許活不到現(xiàn)在?!?br/>
嬴博的母妃并非大秦人,而是北越的公主,當時兩國聯(lián)親,將年僅十三歲的公主奉獻給了秦皇。
最初也是受過寵愛的,但這位公主心向母國,一直暗中盜取機密,傳遞給北越王,后被建元帝發(fā)現(xiàn),竟然不顧夫妻恩情,行刺于帝。
建元帝對她沒設防,身受重傷,在床上養(yǎng)了兩個月才痊愈。
而這位公主自知活不了,就于被抓之日,割破喉嚨失血而死,留下了年僅十三歲的靖王。
那時皇太后還在,她是堅決容不下嬴博的,幾次派人暗殺,幸虧建元帝早有防備,暗中救下。但他也知非長遠之計,于是將他送去了邊關。
“圣上愛子之心與天下父母是一樣的?!变繆W君感嘆一聲。
又道:“而如今他回來的作用不僅是幫圣上集中兵權,也會讓如今的時局更亂,讓人摸不清楚圣上的心思。今日下朝時我還聽見有人議論,問是不是圣上有立身上流著外族的人為太子之心?更揚言,若真如此,他定要力勸圣上打消此念頭,若圣上一意孤行,他寧愿血濺當場?!?br/>
嬴徹搖頭,篤定道:“老爺子絕不會做這樣糊涂的事。”
“可不是每個人都像王爺這樣眼亮心明,他們那些人九曲十八彎的腸子,簡單的事也偏偏往復雜了想。不過圣上就是要利用他們這點,讓朝局這碗湯混沌不堪,只有讓各方勢力都亂了,他才能看的清誰是人誰是鬼?!?br/>
嬴徹吟吟一笑,道:“那靖王豈不是要成了靶子?”
淇奧君笑著下了一子,道:“只要王爺別再這靶子上射一箭,自然會在圣上眼中脫穎而出?!鳖D了頓,“不過之后圣上會對靖王多有器重,到時王爺只需冷眼旁觀就好,有的人定會按捺不住出手?!?br/>
說完對嬌娘笑一笑,攤手道:“側妃娘娘輸了。”
嬌娘睨他一眼,然后對嬴徹笑道:“淇奧君實在是狡猾陰險,妾身還以為自己嬴定了,沒想到他暗中埋線,妾身的棋子不知不覺就被他吃干凈了?!?br/>
嬴徹笑著抱她入懷,“他就是個狐貍,你怎么和他斗啊。”
……
如今果然不出淇奧君所料,建元帝借題發(fā)揮,貶了尉遲青林,提拔了靖王。
諸皇子的眼中也發(fā)生了奇異的變化,各個心里不是滋味,只嬴徹坦然自若,這也多虧了淇奧君之前的提點。
只是此時嬌娘卻腦中突然迸出一個可怕的想法,這到底是建元帝的借題發(fā)揮,還是早有預謀?
哪有人真的膽大到敢奸殺皇帝的妃子?
她目光徐徐向建元帝看去,見他目光深沉,令人捉摸不透此時在想什么,一時她也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