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開得飛快，不多時便出了城。
其他人也感覺到異樣，紛紛詢問起來：
“這是要去哪？”
“到底干什么活？”
面對詢問，口罩男先是假裝沒聽見，等到聲音實在太大，又打起了馬虎眼：“你們說什么？大點聲，別都吵吵。”
“這也不說干什么活？誰知道把我們拉哪去？”大力提高聲音道。
“能把你拉哪去？”口罩男反問道。
“別是把我們賣了吧？”老虎插了話。
口罩男頓時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真他媽笑死了，就你們那樣，一個個黑不溜啾的，要賣也得有人買呀。”
“別打呵呵，痛快地說，干什么？再不說，我們不去了。”大力很是不耐。
“你們猜猜，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的?！笨谡帜袙伋鲈掝}，立即調(diào)動起了人們興趣，好多人猜測起來，答案五花八門。
“冬暖夏涼。誰猜出來有獎?！笨谡帜懈a充，自然又引起一輪競猜。
沒有風(fēng)吹雨淋，還冬暖夏涼？應(yīng)該是洞里。莫非是煤礦？趙林然想到這里，頓時又驚又喜。
“下煤窯？”大力也猜到了，立即抗議起來，“不去不去，窮死不去煤窯，那地方太危險了。”
還有人也跟著吵混：“不去不去，那天有煤窯招人，一個月六千，我都沒去?！?br/>
“隨便?！笨谡帜惺疽舛d頭男，“停車?！?br/>
“嘎吱……”
面包車停了下來。
口罩男邊打車門，邊說：“你們想好了，別人一個月六千，合起來一天二百。我們是三百一天，一個月就是九千?！?br/>
“九，九千也得有命花。”大力有些猶豫，但還是跳了下去。
跟著又有兩人下車。
“每天白管飯，一天一結(jié)帳?！笨谡帜薪又终f。
二牛、老虎本就不舍得，聽到這樣的補充條件，立即又坐下來，還勸起了大力：
“這么掙錢的活可難找。反正也走出好幾十里了，先去那看看，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干幾天結(jié)賬走就是了?！?br/>
“全國那么多挖煤的，不可能都砸死吧。”
“就是，大力，喝涼水還有噎死的，人還能不喝水？”
“我算了算，一天三頓飯，怎么著也得二三十塊吧，一個月就省七八百，省下的就是掙的?！?br/>
聽二牛、老虎這么一說，大力意志更難堅定，轉(zhuǎn)頭又問口罩男：“是一天一結(jié)吧？”
“他媽的還能騙你呀？愛去不去。到時他們干三五個月就是三五萬，你別眼氣就行?！?br/>
口罩男愛搭不理的套路果然管用，大力竟然二話不說，直接又回到了車上。
車下另外兩人四外望了望，最終也重新上車。
“還有沒有人要下車？”連問兩遍沒人搭茬，口罩男回到車上，面包車再次啟動。
趙林然注意到，車速明顯沒先前快了，說明之前就是故意的，只怕這事貓膩不小呢。
既然已經(jīng)準(zhǔn)備去看看，人們的關(guān)注點立馬有了變化，都在打聽干活具體情況。
“別七嘴八舌的，馬上就是產(chǎn)業(yè)工人了，有點素質(zhì)好不好？不用你們追問，該講得都會講?！?br/>
口罩男很有派頭地擺擺手，直到人們停止詢問，這才慢條斯理地講說起來，“我們常興寶業(yè)煤炭有限公司，是一家大型、綜合、現(xiàn)代化煤炭企業(yè)。企業(yè)……”
一堆堆專業(yè)詞匯出來，把這些打零工者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時插話詢問。
口罩男此時非常平和，不不厭其煩地講，反復(fù)提問鞏固，簡直比老師授課還有耐心。
聽著如此深奧內(nèi)容，這些人如醉如癡，竟然很是崇拜向往。
但聽在趙林然耳朵里，卻是漏洞百出，于是更加重了懷疑。
就在口罩男講解期間，趙林然注意到，汽車拐上了岔路，拐彎處似乎離絡(luò)腮胡子私設(shè)收費點不遠(yuǎn)。
“咯咯噔噔”聲中，有人提出質(zhì)疑：“怎么進(jìn)山溝了？”
“煤礦當(dāng)然在山里了，城市大街讓你挖嗎？放心吧，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笨谡帜写蛑黹_話題，人們又詢問起了其他事項。
“怎么還不到呀？”就在大力再次詢問時，口罩男抬手一指，“看見沒？拐過那個山梁，前面就到了?！?br/>
這次口罩男沒有失言，十多分鐘后，面包車拐過山梁，左前方果然出現(xiàn)了房子和院落。
面包車向左前方駛?cè)ィ欢鄷r進(jìn)了院子，停到平房面前。
“下來吧，到了。”口罩男跳到車下，打開車門。
人們立即爭先恐后下去，趙林然也終于解放，得以在車外舒展身體。
“就這？不是說有限公司嗎？”老虎問出了大伙的疑問。
“這不嗎，常興寶業(yè)煤炭有些公司?！笨谡帜兄钢鴫ι香~牌文字，“這里只是公司生產(chǎn)基地，總部在省城，辦公大樓可漂亮了?！?br/>
然后一揮手，當(dāng)先走去：“不餓嗎？吃飯去了?！?br/>
人們帶著疑惑的神情，跟在口罩男后面，進(jìn)了最西邊屋子。
“兔哥，現(xiàn)在就上嗎？”白大褂廚子迎了上來。
“對，現(xiàn)在就上，按正常標(biāo)準(zhǔn)就可以。”口罩男說著，坐到圓桌旁，摘掉了口罩。
兔唇？看到口罩男真面目，人們都不禁面露詫異。
奶奶的，敢恥笑老子？早晚讓你們知道老子厲害。
感受到這些人眼中的蔑視，兔哥心中發(fā)狠，嘴上帶笑：“愣著干什么呀，坐，坐?！?br/>
人們這才反應(yīng)過來，紛紛坐到了圓桌四周。
“沒有特別準(zhǔn)備，隨便吃點?！睆N子端著竹制笸籮出來，里面是冒著熱氣的大包子。
“純?nèi)獾??！崩匣⒆ミ^包子，剛咬了一口，就急不可耐地狼吞虎咽起來。
其他人同樣如此，畢竟下午一點多，早就餓了，何況還是大肉包子。
趙林然也不例外，同樣大快朵頤，以免被兔哥懷疑。
“別急別急，還有菜呢?！睆N子又端出兩大盤豬頭肉來。
兔哥跟著補充：“想喝的可以喝一瓶，不過今天就不能上班了，安全生產(chǎn)嘛！”
還能喝酒？老虎和二牛立即雙眼圓睜，向著墻角啤酒望去。
“瞅什么瞅？今天不上班，就沒錢?！贝罅ΡM管也饞酒，但還是想得更深遠(yuǎn)一些。
聽到這么說，人們只好咽著唾沫，沖著大肉包子發(fā)狠。
不到二十分鐘，人們?nèi)挤畔峦肟?，個個吃得肚滾腰圓。
廚子還說呢：“你們也太著急了，還有兩個菜沒炒呢。”
“那就別炒了，我?guī)Т蠡锶ァ?br/>
兔哥話到半截，手機響了，于是趕忙接聽：“一共九位……你不提我差點忘了……好好好……先這樣。”
收起手機，兔哥邊走邊說：“提供一下身份證，馬上給大家造工資表。”
趙林然暗自冷笑：要收身份證了，這是防止逃跑呢。
帶著的人立即拿了出去，個別沒帶的也提供了號碼，只有趙林然沒反應(yīng)。
“你的呢？身份證給一下。沒帶的話，說一下號碼?！蓖酶鐩_著趙林然伸出手去。
“1111111……”趙林然呲著牙，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來想辦法吧?！蓖酶缱焐线@么說，心里卻在想：到時我自取。
“正好趕上兩點半的班，我?guī)Т蠡镞^去，稍快點?！蓖酶缂涌炷_步，前面帶路。
其他人也快步跟了過去。
十來分鐘后，拐過一處山角，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映入眼簾。
那八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慌慌的感覺，全都下意識收住腳步。
只有趙林然心頭竊喜：哈哈，沒想到這么順利，竟然誤打誤撞的要進(jìn)小煤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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