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3-14

    “蘭姐兒！”

    “六小姐！”

    斷發(fā)落地，庵堂之中不約而同響起一陣驚呼聲。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如何能有半點(diǎn)損傷？更何況，對于曹瑾蘭而言，她還是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姐，是蘇城曹家二房的嫡次女！

    “此斷發(fā)，便是我決心遠(yuǎn)離紅塵的見證。日后，曹家六小姐便與我再無任何關(guān)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曹瑾蘭在咬牙剪斷齊腰的長發(fā)之時，便已經(jīng)不準(zhǔn)備再讓自己有任何回頭的可能。求而不得，謂極苦，那她若是不再求，是不是便能從苦海之中解脫出來？

    二太太此時已經(jīng)沒有辦法言語，充血的雙眸移到了那一地的斷發(fā)之上，原本緊扣著曹瑾蘭的雙手，此刻也已經(jīng)伸向了那里。若是說她有錯，她錯就錯在，不該在三月三那一日帶了蘭姐兒去吳家別院。若是蘭姐兒未曾與呂辰相遇，那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fā)生。

    只是這一刻，二太太心里的怨恨與后悔，卻絲毫不及傷痛。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即便未能如她所愿誕下曹家的少爺，卻也依舊待蘭姐兒如珠如寶。從呱呱落地之時那頭上稀疏的些許毛發(fā)，到如今披散及腰的烏黑長發(fā)，二太太清晰地想起去年蘭姐兒的那一場盛大的及笄禮。那時，她的蘭姐兒便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微微發(fā)顫的手指觸及散落在地上的頭發(fā)，每一絲，每一縷都好似在割著她的肉一般。雙眸明明早已被淚水迷糊，二太太卻顧不上擦拭一下，雙手不停地拾撿著地上的斷發(fā)，好似只要她全部收集起來，便可重新接回曹瑾蘭頭發(fā)的斷處一般。

    曹瑾蘭咬著牙，撇過了頭，見到如此癡狂的母親，她的確于心不忍。只是既然她都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自然已經(jīng)沒有可以回頭的路了。狠下心來，曹瑾蘭道：“師太，如今我三千煩惱絲盡斷，您總該可以為我剃度了吧？！”

    “啪！”一記重重的巴掌，在曹瑾蘭話落的那一剎那，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頓時顯出了紅腫的掌印。鐘毓秀雙目通紅，指著已經(jīng)對所有事情都充耳不聞的二太太，朝著曹瑾蘭道：“這一巴掌，是我替你母親打的！你母親辛辛苦苦養(yǎng)育了你這么多年，你卻為了一個呂辰，為了一段已經(jīng)不可能的感情，竟然選擇了遁入空門。難道你就是準(zhǔn)備用這樣的言行來報(bào)答她的嗎？”鐘毓秀將曹瑾蘭帶著錯愕的臉轉(zhuǎn)向了二太太，有些聲嘶力竭地繼續(xù)道：“曹瑾蘭！你好好看看她，你好好看看你的母親，你好好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曹瑾蘭不介意門第，只求呂辰的一片真心；而呂辰，不但奮發(fā)上進(jìn)，更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男子。若是他們二人當(dāng)真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日后定然會在這蘇城之中，傳成一段佳話。對于這一點(diǎn)，鐘毓秀始終相信著。

    只是既然命中注定了他們有緣無分，那就不該對這樣一份不屬于自己的感情而過分執(zhí)著。既然呂辰都已經(jīng)決定將這一份情義掩藏在心中，那曹瑾蘭就不該繼續(xù)任性妄為。鐘毓秀作為旁觀者中的一人，也從始至終都在等待著曹瑾蘭醒悟過來。

    只是鐘毓秀能理解曹瑾蘭那求而不得的苦，能等待曹瑾蘭終有一日迷途知返，卻不代表她能容忍眼前這一切的發(fā)生，眼睜睜地看著曹瑾蘭做出如此荒謬絕倫的事情。就算二太太的確大錯特錯，是她拘泥于門第之間，硬生生地拆散了曹瑾蘭與呂辰，可到底她是養(yǎng)育了曹瑾蘭十六年的母親，她也是因?yàn)樘^疼愛曹瑾蘭，所以才選擇了自以為對曹瑾蘭最好的結(jié)果。即便二太太做得再錯，只是母愛卻是無錯的。

    若是曹瑾蘭不甘心，她的確可以爭，可以反抗，可以發(fā)泄自己的不滿。若是她心中無愛的同時，亦沒有了恨，她也的確可以選擇遁入空門。只是曹瑾蘭選擇如此舉動，作為用來報(bào)復(fù)所有人的手段，在鐘毓秀的眼中，簡直就是良心泯滅！道德喪失！大逆不道！

    曹瑾蘭低垂著頭，瞧不見臉上的神色，只是聲音卻也因?yàn)閮?nèi)心深處的不忍，而顯得有些沙?。骸凹热荒愕倪@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那便算是我還清了我娘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我已說過了，在斷發(fā)落地的那一剎那，這個世上便已經(jīng)沒有了曹瑾蘭這個人?！?br/>
    “呵呵，”鐘毓秀滿臉傷痛的臉上，漸漸浮起了一絲冷笑：“十六年的養(yǎng)育恩情，你以為是一個巴掌便能夠償還得了的嗎？你可以遁入空門，只是這往后的日子，你準(zhǔn)備讓你母親怎么辦？你又準(zhǔn)備讓曹家日后如何面對千夫所指的局面？”

    就在鐘毓秀對曹瑾蘭失望之極的時候，二太太已將地上所有的斷發(fā)捧在了手中，朝著曹瑾蘭，道：“蘭姐兒，你看……”

    曹瑾蘭眸底的傷痛再一次選擇了掩埋，伸手便重重地打在了二太太那雙小心翼翼地捧著斷發(fā)的手上，道：“娘，你醒醒吧！”

    二太太聽見曹瑾蘭如從前那般喊她“娘”，雙眸之中更是盛滿了淚水，顧不得那重新落了一地的斷發(fā)，二太太伸手撫摸上了曹瑾蘭如今只及耳際的烏黑秀發(fā)，柔聲地道：“蘭兒，跟娘回去吧？頭發(fā)沒了，還能再長，娘如何能沒了你？”嗚咽的聲音，說不出的悲涼，誰也看不明白二太太到底是在慶幸頭發(fā)能重新長出來而笑，還是在哭泣著那斷了的發(fā)。

    曹瑾蘭似是已經(jīng)狠下了心，再一次推開了二太太，跪在了師太跟前，道：“信女此生愿侍奉佛祖左右，還請師太為我剃度，賜我法號?！?br/>
    師太嘆了一口氣，依舊還是搖了搖頭，道：“斬?cái)喟l(fā)絲，并不能代表什么。執(zhí)著于此，只能說明你依舊塵緣未斷。施主，聽貧尼一言，放下一切執(zhí)著之心，回頭是岸?！?br/>
    有了師太之言，曹瑾蘭的出家自然也就成了一廂情愿。

    二太太咬牙看了跪在地上的曹瑾蘭一眼，最終卻將目光轉(zhuǎn)向了鐘毓秀那里，道：“我要在這里看著蘭姐兒，麻煩你回去一趟，將這里的事情告訴老太爺與老太太。既然我這個做母親的都已經(jīng)勸不了她了，只能讓老太爺與老太太親自來這里勸她回去！”

    就算勸不回去，老太爺也定然有辦法將蘭姐兒弄回去！

    軟的不行用硬的，鐘毓秀顯然也領(lǐng)悟到了二太太的意思，便朝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帶著蕭兒急匆匆地離開了靈緣庵。

    只是鐘毓秀剛剛重新上山到了靈源寺，便遇上了曹家前來傳話的婆子。朝著鐘毓秀的身后張望了半天，那婆子這才道：“五少奶奶，二太太和六小姐呢？老太太有話要讓奴婢傳達(dá)！”

    山頂之處的靈源寺不比后山腳下的靈緣庵，處處皆是前來上香祈福的香客。如今曹瑾蘭的狀況，根本不能被外人知曉一絲半點(diǎn)，否則只怕曹家的顏面也會盡失。鐘毓秀堤防著被人無心聽去，便直接道：“說吧，老太太有何事讓你轉(zhuǎn)告？”

    誰料這婆子竟然是個不開竅的，完全無視了鐘毓秀的存在，繼續(xù)打聽著陳氏的行蹤，道：“奴婢的事情實(shí)在是要緊得很，五少奶奶還是快快領(lǐng)了奴婢去見二太太吧？！”

    老太太明知今日二太太與錢二太太約在了靈源寺同游，若是無事，根本不會特意派了一個婆子前來傳話，打擾了兩家游玩的興致。鐘毓秀見那婆子臉上亦有急色，所以這才停下了步子，等著她說話。誰知，老太太竟然指了這樣的人辦事。

    鐘毓秀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一雙秀眉深蹙，道：“難不成，我身為曹家五少奶奶，還聽不得老太太的話不成？”此時的鐘毓秀，根本沒心思好好教導(dǎo)婆子關(guān)于尊卑的規(guī)矩，直言道：“你若是想說便說，不說的話，我正好準(zhǔn)備回曹家一趟！”她還趕著回去將曹瑾蘭的事情告訴老太爺與老太太，哪里有功夫等著這婆子左顧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