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諄諄唇舌利如刃5

    虬髯漢子早就回到樓上來，他的肩上胸上大腿上全是血，但卻仍是立門前，撫刀而立，威凜凜的像個門神一般。

    我有心感激，想向他道謝，但剛剛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他便冷哼一聲，狠瞪了我一眼，撇過臉去。只是我見他如此，心也頗為氣憤，便也哼的轉(zhuǎn)過頭去不去理他。

    眾人又議了一會兒，便要散了。

    康先生為，先從密道行了出去，而后是譚先生等人。后連那昏死過去的懷公子，都被人拖走了。

    只剩下我哥子與袁尉廷。

    還未等我說話，我哥子便握住我的手，細(xì)細(xì)打量我一番，笑著說道：這些年不見，你長大了。

    我正要開口，他伸手止住了我道：兄弟，我其實這三年來，我沒有一日不掛念著你，我知道你也肯定念著你哥子，你我兄弟本應(yīng)好生團(tuán)聚，但現(xiàn)卻不宜你我兄弟相聚。

    我叫道：為什么？

    我哥子道：你也知道，你哥子自小便想為國做些事，但朝廷腐懦苦于報國無門，眼下便是我抱負(fù)好的時機(jī)。雖然我也是萬般的想與你多呆些時日，但著實無奈時間緊迫，此時便不得不走。

    我叫道：你要到哪兒去？

    我哥子道：別問這么許多，有些事還是不知道得好。若是能出的京城，你便出去。此間事一了，我。。我便去尋你。

    我心大急道：你要做什么事？冒險么？不，不成，我同你一并去！。。

    我哥子搖頭笑了笑，像小時一樣，伸出手輕輕擦去我臉上，不知道何時留下的淚。他的病雖早就好了，但身體仍是頗為瘦弱，連手指都瘦骨嶙峋。

    他沒有說一句話，轉(zhuǎn)身便進(jìn)了密道。

    我朝著我哥子的背影大聲叫，他的背影疑遲了一下，卻不回頭的消失黑暗了。我不顧一切的想追上去。

    但一個人影截住了我，正是那袁尉廷。

    我哪里肯依，便要沖過去。但袁尉廷還是笑嘻嘻的，只說了一句話，便阻住了我的腳步。

    他道：若是想你哥子身份暴露的話，便管追上去。那樣，適才這屋的我們所有人，包括康先生，都立時便會立時人頭落地。

    這一句話，便立時讓我阻住了腳步。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但是我也感覺得到我哥子和康先生他們，肯定是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同樣，他們的危險，也是天大的。

    我默默不語的駐足立空蕩的屋內(nèi)，心潮翻涌，腦渾沌沌的，像是做了個夢一般。

    袁尉廷一直向我背后望去，突然揚(yáng)聲道：請問，這位是。。

    我一愣，回頭一看，嚇了一跳。才現(xiàn)那個白癡，仍像影子一般的一直都站我的身后。我都把他忘記了。

    不過，不知何時他的臉上，又恢復(fù)了往常一樣的微微笑容，哪里還有半分適才瘋癲的影子？

    我沒好氣地向袁尉廷道：他是我從路上撿回來的呆子，卻不幸丟甩不掉了。

    接著，我便將我如何遇見那懷公子，后又如何稀里糊涂的救了這個白癡，如實的給他敘述了一遍。

    袁尉廷一臉驚奇，正要說話，那白癡突然微笑著開口說道：袁大人，您好。

    這句話已出口，不僅是袁尉廷，連我也驚奇不已。袁尉廷機(jī)敏過人，連聲道好行禮，才不失禮數(shù)。

    袁尉廷瞥了瞥神色古怪的笑了笑，似乎說我撒謊一般。我也不好解釋，但心不禁罵道：這混蛋，不該傻的時候，裝瘋賣傻，該傻的時候，到裝起精明來了。

    我咬牙切齒的，狠狠地朝他瞪去一眼。但這一眼瞪去，我卻愣住了。

    我可以誓，我絕對看到了那白癡的兩只瞳子閃著光亮，不，應(yīng)該說，那兩只如同血流般的緩緩流動的紅色瞳子，向袁尉廷望去的時候，驀的爆起了血紅色的火。

    ———他那湛白的臉上，就像是突然點(diǎn)燃了兩盞慘紅色的鬼火一樣。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再看那袁尉廷，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那雙慘紅色的瞳子，呆住了一般，但臉上的表情卻變幻復(fù)雜之極。

    我以為他是嚇到了，忙閃身遮住他的視線，這樣袁尉廷才猛地醒來。正盤算著干如何給袁尉廷解釋，

    沒曾向他突然便道：下認(rèn)識不少西洋各國的領(lǐng)事，若是通過他們，相信很快能幫這位。。。這位朋友尋到可去之處。卻不知林兄弟意下如何？

    我一愣，隨即笑道：這自然再好不過，但這人有個毛病，遇到生人便怕的要緊，甚至還會患失心瘋。我看，袁兄還是問他自己是否愿意了。

    不知為何，適才那一瞬間的情形，讓我隱隱約約覺得有一絲的不妥，但卻又不清楚究竟是那里不妥。

    但心里總有個念頭，覺得不該把這白癡交給袁尉廷，所以便婉拒了他。

    讓我想不到的是，那白癡竟然說道：即便如此，就有勞袁先生了。

    我一愣，袁尉廷已經(jīng)再說：不妨事不妨事，林兄弟的朋友自然就是我袁某人的朋友，若能幫得上忙，袁某當(dāng)然鼎力相助。

    那白癡回頭回我笑著道：林先生，這些日子多謝了你的照顧。若有時機(jī)，我定會報答你的。

    話都說到這里，我還能怎么辦？

    我愣了一瞬，隨即搖手笑道：我也不要你的報答，你能不我身邊煩我就好了，嘿嘿，不過這次你要給袁兄添麻煩了。

    袁尉廷笑道：林兄弟真是太見外了，令兄長的為人我一向敬佩，此次能同他一并做些事，實是有幸之至。

    我連道：哪里哪里。

    袁尉廷想了想又道：正如令兄所說，這幾日京城恐怕不大太平，林兄弟還是先出京為好。

    我心暗笑道：怎么樣不太平的事，這三年我也都見了，多是殺人放火罷了，還能嚇得住我？

    但便說道：這個我自己省得，多謝袁兄提醒。

    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什么，但終究沒說出來，便同那白癡一并從密道而走了。望著他的背影的一瞬間，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一刻袁尉廷望著那白癡的眼神，閃著一份狂喜。

    雖然感到奇怪，但當(dāng)時我卻想：撿到一個白癡值得高興么？

    空空落落的一個屋子終于只剩得我一個人了。

    我推開門走出去，看到這探驪閣里狼藉一片，精心雕飾的樓梯、亭欄甚至軒柱，都是斷縫裂痕。

    一層廳堂上，都是血跡、尸體、斷刃，還有躺了一地不住呻吟的傷病殘卒。還能動的那些打手，此刻全都走得干干凈凈。

    據(jù)門口那些瞧熱鬧的閑人說，是刑部和大理寺派下的人，將這些“滋事匪人”一并押解到牢里去了。

    人群，我也瞅見了那一次，茶樓請喝茶的那個獐頭鼠目的漢子。他正眉飛色舞神采飛揚(yáng)的向旁的五個閑人敘述著，里面兩個武林高手，如何如何一刀一槍一拳一腳一來一往斗上八個回合的。

    邊說著，他便還伸手踢腿的比劃著，這便罷了，他還不斷的加以評說

    ———這一招，根本不該使少林的韋陀獻(xiàn)杵擊他胸口，而是該用武當(dāng)?shù)膬蓛x合一，點(diǎn)他印堂。。

    ———他那一掌擊來，若是反手拿他神闕卻恰是著了圈套，錯了錯了。換做我便會佯攻檀改打章門，才是穩(wěn)扎穩(wěn)打攻守兼?zhèn)?。?br/>
    如此、如此，說的口角飛濺起白沫，砰濺到那些伸直了頸子、瞪圓了眼睛、嘴巴張的如瓢也似的閑人臉上。

    但那些閑人絲毫不覺，仍聽得津津有味、如癡如醉。

    我稍稍看去，但見有不少都是那茶樓里，大罵康先生的熟面孔。顯然那獐頭漢子也認(rèn)出我來了，待我走的遠(yuǎn)了些時，他指著我的背影不知低聲說了些什么，惹得那些閑人我背后一陣肆然大笑。

    或許，我關(guān)于那場對倭國戰(zhàn)爭的無知，還令他們記憶猶。

    我心空蕩蕩的，絲毫都沒有了憑依一般，只機(jī)械的往我棲身的客棧走去。

    已經(jīng)是正午了，八月的太陽正是烈的要命。青石路上曬得白花花的耀眼。即便是天橋的把式場和攤兒們，也都收了回去。茶館里面滿滿蕩蕩的，連門檻和窗臺也擠滿了人。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聽一個老先生說書。老先生醒木一把折扇上下飛舞，正說到岳飛大破金兀術(shù)、戚繼光竹槍破倭刀時，震天響的爆彩聲便轟然響起。

    太陽底下，諾大的一條街上，只有我一個人。

    待我仰躺客棧的床上，心紛雜不已?；蛟S，現(xiàn)我身倭國的話，我已經(jīng)不能理直氣壯的鄙罵他們了。

    雖然我仍有勇氣，但我已經(jīng)沒有那份值得驕傲的底氣了。

    我一直認(rèn)為康先生是一個博學(xué)多識的良師，又是溫良淳厚如父般的人。這是我與他共居近一年得來的印象，也是這三年多他我心的影子，他我心一直是我尊重的人。

    但經(jīng)了今日，康先生我心的樣子，卻著實的模糊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念頭，雖然我不想用這個詞語形容他，但我的的確確的感到，此時的他身上，有一種“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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