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水淳從十七歲娶親到現(xiàn)在,雖然姬妾不少,卻是一個孩子都沒有。
第一任王妃和靜郡主死于難產(chǎn),李妃流掉過一個,麗姬和其他侍妾連懷都沒懷上過。此時雖然只是一個侍妾有孕,也自然是頭等的大喜事了。
朱水淳回過神來,立刻傳令蘇安,王府上下所有人等都加倍的賞。
又按照規(guī)矩命人進宮報太妃。
眾人勞累了一年,聽到今年過年可以拿個雙份賞錢,都是欣喜不已。丫頭奴才們按照等級一批批在外頭謝賞。
廊下的清客們得了消息,也紛紛恭喜朱水淳。
一時又是混亂又是熱鬧,只麗姬在一片亂糟糟的喜悅中推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朱水淳這時也沒心思管她,只讓杏秀好生伺候著。?在一片混亂之中,甄璃看慧香安靜溫婉的在李妃身邊坐著,臉上略帶笑意,卻不說話,也無得色。
甄璃不由有些詫異。
慧香原是李妃的丫頭,后來被李妃獻給了朱水淳。但朱水淳風(fēng)流慣了,于妻妾身上不是特別上心。除了李妃和麗姬兩個,其他都沒有給名分,慧香還是一直都在李妃屋里伺候。
甄璃嫁過來之前,李妃就說慧香病了,把她移到了涵碧館東邊的暖閣里去靜養(yǎng)。因此甄璃一直都沒見過?,F(xiàn)在想來必然是為了隱瞞慧香有身孕的消息。
李妃握著慧香的手對朱水淳道:“本來這個喜訊應(yīng)該早報給王爺,只未到三月,怕觸怒胎神,故不敢聲張。”
朱水淳笑道:“你慮得很對?!?br/>
正說著話,宮里太妃的賞也下來了,自然也是人人都有份。原本以為慧香該是頭等,沒想到仍然是甄璃頭等。
太妃到底還是顧及這位正牌兒媳的感受。
李妃看了甄璃一眼,甄璃只作不知。
李妃又讓慧香謝恩。
慧香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半點不錯,可見被李妃調(diào)教得很好了。
甄璃此刻只想學(xué)麗姬裝個頭疼腦熱的消失。但若如此不免又要被理解成爭風(fēng)吃醋,到時候朱水淳想多了要來安慰她可就糟了。便只好一直含笑陪坐。
又有內(nèi)監(jiān)傳了太妃口諭,扶了慧香做慧姬,要把園中蹈和館打掃出來給慧姬做住處。
朱水淳本對慧香并無特別喜愛,但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不同,便也沒有異議。
李妃道:“現(xiàn)在天冷,年里又忙,急急忙忙打掃蹈和館難免有些疏漏。不如仍是讓慧姬妹妹和我一起住著,也好照料。待到春天暖和了,再打掃搬過去不遲。”
朱水淳無可無不可,便道:“雖如此甚好,倒是要你費心了?!?br/>
李妃突然笑道:“王爺打小,要我費心的事還少嗎?”
她素來端莊,突然來了這么一句玩笑,朱水淳憶起往事,看著李妃的神色便漸漸柔和起來。
等到宴席散了,朱水淳自然是往涵碧館住下。
甄璃旁觀了整晚這出大型家庭倫理荒誕喜劇,等回了遠(yuǎn)香堂,這才終于得以喘口氣。
如果把王府比作是個公司,那朱水淳這個老板實在不怎么樣。
他對員工的進階毫不關(guān)心,甚至都沒有開通渠道。一眾侍妾不過偶爾得點賞賜,基本轉(zhuǎn)正無望,故而大家都十分懈怠。
除了李妃和麗姬,一個爭權(quán),一個爭寵,余下眾人之間不過說幾句酸話,耍點小伎倆,置點閑氣,打發(fā)一下深宅大院的無聊生活。
但是甄璃的到來打破了李妃和麗姬之間的平衡,而慧香的懷孕又打破了眾侍妾間的一潭死水,讓人看到了希望。因此整個內(nèi)院一下暗流洶涌起來。
今晚嘉恩堂內(nèi)的氣氛,從驚到喜,恐怕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喜朱水淳之喜了。
這以后的日子,已經(jīng)是可以預(yù)見的要越來越難過。
甄璃忍不住嘆了口氣。
繁霜正替甄璃卸妝,聽到她嘆氣,以為她感傷,猶豫了一下道:“娘娘別怪我多嘴,以王爺對娘娘的心意,娘娘若是愿意……”
甄璃知道她想岔了,忙打斷她道:“你當(dāng)李妃為何要到今日才宣布慧姬有孕?”
繁霜愣了一下,道:“不是怕驚了胎神么?”
甄璃道:“雖有這么一說,但王爺至今無子,慧姬這一胎這么重要,她就敢自己一個人擔(dān)著?她自作主張瞞著,要是有點什么差池,可都要算在她頭上?!?br/>
繁霜疑惑地道:“那又是為何?”
甄璃心中有些發(fā)沉,道:“她自己小產(chǎn)過,故而特別謹(jǐn)慎吧?!?br/>
繁霜明白過來,驚駭?shù)?“難道……”
甄璃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管李妃的小產(chǎn)是意外還是人為,看她這次如此謹(jǐn)慎,只怕她自己都是當(dāng)做人為的。若真是人為,又是誰做的?
麗姬嗎?
這又和互相之間明嘲暗諷打打嘴炮不同。
話再難聽,自己臉皮厚點,也就過去了。如果真是動手,又要怎么來防?
屋里和暖如春,甄璃卻覺得脊背上絲絲發(fā)涼,不由打了個寒顫。
繁霜以為她冷,忙又讓人往炭盆里加了兩塊炭。
她扶著甄璃上床,道:“那娘娘難道就一直這樣?”
甄璃心想我若走了,把你們姑娘還給你就不用這樣了。但是嘴上只好道:“總等摸清楚了府里的人再說。”
繁霜這幾日下來已是對她深信不疑,便也不再多話。
明日一早要進宮,此刻時辰又不早了,兩人就都沒再議論下去。繁霜手腳麻利的服侍甄璃睡下,自己也去休息了。
三十一早天就不好,風(fēng)刮得緊,天色陰沉得很,估摸著又要下雪。
甄璃起來梳妝,屋里各處燈火都不曾熄,照得外頭越發(fā)顯得黑。
甄璃看著鏡中的自己,恍惚想到自己出嫁那天。
也不過才十來日,卻漫長的像是不知過了多久。以前工作上稍稍遇到些煩惱,就要說度日如年,現(xiàn)在真才是叫度日如年了。
進宮是大事,甄璃心里還是有些緊張。
雖然說她之前在公司也會碰到個什么董事長視察,大家勞師動眾比較緊張,但董事長再喜怒難測,到底不會當(dāng)眾給一般員工難堪。
然而這個世界的太后、皇上、皇后,為人怎樣先不去說,主要是他們手中掌握的生殺大權(quán)太大,若是一意孤行胡亂使用,卻不是別人能阻止的。
這種搞不好是要丟命的,和丟工作可不是一個等級的事。
她心里默默思索該如何應(yīng)對,想著怎么樣最大限度的降低存在感,忽然聽到外間一聲驚叫,接著是小翠的喝罵聲:
“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