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從【九日怪談】里出來到今天已經快半個月了。
想起那天發(fā)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
“我們回家吧!”
“好。”那一瞬我看到了任間的臉。
和我想象中的感覺很像,不是指外表,而是那種感覺。
那種熟悉,又令人感到虔誠的感覺。
他垂眼時,好長的睫毛刷著下眼瞼,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灼眼的亮,就像那團混沌。
看向它時像在凝視深淵,底下是不可直視的深不可測。
雖沒有太陽那樣刺眼,但眼底的深淵卻比陽光更灼眼,叫我立即偏移目光。
整張臉都是難以想象的鬼斧神工。
可直到現在,我閉上眼都是他那雙如何都揮之不去的眼睛。
他牽著我的手向前走去,而邊走周身的環(huán)境也隨之變化。
已經見不到宋府的建筑和屬于那里的一切,代替的是不可描述的奇異光芒和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問他:“那天我出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心尖魄……在白玉鐲里,我能看到它。”我恍然大悟,所以白玉鐲的震動帶我回到我遺失的記憶里,因為我的心尖魄和我一起經歷了一切。
白玉鐲,是儲存魂靈的容器,所以觸發(fā)條件時會扭曲時間空間。
其實只是讓我的魂靈回到那個時候。
“而且……在這里,一切都由我掌控?!?br/>
我聞之,后背沁出一層薄汗。
他見我不說話,像是解釋般接著道:“你進入那里以后,我看到你遭受的一切,就插手了。”
同時我們也走到了這個詭譎世界的盡頭,那后面是難以直視的灼眼的白。
他捧起我的臉,我看到他笑了,我看呆了。
好像這世間再沒有比這個笑更美好的事物:“白,我們還會再見?!?br/>
我感受到熟悉的冰涼和柔軟,還有熟悉的氣息縈繞唇間無孔不入。
這一切就像南柯一夢,當我醒來時躺在自己的床上,沒有石洞的洞頂,也沒有橫梁帷幔和熟悉的氣息,就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
我拿起放在全息游戲頭盔邊的手機,今天是八月三十日。
距離醒來的那天八月十五,已經過了半月。
那天醒來我看到日期是八月十五時,其實有點不敢想象,畢竟八月十四我還醒著。
我看著全息頭盔上印著的游戲BOSS宋銘的臉。
半個月的日常生活已經將我拉回原有的生活軌跡。
或許這一切就是我最近壓力太大,所以構造的一場夢吧。
畢竟最近沒什么靈感,催稿又催得緊。
我自嘲著呼出一口氣,現實已經很累了,為什么做個夢都要那么辛苦。
習慣性地打開電視當作背景板,我去到改裝過的開放式廚房里給自己做早餐。
可卻從電視里聽到我之前的東家——風雪游戲在一夜之間全部停服,而且總部因未知原因燃起大火,所有東西都付之一炬。
我趕忙放下手里的活,坐到電視面前。
里面的主持人說:“現原因還在調查當中,公司法人暫時不知去向?!?br/>
“風雪游戲作為國內首家發(fā)售全息游戲的公司對于我國科技娛樂水平是里程碑式的發(fā)展……”
“但今早紛紛接到玩家們的投訴信息,稱打開游戲無法登錄……”
九日怪談就是風雪游戲旗下的第一款全息系列游戲,三個多月前第一次發(fā)售。
可這會兒我看了時間,已經要來不及了,只好帶上剛剛熱好的面包加上雞蛋,一口氣把牛奶喝完就出門。
前兩天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損友——西坡找我出來吃飯,好像是碰到什么事兒了。
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我在路口等著綠燈。
閃爍著的紅燈一跳一跳,鮮紅的倒計時好像被染上血色逐漸變得猩紅。
就在倒計時快到一的時候,我竟然看到一輛橫沖直撞的貨車向對面的人行道撞去。
到處都是不絕于耳的尖叫和慘叫,滿地的殘肢血液,就像人間煉獄。
我邊上一位男士舉起手機在報警,邊上好多人舉起手機在拍照錄像。
可要去目的地,我總還是要過馬路的。
趁警察還沒來現場封鎖,我趕緊邁起步子走向對面。
就在即將上到馬路牙子的時候,我竟看見,那貨車下已經斷了手臂奄奄一息的人是萬天!
而在他看到我時,好像吊著最后一口氣嘬著口型對我說話。
我不懂口型,不知他說什么,可竟看到他已經要死去的臉上出現一抹狠戾的笑。
“嗶嗶!”
我轉頭,邊上是一輛朝著我全力駛來的轎車,可我就像一個脆弱的紙人什么也來不及做。
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人類的渺小。
可好像不是我的錯覺,剛剛變得猩紅的燈光瞬間盈滿了我眼底的全部世界。
頭頂的紅燈仍舊在倒計時一上。
那一瞬間,熟悉的氣息好像縈繞在我周圍和鼻尖。
下一秒,我就到了人行道上,而身后那輛絲毫沒有減速的轎車也狠狠地撞上剛剛肇事的貨車。
一切都是在瞬間發(fā)生的,要不是那一縷氣息和剛剛那句話我會以為我出了幻覺。
“小心,過馬路切忌走神。”在我即將被轎車撞上時,耳邊傳來好聽的聲音。
接著我就發(fā)現自己瞬移到了人行道上。
我看向萬天,因為后面全速撞上來的轎車將貨車又撞出去一截,所以后輪胎恰好正正壓在萬天的身上。
看不見正臉的半截身子斜在輪子底下,他早已沒了氣息。
我感覺剛剛吃下去的早飯,在這一刻有點想吐出來。
我轉身不去看身后的紛雜世界,或許不久,這個事故就將蓋過風雪游戲的新聞成為頭條吧。
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我進入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