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還是和鄭英奇還有般君野三個人一起陪著憶美來到了醫(yī)院。憶美被推進手術(shù)室里的時候,我才反應(yīng)過來。
“姐姐?!?br/>
鄭英奇用手指輕輕撩開我額前的碎發(fā),然后輕聲叫我。而我卻被他手臂上留下來的鮮血給驚了一下,搶過醫(yī)護人員塞過來的酒精棉花就摁住他的針孔——
“別鬧,這可是熊貓血?!?br/>
鄭英奇胳膊上的溫度比他掌心微涼一些,我能清晰地觸摸到他身上強壯有力的肌肉。而他另一只手則順勢撐在我背后的墻壁上,微微低頭看我,“終于變正常了?在急救車里的時候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沒有回應(yīng)我?!?br/>
“……”
我愣了一下——真的?
“喂,鄭英奇,把你的手放下來!你難道要趁韓憶美不在就強吻鄭彩麻么?!”
……如此富含內(nèi)涵的話,一聽就知道出自般君野之口。
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一定是因為鄭英奇忽略了他,所以他吃醋了,于是惱羞成怒了。接著,我便和鄭英奇雙雙轉(zhuǎn)過眼看他。
般君野:“……干嘛?”
鄭英奇:“原來你還在這里啊,棕熊兄?!?br/>
般君野:“韓憶美是我同班同學。倒是你……說起來這也太巧了吧……我知道rh陰性血,極其稀有的一種血型,而且還正好都是b型的。鄭英奇,你怎么不去買彩票?”
鄭英奇難得沒有和般君野“開戰(zhàn)”,而是轉(zhuǎn)過視線,微微有些回避。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不去注視手術(shù)室前那透亮的紅色的燈光,而是對般君野道——“手機借我一下,我想給家里打個電話?!?br/>
般君野將手機交給我以后,我握著它,然后微微側(cè)身——“還有……為什么憶美和鄭英奇血型會一樣……這不是巧合?!?br/>
“他們是親姐弟?!?br/>
我沒有去留意聽完這句話以后般君野和鄭英奇的反應(yīng),而是迅速摁下了家里的電話號碼。媽媽在電話的那頭語無倫次,我清楚地聽見她在那頭急促的呼吸聲,然后她便摔下了電話。
我將電話從耳邊放下,然后獨自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走回去。
然而剛走到轉(zhuǎn)角就見般君野和鄭英奇正面對面對峙著。
鄭英奇的皮膚依舊是蒼白的顏色,而般君野則是健康的小麥色,他的表情變換了好久,我才聽見他緩緩開口——“這么說……你和鄭彩麻也是親姐弟?”
我原本以為鄭英奇會很高興地承認的,不想他的表情也怪異了起來,然后像是極力壓抑了什么,點了點頭。
“呼……真是老天開眼……”
說完這句話,般君野便像全身都放松了一樣倚靠在他那邊的墻壁上,然后不經(jīng)意就瞥見了我。接著他就微微顫了一下眼眸,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但是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我無意識地看向了另一邊的鄭英奇,就見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沾血的酒精棉花被他丟棄到垃圾桶里,他坐在椅子上,忽然向我開口——“姐姐……姐姐也覺得我是你的弟弟……很好么?”
……
好,或者不好……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是對于憶美來說,或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走過去,站在手術(shù)室的門前,緊緊盯著那扇大門——
憶美雖然表面上非常潑辣兇狠,但實際上心腸很柔軟;雖然平日里一直對著鄭英奇沒有好臉色,但事實上她曾經(jīng)望著鄭英奇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而我……
或許還沒資格評論這些。
我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站在那里很久,期間般君野和憶美的班主任也來了電話,趕了過來;我開口讓鄭英奇先回去,他搖了搖頭,然后硬拉著我要坐在椅子上。
就在空氣都快被壓縮殆盡的時候,媽媽從家里沖了過來。
她完全沒有了城市里婦人的優(yōu)雅形象,走路的時候一瘸一瘸的,似乎是奔過來的時候扭到了腳。她來了以后就抓著我的胳膊——
“彩麻!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憶美……我的憶美沒有事吧?!”
而緊接著進來的則是媽媽的現(xiàn)任丈夫。
比起媽媽的驚慌失措,他明顯冷靜了很多,扶了媽媽就坐下來,然后一雙有些陰沉的單眼皮緊緊盯著我——“鄭彩麻,憶美怎么會這樣?你身為姐姐,怎么會讓她無緣無故受傷了呢?”
說著,他便注意到了我身邊的鄭英奇和般君野,于是皺了皺眉——“別是你忙著談戀愛就忘了妹妹吧?”
我一皺眉:“我沒有?!?br/>
“怎么沒有?那這兩位是誰?”
我認真地看了一眼這個男人,然后又看了一眼無動于衷的媽媽,最后抬起下顎道——“我如果說只是同學,您是不是也不會相信?那我的解釋還有用么?還有,如果我真的談戀愛了,您也不能阻止我是么?”
“鄭彩麻,你……”
“我已經(jīng)成年了?!?br/>
“好了,別說了……”
我剛要開口辯駁,媽媽卻是抬起臉來,有些回避我的視線,然后沉聲道。
而顯然,我身后的鄭英奇和般君野也被爸爸媽媽的這幾句對話給弄得分外尷尬。鄭英奇更是繼續(xù)拉過我就坐在椅子上,幾乎無視了從爸爸那邊投過來的那份令人不安的視線。
他將我的兩只手捂在他的口袋里,不說話。
我挺直背脊,過了好久,終于還是忍不住將身體微微靠在他的肩上。
我一直疑惑為什么這個媽媽要將我接到安陽來。
她應(yīng)該很清楚我不是她親生的。
而在剛才短短幾句的對話中還有她對待我和憶美截然不同的態(tài)度中,我完全體會到了她將我接過來一定還有其他的理由。
可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般君野依舊站在我右邊,背靠在墻壁上,此時看著我和鄭英奇,沒有說話。
他其實并不蠢,也很懂得分寸。并沒有漫無顧忌地對我和鄭英奇大聲嚷嚷,因為那樣的話,媽媽便會知道,鄭英奇就是爸爸的私生子。
然而,我們都緊緊閉嘴,不代表其他人也有這個自覺。
醫(yī)護人員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的時候,媽媽第一個奔了過去——“醫(yī)生!我的女兒現(xiàn)在怎么樣?!”
那位醫(yī)生大叔卻是看了一眼鄭英奇——“學生,你給傷者輸血很及時,所以傷者現(xiàn)在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有中度的腦震蕩,還有胃部被刺破動了手術(sh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大問題了。”
我聽著,不禁舒了一口氣。媽媽也是抹了抹眼淚,呼出一口氣來。
然而那個男人卻是蹙眉看著鄭英奇——
“我記得憶美是很罕見的rh陰性血吧?你也是?”
“……”
在我和鄭英奇還有般君野都沒有反應(yīng)的時候,那個醫(yī)生卻是隨即就開口道——“這位學生不是和傷者是親姐弟么?”
………
一直聽人說,人生就是用各種不如意的事情組成的。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解決一個又一個的難堪。將它們踩平、揉捏,最后狠狠吞進肚子里。
“鄭彩麻??!”
在媽媽猛地一把拽過我的時候,我的腦子里想著的卻是上面那段話。
然后我聽見自己冷冷的聲音傳出來——“嗯,我在?!?br/>
我想,媽媽是完全聯(lián)想到了爸爸的那個私生子,而結(jié)果是,她的確聯(lián)想對了,因為鄭英奇已經(jīng)再也沒有忍住,將我另一只胳膊給扯住——
“你干什么?!”
“你……你就是鄭泰勛在外面和別人生的的兒子?!”
媽媽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接著就向鄭英奇問道,眼神尖銳。
我看見鄭英奇緊緊抿著唇,然后忽然開口——“爸爸愛的是我的母親。”
“啊——”
媽媽一聲嗚咽般的喊叫——“閉嘴!鄭泰勛和我本來就是政治聯(lián)姻!我原本以為既然結(jié)婚了,那生活就會漸漸變好的!可是他做了什么?他居然還是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了私生子!你的存在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滾!滾出去!”
“媽媽!”
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的力氣,我甚至都看見了那個男人還有般君野因為知曉了秘聞而滿臉震驚的樣子,然而,我就是這樣趁著他們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把推開了她!
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做。
我往后瞥見鄭英奇愈加蒼白的臉色。
而媽媽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對她,她踉蹌了幾步被那個男人扶住,然后一臉不可思議地看我——“鄭彩麻……你瘋了……你居然幫著這個人?!”
“阿姨,請你冷靜一點?!?br/>
般君野這時候終于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將我和媽媽隔開。而身后的鄭英奇也順勢將我摟住。
般君野上前一步,“鄭彩麻和鄭英奇也是親姐弟不是么?”
“開什么玩笑?!”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fā),一臉憤恨、痛苦道——“親姐弟?!這個小子和憶美的確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弟……可是和鄭彩麻根本一點兒關(guān)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