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大喜，激動的站起行禮。林楓急忙跟著起身，忙是攙扶。

    林楓知道，徐素真是將他當(dāng)做自家人的，否則不會出現(xiàn)在車上。他與蕭悔若為綠菜而來，更不須費(fèi)這番周折，避過眾人。而且他早就發(fā)現(xiàn)，諸位師兄弟中凡有家室煊赫者，都多多少少為他事費(fèi)了心力。

    其中，便以眼前兩人為甚。因?yàn)榇硕思沂易顬轱@赫，佐力極大。

    滿足徐素小小的心愿后，眾人這才將回歸正題，氣氛也逐漸凝重沉悶。

    胖子若有所悟，干笑幾聲便道：“車中沉悶，我隨行一段，舒舒心肺?！辈淮娙嘶貞?yīng)，他徑自叫停馬車，拖著身軀下了車。

    蕭悔與徐素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謝維與寧芳間的合作關(guān)系曖昧難明，大家心照不宣，就連胖子一根筋的腦袋都有所知曉。此舉是想讓林楓放心，此事他絕不參與，莫要影響兩人的情誼。

    林楓想的更要明確，只怕那日清晨的事胖子想通了，對自己心懷愧疚，想籍此彌補(bǔ)。他雖笨，卻明辨事理知曉大義，謝維的功過他心中明了，他相幫自己，但他繞不過父親的恩情，只能不去關(guān)注此事，兩不相幫，以免謝維垂問逼迫，他會愧對林楓。

    他內(nèi)心的糾結(jié)和痛苦，林楓知道，卻無從體會。但不可否認(rèn)，他是個好兄弟，能交心、能托付的摯友。

    “難為他了?！毙焖貝澣弧Ｊ捇谝采钌钜谎?，看著胖子的背影，大為贊同。

    “師弟可有良策，保他一家平安？”蕭悔問道。

    “很難?！绷謼鲊@了口氣，無奈道：“謝維與寧芳沆瀣一氣，少說也有數(shù)年之久，想將其從中剝離，談何容易?！?br/>
    簾外，胖子為了不聞車內(nèi)之言，刻意跟隨在數(shù)丈之外。寒風(fēng)凜冽，吹過臉頰宛若刀割，沒一刻便不自然的漲紅。

    同是師兄弟，同出一門，蕭悔漠然道：“盡力而為吧，我知師弟頗有韜略，可逢源保身，無有我們也無不可。但在宇臣一家上，師弟力有不逮，萬勿忘了我等幾個。”

    他所言的幾個，并非是他們兩人，而是囊括諸多弟子。他們出現(xiàn)于此，自然也能代表張煒、盧詹、崔白恒。

    這件事情上林楓豈敢托大，趕忙應(yīng)允。他與謝家不同，他想脫身要簡單的多，介入不深，還一直在漸漸疏離。后者尤為麻煩，數(shù)年間的打點(diǎn)關(guān)聯(lián)，豈是說斷就斷的，一個不慎，就有可能為寧芳墊背。

    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鹿死誰手并未可知。興許寧芳得勢，流落之人倒變成林楓了。

    “談?wù)務(wù)掳?，師弟與那女子之言，似乎意有所指。”徐素與林楓相處時(shí)日更久，更為了解。

    蕭悔也嗯了一聲，淡淡吐出兩個字：“玄清！”

    “師兄既然猜到了，何故問我?！绷謼骺嘈?，果然官紳之后沒有易于之輩，竟是這般洞若觀燭。

    “猜得不錯的話，玄清在寧芳監(jiān)視之下吧，聶榮祥真若拜見，寧芳不會不知。”徐素想了想，說道。

    “誰說不會，會，非常會！”林楓道：“師兄好像弄錯了一個問題，不止師兄，所有人都搞錯了。寧芳請來玄清大師是為投其所好，毋庸置疑。但玄清大師是個人，是釋門宗主，精通佛理，有大智慧。他又不是提線木偶，任人東西。”

    “寧芳心中所想，乃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豈能瞞得過他？佛家慈悲，他又豈會因?qū)幏家幻娑秀Ｈ实?，枉顧?quán)嵵莅傩?。?br/>
    兩人明白過來，一拍大腿，驚道：“師弟的意思是，玄清大師縱然接見聶榮祥，也必瞞著寧芳。”

    林楓一笑，肯定道：“自然，如果激進(jìn)些，說不得會參與這樁紅塵俗世?！?br/>
    事情如果按照林楓所言，那就真的有趣了。寧芳費(fèi)盡心力，終落得作繭自縛，委實(shí)大快人心。

    歡欣并未持續(xù)許久，兩人都是人精，一下想通其中關(guān)節(jié)，擔(dān)憂道：“師弟所言有，應(yīng)是如此，但你有沒有想過，聶榮祥秉承正直，鐵筆直判，更深奉君旨，盡職盡忠，會因一己之私求見玄清？他若不去，師弟這一番算計(jì)豈非捕風(fēng)捉影。”

    林楓早有所料，答道：“師兄多慮，他一定會去?！?br/>
    兩人疑惑：“何故？”

    “他掩行匿跡大費(fèi)周折，無非為了親自探查，據(jù)實(shí)為證。那法華寺便無可避免，原因有三，其一，法華寺為諸多州府邊界，太守應(yīng)接不暇，難以掌控。因此寺內(nèi)僧侶透露消息少有私情，大為可信。其二，法華寺主持方丈空明，乃原鴻臚寺署，為人剛正不阿，昔年上奏直諫，因言語有損受懲，罷官出家。寧芳再有手段，斷不可能讓他屈膝?！?br/>
    “其三，以上兩點(diǎn)玄清大師不會不知，選定法華寺落座閉禪，其意簡潔明了，正是想假空明方丈之手瞞天過海。于公于私，法華寺都是必經(jīng)之地。諸多因素，陛下派來的若不是個傻子，不可能不去！”

    徐素蕭悔聞言沉默，腦中翻轉(zhuǎn)消化這番話。不得不說，他們并非想到這許多，想通后大為驚嘆，無怪乎師弟惹下這潑天禍端，先生安之若素，未曾想師弟竟有諸葛之謀，甚善！

    一向少言寡語的蕭悔禁不住，夸獎了幾句。他今日才發(fā)覺，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小師弟，潛藏的如此之深。

    林楓自是不敢應(yīng)接，趕忙謙虛幾句，把胖子叫上馬車。

    午時(shí)一過，徐素帶著下人蒞臨謝府，沒有驚動任何人。以胖子師兄的身份拜見謝維后，帶著幾袋豆芽離去。

    沒想到的是，徐素前腳離開，蕭悔隨后便至。仍舊是拜訪，但他要雷厲風(fēng)行的多，表明來學(xué)培育豆芽的法子。理由和徐素一樣充分，為了家中長輩。

    林楓無奈，只得手把手教學(xué)。傍晚離去，蕭悔一句感謝都沒有，只是道：“我族中長輩甚少，學(xué)法子乃是為了二祖父?！?br/>
    起先林楓不覺有異，沒有多說。直到晚間回響起來才幡然驚悟，蕭悔的二祖父正是那位當(dāng)朝大夫，蕭千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