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風清月明,沙羅所在的屋子僅有六人,尚算寬敞,按照道理來說,本該有一場好夢,然而沙羅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他的腦袋之中亂糟糟的,一片混沌,既憶不起自己的身世,可是茫茫之中卻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且事關善惡。
他思來想去,卻直把自己的頭想的疼痛難堪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
索性,他自床上爬了起來,悄悄的走出屋子,尋思吹一吹夜風總該好些。
只是方一出屋,便看到遠方山中散發(fā)出一陣異樣的光芒,似有妖氣,又含寶光,端得奇怪。
頓時他的好奇心起,施展開步法,便向著那里潛行準備一探究竟。
說起來沙羅本是金身羅漢沙和尚,雖然功力早已不知道跌了多少層級,然而在這人間界始終還算的上是一個高手,不多時他便來到那處,遠遠藏在樹后觀瞧,只見發(fā)光之處,乃是一處山洞,自洞內(nèi)此刻正有幽幽紫光冒出,那光芒雖弱卻渾厚,內(nèi)中還有絲絲紫氣仿佛已經(jīng)化作實質(zhì),猶如柳絮一般。
正在洞口外,三只動物坐地吐納,分別是一只狐貍,一只獾,還有一只黃鼠狼。宛如人類,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圓球懸在各自面前,滴溜溜的旋轉(zhuǎn),慢慢的吸進一絲絲的紫氣,每每吸進一絲,圓球光芒便盛了一分,不出意外,正是這三只妖物的內(nèi)丹。
‘看來是洞內(nèi)有什么寶物,吸引了三只妖物,正在采納靈氣修煉?!沉_心中說道,但是并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悄悄的看著。
在這世上,妖物本屬常有,也并非所有的妖物都是壞的,正如人類一般,心若善了,那便是好的,唯有心惡,才是真正的壞東西。
不多時,那一只獾身子一抖,直立了起來,大嘴一張,妖丹直直飛入口中,重回腹內(nèi),再一抖,化作一個男子,身裹棕色皮裘,長發(fā)飄飄。化作人形的他重新盤坐在原地,繼續(xù)打坐,似乎是在消化剛剛吸收的精華。
又一炷香的時間,那狐貍也變成一個美女,甚是妖艷,同樣原地打坐。
再一炷香,終于那黃鼠狼亦化作人形,這一下,沙羅可是認了出來。這黃鼠狼不是別個,就是那黃幺娘。
沙羅心中冷笑一聲,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不出意外,這三只妖物正是老道人口中的那三個禍害,先前真身的時候還看不出,這化作人形,倒是認得清清楚楚。
本想著明天找上門去,這下可好,著實省下來了力氣,想到這里沙羅一晃身,便從樹影后面露出了身形,說道:“那三個妖精,今天不巧,你們要把命留在這里了!”
一語既出,頓時嚇了三妖一跳,尤其是黃幺娘,定睛一瞧,頓時咬牙切齒,嚷嚷道:“原來是你這小子!白日與你一斗本是我妖力最弱的時候,這夜半時分,你倒是敢來上門惹事?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言罷直接化作一股妖霧直沖沙羅而去,獾、狐二妖雖與沙羅素未謀面,但觀此景也知道眼前人是敵非友,也不多說,各自沖來。
沙羅冷哼,毫不畏懼,拉開架勢便與三妖纏斗在一起。
許是方才吸收了洞內(nèi)寶氣,黃幺娘的實力果有提升,率先出手竟然接連十招與沙羅斗得難解難分。
接著另兩妖合圍,一時之間倒把沙羅殺的左支右絀有些狼狽。
其實也難怪,這沙羅本就功力大失,加上失憶,許多法術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怎么運用,自然落了下風,可是隨著久斗,身體似是開始找到了狀態(tài)。忽地福至心靈,避開狐妖的一爪,抽出腰帶往前一丟,自然而然的呼喝出了一句法訣,只見那原本破舊的布袋凌空變化,化作一條紅色長索,頓時將狐妖牢牢捆??!
這物不是別個,正是當時水牢綁住沙和尚的長虹索,沒想到,這寶物不知怎的竟然隨著他一同落入凡間,還化作了他的腰帶!
猛見狐妖被擒,獾、黃鼠狼二妖心頭一凜,正是這剎那之間,沙羅又瞄準了空隙,飛身一腳正中面門,一下子就把獾妖踹暈了過去。
驟變之下,只剩下黃幺娘,她臉色一變,飛身后退了足有十米,才伸手叫道:“你!你!你是什么人!怎么會有仙家法寶!”
沙羅此刻勝利在握,站停了身子,負手而立,大笑道:“再與你說一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沙羅!你可認輸?束手就擒的話,我還能饒你一命!”
“繞我一命?”黃幺娘雖然心里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怯意,嘴上可不討?zhàn)垼骸翱傆幸惶煳視屇愎蛟诶夏锩媲?!?br/>
言罷,她一旋身,化作一股子煙霧就要逃跑,不知怎的,恰逢此時,沙羅心中一震,同時自那散發(fā)著寶氣的洞穴之中,一物飛出,恰好扣在黃幺娘身外,一下子就將這只小妖困住,不能動彈!
“這是什么?”沙羅頓時蒙在了原地,定睛一瞧,才看清竟然是一口鐘,這口鐘形容古樸,上雕玄黃云紋,通體暗紅,暗紅之中又有更加深的煙氣寶光飄出,正是方才所見的紫色寶氣。
只是,這物,沙羅忽然覺得似曾相識,望著鐘,他便這么呆呆的立在了那里。
黃幺娘被困鐘內(nèi),卻仿佛到了另一個天地,張目四望只見一片血紅,她心中驚悚,張口要叫,可是嗓子就像被人掐住一般,一丁點聲音都出不來,這讓她的恐懼似乎更盛了。
她試圖起身,想要找到離開的出口,但無論她向著哪個方向走,四周都只有一片血紅,仿佛她已經(jīng)沉浸在了一片血海之中,永不見天日。
這讓她很快的就迷失了方向,黃幺娘就這么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她再也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不自覺的流出,染滿了雙頰,可是在這個寂靜無聲的地方,就連哭泣也是那么靜悄悄的。她哭累了,卻不能夠放棄心底的那一絲希望,可是每每走下去,依舊是同樣的‘景色’,于是她又哭,哭累了再走,走累了又哭。
終于她崩潰了,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子就攤倒在了地上,這仿佛無邊無際的‘血色’依舊不變的纏繞在她的身邊,她終于有了一絲悔恨,悔恨為何要惹了沙羅這樣一個惡魔。
起初她的內(nèi)心還對沙羅滿含怨恨,可默默的她又想到,若非自己去招惹那個小道士,便不會遇到沙羅,畢竟他們之間本無仇恨。
可是,可是若不是那個小道士殺了她的手下,自己又為何要去追殺他呢!
不!那是因為自己的手下作惡,而這些惡,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縱容的!
想到這里,她又忽然覺得自己曾經(jīng)的作為,竟是那么的邪惡!
當想到這里的時候,黃幺娘的心中猛地一片清凈,也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改變,原本罩住她的鐘竟然一下子就開了。
黃幺娘只見一片血色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許久沒見的美麗的月色,還有就站在她面前有些呆住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