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珠微微閉眼,淡笑兩聲,從龍椅上走下來,一直走到孟瑾洵身邊。他輕輕地湊在他耳畔,低聲道:“憑你刀術再好,恐怕也闖不出去。你的皇后可是刺殺我父皇的人?!?br/>
瑾洵眉頭緊皺,蘇明珠這是要鳥盡弓藏?
蘇明珠輕笑,話鋒一轉(zhuǎn)。
“但本王向來是個守諾的?!彪x開瑾洵幾步,猛地對太監(jiān)吩咐,“傳本王口諭,挑選三萬精兵。要好馬好兵,勢不可擋的精銳軍?!?br/>
老國主剛死,十七王爺就接踵而至,這是擺明了要篡位,十七王爺連親生父親都敢殺,還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大太監(jiān)聞言,跑得比兔子還快,嗖的一聲就消失在殿外。
朝上眾臣之中有認出瑾洵來的,心里不停的犯嘀咕,十七王爺是跟帝朝皇帝聯(lián)手了啊,早就聽說帝朝戚國仗叛亂逼宮,小皇帝帶兵逃了出來,看來果然如此。
沈薇在事情發(fā)生的這段時間,老實的站在瑾洵身后,琢磨著既然拿下了蘇明珠的三萬精兵,瑾洵打回昊城便是指日可待。蘇明珠如約將點好的三萬將士交到瑾洵手中,秦焱也從漠北趕回來,戚夢白也和孟扶蘇處理完了孟家的家事和高陽候的叛亂,于十日之后抵達帝朝和南、商兩國的邊境線。
*****
像個蒙古包一樣的營帳,到處都是巡邏的士兵,帳外幾匹良馬低頭飲水,是不是打個鼾。風拂過草地,幾只不知名的蟲跳進草堆不見了蹤跡。
營帳內(nèi)聚集著四五個人,不用細看,這幾個人是沈薇和瑾洵他們。
沈薇托腮凝神聽著瑾洵和孟扶蘇二人的話,不時和戚夢白秦焱交換下眼神。
瑾洵指指地圖上的幾條紅線,分析道:“戚國仗在這里還有伏兵,我們不知道這里究竟埋伏多少人,不能輕舉妄動,為以防萬一,這個隘口就交給朔風金佑?!?br/>
沈薇忙道:“蘇西水沒有帶兵經(jīng)驗的吧?你讓他過去不是白白送死?”
秦焱笑了笑,回道:“皇后,您不必擔心,朔風將軍可不單單是憑皇上的安排才當上翰八部將領的?!?br/>
瑾洵點點頭,繼續(xù)道:“郎口一帶兵力薄弱,戚國仗想必也會覺得我們不會攻打這里?!?br/>
沈薇湊過去一看,雖說是兵力薄弱,可那是天塹吧!戚國仗不舍重兵那是有道理的,易守難攻啊。
瑾洵看看孟扶蘇,“這次高陽候一戰(zhàn),想必你也摸索的出來要害了吧?”
孟扶蘇平靜的笑笑,“放心,這里交給我,只要給我三千精兵,再加上孟家家將,足夠了?!?br/>
瑾洵拍拍他的肩膀,鄭重道:“這些年在南朝委曲求全難為你了,這一戰(zhàn)若能功成,就回來帝朝吧。朕答應你,分封你個國家管著,幫朕分憂?!?br/>
孟扶蘇臉上微微有些驚詫,道:“臣弟,只要留在朝中效命就好。”
瑾洵搖搖頭,“無妨,母后讓你愛吃了那么多苦,你本就該和朕平起平坐。宛州、涼宜一帶土地肥沃,富庶的很。之后就把那一片劃封為代國,你就做代國的代王。”
沈薇沒想到,原來他們兄弟已經(jīng)相認了,而且瑾洵今天看上去不錯,用書冊子上的成語來說,就是:君臨天下。
嗯,想到這兒,沈薇點點頭,非常贊同自己的這個想法。
瑾洵被她的動作吸引住,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皇后也覺得真的這個決定不錯?”
沈薇點頭,“對啊,還覺得夫君今日覆手天下,端的是霸氣。”
有這樣一個夫君,沈薇覺得很是心滿意足。
瑾洵笑道:“還有更霸氣的,皇后就拭目以待吧。”
沈薇正想點頭,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開口道:“我哥呢?我哥要攻打哪里?”
她心里還是擔心沈之書的,一想到斯文柔弱的沈之書要帶兵打仗,至今無法接受。
瑾洵一臉的鄭重,“沈之書會帶兩萬蒼狼軍同我們在濱水匯合?;屎蟛挥脫??!?br/>
冬月十三
瑾洵大軍自濱水、郎口、漠北,分東、西、正北三個方向同時發(fā)難,戰(zhàn)事慘烈。
初春三月,郎口兵敗,戚國仗撤兵容化,改為固守。
四月,懷化糧餉告急,懷化太守率軍投誠。戚國仗派心腹大將于平固守襄城。
五月,榴花照眼。陵陽破,孟扶蘇斬獲陵陽太尉史中由。
征戰(zhàn)半年,轉(zhuǎn)眼已經(jīng)又是木槿朝榮。
大軍直逼帝都昊城,戚國仗損兵折將已成為強弩之末。
瑾洵脫下戰(zhàn)袍,躺在營帳中休息。這半年來,經(jīng)過沈薇的精心治療,他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十分正常,再也沒有發(fā)病過。
沈薇剛從傷兵的帳篷出來,裙布上沾了許多新血,連日來的戰(zhàn)事讓整日救死扶傷的她再也沒有歡愉的情緒,整日看著受了重傷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就算沈薇醫(yī)者竟也回天乏術,這讓她很是心累。
地上開著不知名的小花,有粉色的白色的還有藍色的,一株草上開出不同顏色來,沈薇隨手采了一把,呼出些難過的情緒,換好心情回到帳篷。
瑾洵躺在榻子上,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來,模樣有些乏累,見是沈薇,露出些笑意,“皇后,過來坐?!?br/>
沈薇聽話的走過去,在寬松的榻上坐下來,讓瑾洵靠著自己的肩膀。
“陛下,安心休息吧,再過幾日還有場硬仗要打呢?!?br/>
瑾洵摸摸沈薇的臉,“朕睡不著,皇后陪朕說說話吧。”
“好啊,陛下想說什么,我就陪陛下說什么。”
“朕好懷念小的時候,那時候父皇還在,母后看上去整天在笑,是那么的溫柔?!?br/>
沈薇拍拍他,“我也想我小的時候,爹爹和娘親都疼我,我哥也疼我。雖然太后后來那么對陛下,可是她也是為陛下好,想讓陛下好好活著。這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娘呢?”
瑾洵安靜的枕在沈薇腿上,“可能吧,母后她到死都還想著幫朕逃出來?!?br/>
多少個日夜,他都夢見戚太后倒在血泊中,微笑的看著自己。瑾洵搖搖頭,試圖把這個夢中的影像甩掉。
鼻尖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撓,瑾洵忍不住打個噴嚏,睜開眼看到沈薇手中的小花,花是那么小,在厚實的葉片上面努力的開著,清新美麗。
“這是什么花?”
沈薇搖搖頭,“不知道,窩在帳篷外采的,很神奇,一棵草上能開紅、白、藍三種顏色的花,以前從沒見過?!?br/>
“皇后?”
“嗯?”
“這次回到宮中,我們也生個孩子吧。生兩個男孩,一個女孩。好不好?”
沈薇笑了笑,“為什么要生兩個男孩?我喜歡女孩。”
瑾洵換個姿勢躺好,盯著帳頂想了想?!皟鹤右院笠腔獬荚儆H始終是外臣,朕不想他重蹈朕的覆轍,有個親兄弟幫他出謀劃策,兄弟齊心總好過孤軍奮戰(zhàn)?!?br/>
“那就生兩個男孩,再生兩個女孩。我也會擔心大女兒一個人沒人說悄悄過呢?!?br/>
瑾洵笑起來,嗓音啞啞的,聽在沈薇耳中,沈薇覺得,她一定是這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十日后,襄城最后一道防線被破,瑾洵三路人馬在襄城匯合,留下秦焱率軍鎮(zhèn)守襄城。
八月初九,大軍自襄城攜風雨之勢將昊城圍困的水泄不通。
戚國仗見大勢已去,命人斬殺沈榮,取下項上人頭掛在百丈城墻示眾。
沈薇被沈之書攔在營帳不許離開半步,沈薇焦急難過之下,終于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昊城城破,戚國仗被判死罪,株連滿門。
站在皇宮外,瑾洵看著偌大的皇宮,琉璃瓦的重檐屋頂在拂曉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看上去是那么莊重威嚴,只是,卻讓他的心空蕩,落寞。
宮殿依舊是昔日一樣,人,卻早已經(jīng)不是昔日的人。
當日那般狼狽的離開,今時,君臨天下歸來。
*****
沈薇被接回宮后,身體狀況很是不佳,瑾洵擔憂沈薇的身體,命秦焱接沈夫人進宮相陪。沈夫人雖然心中難過,卻不忍心看到沈薇如此,每日都是強打起精神,同沈薇說笑。
朝廷初定,瑾洵一直忙于處理朝政,掃清戚國仗的余黨,鮮少過來后宮。說到底,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沈榮的死確實是自己的失誤,他總覺得對不住沈薇,想等過去這段時日,再好好彌補沈薇。
戚家滿門抄斬,戚夢白不能坐視不理,苦苦哀求瑾洵后,瑾洵冷冷的看著他,只道:“我可以放過端景夫人,戚家其他人,都得死!”
戚夢白登時明白過來,其實他一直都很明白,無奈苦笑兩聲,道:“多謝陛下恩典,微臣懇求陛下賜臣一張圣旨,允許臣帶著母親游歷天下。臣心性隨意,實在不是能為官的性子。”
瑾洵擺擺手,“此事容后再議,你先下去吧?!?br/>
戚夢白從御書房退出來,兀自搖搖頭。
自古以來,君有君之道,臣有臣之道。哪怕現(xiàn)在的皇帝以前是個乞丐,同自己以天為蓋地為廬過,那終不過是以前了,如今他是君臨天下的九五之尊,自然不能同以前比擬。遑論戚家害的他四處流離。就算以后自己留在朝中,只怕瑾洵也不會信任自己。
是夜,瑾洵把一堆折子批奏完,讓小內(nèi)監(jiān)挑了燈籠去正陽宮。
正陽宮外守著的小婢子一看皇上來了,忙喊道:“皇上來了?!?br/>
瑾洵挑眉看了看她,笑道:“你喚做什么?”
小婢子心‘噗通噗通’的跳著,沒想到皇上是這么的英俊瀟灑,完全不像想象中胡子拉碴,臉一紅,輕聲回道:“奴婢,奴婢碧荷?!?br/>
瑾洵點點頭,柔和的問道:“皇后最近心情好些了嗎?身體可還有什么不適?”
碧荷忙回道:“皇后娘娘最近有衛(wèi)國夫人照拂,身體已無大礙,只是衛(wèi)國公的死還是……”
“朕知道了,你去吩咐御膳房準備些滋補的藥湯過來吧?!?br/>
碧荷心中又是一跳,陛下竟然是這么溫柔體貼的男子,完全不似傳言中那般冷漠無情,忍不住偷偷看了瑾洵兩眼,兩頰緋紅的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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