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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一次的月假讓嘉成高中所有學(xué)生都很興奮,但是想到回校就得面臨月考,這份喜悅就要打點折扣。
兩天的假期,對那些寄宿生來說也是很珍貴的,一個月只有這兩天可以出校門,當(dāng)然像程星野他們那種借走讀生的牌子出去的不算。
上午第四節(jié)課是地理課,地理老師姓楊,是個地中海,戴著一副無框圓形眼鏡,特別好玩兒,他脾氣也很好,上課的氛圍一直很輕松,就算知道大家都等著下課沒什么心思聽課,他也不生氣,反而跟大家開起了玩笑。
上了半節(jié)課楊老師就開始給他們畫考前重點,最后剩十分鐘的時候布置了一點假期作業(yè)。
沒一會兒,班主任陳老師出現(xiàn)在教室前門,楊老師一看陳老師來了,對著同學(xué)們擠眉弄眼地說:“好了,我得走了,你們陳老師來趕我了?!?br/>
同學(xué)們想笑又不敢笑。
“馬上就要下課了,我長話短說,下課后,留十個同學(xué)布置考場,周日下午返校,晚自習(xí)照常上課,考場安排會貼在公告欄,你們自己去看?!标惱蠋熣f話的時候一板一眼,非常言簡意賅。
教室里很安靜,大家都等著她布置假期作業(yè),雖然只有兩天,但陳老師還是每次都布置一大堆作業(yè)。
這次也不例外,五張試卷,習(xí)題冊十頁,外加課文抄寫和作文,是所有老師中布置得最多的了。
她說完就讓班長和副班長上臺拿卷子按每組十張分發(fā)下去,還有上一次小考的語文試卷成績出來了,也一并發(fā)到每個同學(xué)手里。
下課鈴響的時候程星野桌上多了一張語文試卷和一個藍色圖紙折疊的千紙鶴,他一抬頭,就對上唐硯秋的眼睛。
不過唐硯秋很快走開了,程星野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個千紙鶴放進了課桌。
一種奇怪的情緒讓他心底癢癢的,竟然送他千紙鶴?
程星野從小學(xué)到初中再到現(xiàn)在沒少收過千紙鶴,但是那些女孩一般都是拿一個好看的心形玻璃瓶子裝滿滿一瓶子愛心或千紙鶴送給他,還有送千紙鶴風(fēng)鈴的這,一只千紙鶴還真是頭一回收到。
因為以前收的多,所以他也知道幾個關(guān)于千紙鶴的傳說,傳說一天折一只千紙鶴,堅持一千天,就可以給自己喜歡的人帶來幸福。
這種說法,程星野初中的時候的確是相信過的,他家里還留著幾盒千紙鶴和糖果紙疊的愛心呢。
“程星野你干嘛呢?發(fā)什么愣,快點把書搬后面來,課桌里不能留東西的?!?br/>
“催什么催,等會兒?!背绦且鞍炎郎系淖鳂I(yè)和試卷往書包里一塞,拿上幾本課本,拉鏈一拉,然后背在身后,再把課桌上剩下的書本全堆進桌子里,把課桌搬到走廊上面。
每個考場只有四十個考試位,所以多余的課桌都得搬走,程星野懶得搬書,干脆連桌子一塊兒搬出去,到時候再搬回來就是。
程星野想想還是把那個千紙鶴翻出來揣在口袋里,小小的紙鶴被書壓扁了,但是還好,稍微一扯肚子就又鼓了起來。
“走了,吃完飯還得回來拿東西,我餓死了?!蓖蹙妹髡φ艉舻睾?。
“那你怎么還活蹦亂跳的?!痹S陽嘿嘿笑著說。
“許陽你閉嘴,小心我天馬流星拳?!?br/>
“你們無不無聊?!敝芏杀持鴨渭绨f話酷酷的。
“不無聊?!眱扇水惪谕暤卣f,說完對視一眼,又互捶了對方一下,然后哈哈笑了兩聲。
“程星野,你手里拿著什么呢?”王久明看到程星野手里的千紙鶴。
周渡瞥了一眼,說:“鳥?!?br/>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周渡你別一言不合就開車,鳥什么鳥,你咋不說雞?!?br/>
“你們夠了??!”程星野笑罵道。
“你自己疊的嗎?娘唧唧的。”王久明還在狂笑。
“草,我疊這個干嘛?!背绦且胺藗€白眼。
“別人送的啊?誰這么老土還送千紙鶴,就只有一只嗎?”
“你管那么多干嘛,滾滾滾,一邊去?!背绦且巴崎_他。
“給我看看那鳥?!?br/>
“看你自己的去?!?br/>
“我沒有,靠,差點中套,陰險!”
“你那是差點嗎?明明是已經(jīng)!無鳥男?!痹S陽不懷好意地笑著。
……
吃完飯大家各自回宿舍拿東西準(zhǔn)備回家,程星野沒什么可拿的,跟班上同學(xué)分開后直接去車站坐車。
他家離學(xué)校其實并不遠,坐車也就半小時,但是路上隔了一座橋,剛好不在嘉成高中走讀生要求的住址范圍內(nèi),所以得寄宿,不過當(dāng)時以他的入校成績,想走讀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他自己不愿意走讀,他覺得每個月回家一次挺好的。
他運氣不錯,車上還有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后他拿出耳機插上手機開始聽音樂,習(xí)慣性地打開每日推薦,沒想到第一首歌就是那首《shutterbug》
“i\'ll be the paint on the wall,我將會變成墻上的涂畫,i\'ll be the rain in the fall,我將會變成秋季的細雨,i will be anything you want,我將會變成任何你想要的一切。”
程星野皺著眉,看向窗外,身體后仰,思緒突然飄遠了。
他好像能聽見唐硯秋在為他唱歌,聲音輕柔感性,那帶著一絲慵懶的聲線,縹緲又清晰地回蕩在他的耳邊,輕描淡寫般將那款款的深情灌注在歌聲里。
他突然坐直了,打開微信找到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耳朵都酥軟了。
程星野突然想,他是不是唯一一個發(fā)現(xiàn)唐硯秋唱歌這么好聽的人,上學(xué)期的元旦晚會,他們班也有報節(jié)目,可作為班長的唐硯秋卻沒參加。
他都吃完飯回家了,唐硯秋應(yīng)該也回去了吧。
程星野從口袋里拿出那個千紙鶴,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上面好像寫了字,翅膀的位置有墨水的痕跡。
程星野小心翼翼地將紙盒打開,上面果然有字,而且字跡還很好看,飄逸委婉,雋秀流暢,
寫著:“周末愉快,我會想你的。”
右下角畫了個精致的愛心和五角星,蘊意一看便知都不用猜。
縱使程星野收過不少情書了,也從中看到了一份特別的心意,換做他,就算再喜歡也做不到這么細致的吧。
“?!鴺渫ふ镜搅?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開門請當(dāng)心,下車請走好,下一站白云路醫(yī)院。”
程星野連忙站起來下車,過了馬路,從小區(qū)超市旁邊的小路進去,抄近路從幾棟房子后面繞出來就是他家。
兩層的老式復(fù)式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
程星野皺了皺眉,看來他爸在家。
他拿出鑰匙正要開門,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邋遢沒有讓他的帥氣削減多少,只是
程星野的眼睛跟他很像,只是程星野的清亮明澈他的成熟昏暗。
“爸。”程星野喊了一聲。
“嗯,怎么才回來?”程肅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跟同學(xué)吃飯去了。”程星野走在他身后。
“哦,我買了點涼拌豬耳朵和花生米,還想著咱爺倆喝一個,算了我自己吃吧?!背堂C到廚房拿了一副碗筷。
“你下午不上班啊?”
“上啊?!?br/>
“那你別喝了,你不是騎車嗎?”
“我走路去。”
“那也別喝了,你上班醉醺醺的像什么樣?!?br/>
“哈哈,無所謂啦,反正我也快退休了,你不在我也天天喝?!?br/>
“那隨便你,我上樓了。”
“真不喝兩口?”程肅給自己倒了一杯。
“爸,我還沒成年。”程星野頭也不回地說。
“哈哈,好吧好吧,我自己喝?!?br/>
程星野有點無語,換做初中他都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現(xiàn)在還是因為一個月才回家一次不太習(xí)慣。
自從他媽為了真愛跟他爸離婚走了,程肅就開始天天喝酒沒個正行,家里的房子也賣了,一半給他媽,一半留著給他上學(xué),現(xiàn)在也被程肅造得差不多了。
還好,爺爺奶奶給他留了一套房子,程肅自己也有穩(wěn)定工作,不然他倆還得租房子住,程肅那點工資交完房租也就夠程肅自己的生活費了。
程星野回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他直接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掛,然后直直地倒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躺了一會,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拿出手機,垂眸看了眼,是唐硯秋。
還真是掐著點,但又不會打擾人,不知道唐硯秋是怎么把握這個點的。
“喂?!?br/>
“是我,你到家了嗎?”
“嗯,到了?!背绦且翱吭谡眍^上,一條腿彎曲地立著,一條腿伸直,他拿出口袋里那張藍色的紙,方方正正的已經(jīng)皺巴巴了,上面的字還是很清晰。
他下意識地問了句,“你呢?”
“我剛吃完飯,現(xiàn)在在陽臺上給你打電話?!碧瞥幥锏穆曇舨桓卟坏?,“下午你準(zhǔn)備做什么?”
“出去走走。”
他跟藍荷約好見面了,不過約的是三點,現(xiàn)在還有點時間。
“接下來兩天都見不到你了,星野。”唐硯秋好像嘆了口氣,他叫星野兩個字的時候程星野的耳朵都麻了。
程星野沒有接話。
唐硯秋說:“想你……你會想我嗎?”
程星野換了一邊耳朵聽,感覺房間里的空氣都熱了起來。
“昨晚跟你散步的時候,其實我很想親你?!?br/>
程星野腦子里有一根弦繃得太緊,突然斷了,嗡的一聲,讓他怔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