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回我打算離宮逃亡后，萱兒一反常態(tài)，與翩翩統(tǒng)一陣線，再不如從前般待我親厚。（!贏話費）請使用訪問本站。
我盤腿坐在榻上，端讀著平日里長讀的司馬遷《史記》，故意念出聲來，“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某人的低調(diào)或者是隱忍是為了厚積薄發(fā)！不飛、不鳴，是要積蓄力量，為以后的“一飛沖天，一鳴驚人”打下基礎(chǔ)。”
“娘娘，圣上都成那樣了，您還有功夫在這讀書論道?！笔禽鎯簣笤沟穆曇?。
我夸作擔憂，“本宮也很擔憂陛下的龍體，可惜了臨國夫人不讓本宮靠近明光殿半步。本宮就是著急得很，才讀書靜心，免得落下憂心病根。”
萱兒喜道，“真如此，我們真是錯怪娘娘了，還以為娘娘沒心沒肺的串通刺客。”
“萱兒，娘娘是否真的沒心沒肺，都與咱們無關(guān)。做奴才的命哪里敢管主子的事。”翩翩將一壺茶重重砸在我身邊的桌幾上。
我臉上不惱不怒，一不小心觸碰了剛燒開的壺水，燙得我尖聲驚叫，白嫩的小手多了個如胡餅大小的血泡。
萱兒急得左右搖動，被翩翩打發(fā)去請?zhí)t(yī)。
翩翩摸著我的手，淚水滴在了傷口上，“翩翩就知道娘娘不是寡情之人，面子上雖還是往常一樣，里子里恐是后悔萬分吧。”
聽到凌亂的腳步聲靠近，我還以為是萱兒。那人明黃一身飄逸，比早前瘦了許多，正是一月未見的皇甫翼。
獨留二人在內(nèi)屋，靜悄悄地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還是他先開口，“以后不許這樣?！?br/>
“那翼郎從未與臣妾說過臣妾中毒的事，所以臣妾只錯五分?！倍垢龅男?，外如黃殼般硬朗。
“孤是皇帝，自然不用解釋?！彼脑捵屛倚闹幸粍印?br/>
“好笑，難道這就是你一直不告訴臣妾的緣由。”我心底暗叫，可惡可憎的大男子主義。
我低語問道，“畢竟那些血族人好意幫過臣妾，不是什么窮兇極惡之人，翼郎放過他們吧?！?br/>
恢復了往日的冷酷無情，“當日他們想要殺你，又幾乎要了孤的性命。孤從來不給敵人二次機會，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他們必死無疑?！?br/>
“可你給了臣妾好多次機會?！蔽覍嵲诓辉敢庠儆腥艘蛭沂軤窟B。
“孤只是現(xiàn)在愿意給你機會，將來就不會了?！彼麛蒯斀罔F的恐嚇我?！叭裟愕男膶嵲诓话?，孤可以傳授你一個辦法，就是——裝作不知道就好了?！?br/>
“你是魔鬼！”
他冷哼一聲，“可你是愛上魔鬼的人，所以你也永遠逃不掉了。”
上弦月將墜，秋云清淡，長空如洗。外頭的三更聲鑼鼓敲過許久。
“翼郎，時候不早了，還是早些睡吧?！蔽?guī)缀踔皇Ｒ唤z薄薄**躺在他的懷中，他剛才折騰了好幾回，因許久沒做，我的身子十分僵硬酸痛。
心如當初被水洗過的空虛清冷，簡直要把一生的回憶都失落了，到現(xiàn)在生情的言辭與笑容。
他揉著我更緊了，“水兒可知孤為何會愛上水兒？”
“翼郎當真有愛過臣妾？”
“有，你眼中那種溫柔的執(zhí)拗使我一生難以忘懷。”他默想著過去的初見。
“是在臣妾初選時么？”
皇甫翼只是道，“孤有些累了，早點睡吧?！边@一夜，他的強健身軀就是我的覆蓋。
可這夜以后，我們的關(guān)系又若回到從前，的確該如此，他的心底也許有我的位置，只是這個位置沒有江山在他心中更深更難以取代，甚不如寧宮宮主的那份預言。
第二日，濃重的藥渣味覆滿了我的味覺，木門外是敲杵的擊擊聲不斷，我一臉憂郁問道，“傅太醫(yī)，本宮待你如家人般信任，本宮痛失一女，身心俱疲，很想找出下毒之人。”
見他還是低吟不語，我猜測道，“若陛下想保全本宮的孩子，那臨國夫人和陳沖即可排除在外。本宮又與楚南王、嫣嬪交好，那么永巷之內(nèi)有能力有膽量這么做的只有皇貴妃了。”
門外的小太監(jiān)大聲問候，“首太醫(yī)，心妃娘娘的補藥抓好了么？需云殿來催了兩回?！?br/>
傅以漸沉穩(wěn)答曰，“燉好了，放在西角倒數(shù)第二個罐子?！毙√O(jiān)應了聲。
“還有心妃段扶娘，本宮倒忘了這個角色。”繳械了所有的故弄玄虛，我高調(diào)應道。
傅以漸終于對我開口，“皇后娘娘，微臣胡須都白了一把，吃過的鹽比娘娘走過的路還多。微臣斗膽進言一句，娘娘本性淳樸，不要被莫須有的猜測失了善良?！?br/>
“若是它事，本宮都可以不計較?？墒撬谴糁緦m腹中五月的親兒，好好的母女緣分生生地被割斷，本宮想任誰也無法原諒兇手?！蔽覐娙讨鴽_撞而出的淚花。
“好吧，微臣將畢生所學告之娘娘?！彼暮翊脚惨?，“娘娘所中之毒叫做‘禾樓香’，無色無味，入水會散發(fā)淡淡香味，服食之人必須連服七日，七日后便會如初長的稻苗灌入肥厚肥料般昏迷，直至枯死。這毒曾是雪國皇室專用?！?br/>
“果然不出所料。想不到拓跋君的妹妹是害死本宮孩兒的元兇?！蔽倚殉鲆环菽麄?。
傅太醫(yī)再次叩首，一本正言道，“娘娘，微臣剛說的是曾經(jīng)，如今這毒的配方流落到民間，自然別有用心的人也可以獲得?！?br/>
等下，我驚了自己一次，“你剛才說本宮必需連服七日才能中毒，而且藥湯是有香味的?！本谷皇撬?，雖知她來自長信宮的親信，但我自問待她不薄。
拓跋寶兒決計收買不了她，那么是馮太妃，暖宮里的馮才人，甚至是北大營的靠山王。我越來越不敢接著想，面上有種欲嘔的作痛。
人性本善，可就隔了這一堵薄薄的長宮墻，看到善惡只會顛倒，眾生再無生生不息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只有弱肉強食的勝者為王。
“首太醫(yī)，你說的都對，本宮不愿再猜忌了，順著上蒼的安排吧?！蔽矣袣鉄o力的表達。
“娘娘是知進退的福氣之人，微臣只是最后勸誡一句，也許娘娘所想的下毒者全是錯的，反而那個對娘娘最好的人才是娘娘最該防備的人?！?br/>
雖不全理解他的話，我依舊謹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