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便一甩袖離開了,蘇錦只得先收了疑問,看向秦臻,“走吧?!?br/>
御花園賞花的嬪妃眾多,鶯歌燕舞的,好不熱鬧,走進苑里,又多百年古木藤蘿,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濃蔭翠華欲滴,比別處多了幾分寒冷之意。這時節(jié)御苑里翠色匝地,花卻不多,只有菊花開到極盛,卻也漸漸有頹唐之勢,艷如火炬的花心里隱隱有了濃黑的一點,像是焚燒到了極處的一把灰燼。
“這定安世子妃說的不錯,菊花確實瀲滟寒香?!被ㄊ珏吹搅藘扇藬y手進來,玉手挑起瓣瓣菊花,挑著眉似不經(jīng)意的說道。
眾人紛紛跟著附和了幾句。
后來,花淑妃叫住了秦臻,不知在說些什么,蘇錦不便過去,又覺得怪無聊的,便往花苑深處走了走,她這個人,也多愁善感的很,看著滿園春色即將凋零,不免有些心怨,哀嘆。
“你放開我?!?br/>
隱忍著的聲音從花苑深處傳來,帶著熟悉的語調,蘇錦一怔,躲到了一旁的大樹腳下。
探頭看去,只見前方梅花樹下身著宮裝的蘇嫣如被一身黑衣包裹著的韓寧緊緊的抱在了懷里,兩人不知在糾纏不休些什么,蘇錦不由愣了愣,這韓寧什么時候回來的,還進了宮。
看著前方瘋狂的韓寧,蘇錦猛的咳了一聲,兩人瞬間發(fā)現(xiàn)了她,韓寧停下了動作,陰鷙的眸子朝著她看了過來,蘇嫣如的臉色慘白了下去。
蘇錦見兩人看了過來,便走了出去,兩人看到是她,臉色變了變。
閨中時,蘇錦就知道韓寧與蘇嫣如的牽扯,聽王府里的人說,韓老侯爺早就為韓寧尋了親事,卻被韓寧拒絕了。
而且,大半個月沒有回府,氣的韓老侯爺躺在了病床上,太子妃親自派人把韓寧叫去東宮,訓斥了一番。
但也無可奈何,誰都不知道,這個花花公子怎么會突然改性了。
當初的蘇錦也不知道,后來,她清楚了。
一切,都是為了她這個清冷的妹妹,原以為,韓寧只是得不到的不甘心,沒想到,他卻堅持了這么久,久到蘇錦都覺得難受。
“長姐不在御花園賞花,來這里做什么?”蘇嫣如的語氣絕對稱不得良善。
蘇錦莞爾,狡黠的眸子轉了轉,“似乎這邊的風景更誘人一些?!?br/>
“你……”蘇嫣如惱。
她一惱,韓寧臉色頓時緊張了起來,看向了她的肚子,蘇錦什么人,自然注意到了,心里不好的感覺升了上來,千萬……
可千萬別是她想的那樣。
蘇嫣如的臉色變了又變,韓寧似乎想說什么,卻顧忌蘇錦在一旁,蠕動著薄唇不說話。
太子爺寵愛太子妃,韓寧又是太子妃的親弟弟,卻喜歡上了太子爺?shù)膫儒?,這關系,嘖嘖……
蘇錦玩味的臉色讓兩人朝著她靠近,蘇錦掩了掩身子,笑道,“三妹是打算殺人滅口嗎?”
蘇嫣如一震,一開始,這個念頭確實涌了上來,任何阻礙她的人,她都不會輕易放過,可心底卻隱隱的……
梅花瓣瓣輕輕的飄落在了蘇嫣如的肩頭,半響,清冷的聲音傳來,“蘇錦,我警告你,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出去一句話,死,本妃也拉著你一起死?!?br/>
“我不會讓你有事?!蓖坏?,韓寧竟然當著蘇錦的面摟住了蘇嫣如的肩頭,鄭重承諾道。
是了,太子一生最愛的就是他的姐姐,只要太子妃在一日,韓府便不會有事,韓寧便不會有事。
蘇錦噗嗤笑了出聲,這韓寧還真是……
蘇嫣如也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肩頭他的手。
“得,我也懶得管你?!闭f完,蘇錦嗤了一聲,就要轉身,卻被匆匆趕上來的蘇嫣如給伸手攔住了,蘇錦挑眉。
蘇嫣如沉著如玉般的容顏,“長姐,算我求你?!?br/>
求你?蘇嫣如竟然會低頭,蘇錦心底有些訝異,不過,蘇嫣如可知道,萬一事情暴露,蘇府將會迎來多大的滅頂之災。
“蘇嫣如,你應該知道的,我不會捅自己一刀。”別忘了,她也姓蘇。
寒風凜凜,深邃刺骨,眾人也沒了賞花的心思,皇后作為東宮之主,說是擺下了宴席,請眾夫人去長樂宮用宴,蘇錦只覺得乏味,出了御花園的時候,喜公公走了過來,匆匆忙忙的。
“喜公公,這是怎么了?”皇后有些疑惑。
喜公公連忙給各位主子行了個禮,說定安世子舊病復發(fā)了,要提前回府,太子便派人來接世子妃了。
誰說人家定安世子不喜世子妃的?
誰說定安世子妃懷不了孕失寵的?
誰說鎮(zhèn)北王府容不下蘇姓女子的?
啪啪打臉的眾人都低了頭,憋著心底的怒氣,人家世子要回府,還懂得來接自己妻子,不是寵愛是什么,要不然直接甩手回去不就得了,這樣一想,臉色更不好看了,而花淑妃的臉色也不好看,一甩袖,直接擺駕回宮了。
皇后依舊笑盈盈,“快,去吧,別讓世子等久了?!?br/>
蘇錦淺笑安然,行了禮,見秦臻點頭,便隨著喜公公走了。
這皇宮里蘇錦不常來,可她的記憶能力是十分的敏銳,看著越走越偏僻的走廊,蘇錦瞇起眸子,“喜公公,這是要帶本妃去哪兒呢?”
喜公公步子一頓,隨即轉身彎腰,“世子妃娘娘,有人要見你?!倍ò彩雷哟_實病了,他也是在奉命行事,不過,有人要見她。
“太子?”蘇錦篤定。
“娘娘請?!?br/>
一路走來,蘇錦的腦海里都閃過了很多的畫面,太子為什么要單獨見她?其中又有什么緣故,是因為蘇嫣如還是鎮(zhèn)北王府,亦或者那個人是受皇上指使?想著想著她的步伐便不由得慢了,眉頭蹙起。
“太子在等世子妃娘娘呢,快些吧?!毕补叽匍_口。
太子見不到她是不會罷休的,蘇錦沉了口氣,還是隨著喜公公去了,皇宮里,陰森的地方很多,本就是冬天了,蘇錦不由得攏了攏身上的袍子,雙手摩挲了幾下。
八角荒園里,身著黃色蟒袍的男人手拿著一支蕭在把玩著,而目光卻幽深至極,遙遙的望著天空,出了神。
蘇錦一進來,便看到了男人,頓了頓身子,上前欠身,“臣婦見過太子殿下?!?br/>
“世子妃請起?!碧铀坪踉谛Α?br/>
蘇錦,“不知太子殿下找我有何事?”說著,還掃了一眼這荒無人煙的冷宮似的地方。
太子手里的蕭依舊不停的轉著,目光清明的朝著蘇錦看了過來,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剛剛世子妃見到愛妃了?”
愛妃?蘇錦腦子轉了轉,便明白他說的是誰了?冒然叫她來此,還真的是為了蘇嫣如的事情,想起了某些事,心底不由得一沉。
“世子妃?”
蘇錦一怔,莞爾一笑,“見到了,太子有什么事情嗎?”
“世子妃聰明伶俐,應該不需要本宮多說了吧,愛妃所做的事情是皇家之恥辱,若是被父皇知道了,蘇府一門難逃責任?!碧邮掷锏那嗍捗偷囊晦D,已然不見了身影,藏于了袖袍之內。
蘇錦冷笑,“太子所言,是在威脅我嗎?”一頓,“這大楚上京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蘇錦自小便被送往禹城,父不親,祖不愛的,你覺得我會在乎?”既然這太子將話都挑明了,她還有什么不敢說的。
寒風襲來,掀起了蕭寒炎的黃袍衣擺,烈風獵獵。
沉悶的聲音陡然響起,“據(jù)說,世子妃還是挺惜命的?!闭f完,沉著的眸子便緊緊的盯向了蘇錦僵住的身子,半響,“太子有話不妨直說?”
“世子妃,我無意與人為難,可你也知道,奪嫡之兇險,希望鎮(zhèn)北王府能禮讓一些,蘇府之責自然可免。”太子的話情深義重,蘇錦松了一口氣,看來,是漠北那場戰(zhàn)役讓蕭寒炎懷疑鎮(zhèn)北王府投靠了蕭寒書,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不想讓鎮(zhèn)北王府來趟這趟渾水,蘇錦又何樂而不為,自是好。
“相信以世子妃的驚世絕艷可以說動定安世子的吧。”蕭寒炎自作聰明道。
蘇錦笑,鎮(zhèn)北王府從來不會卷入這些奪嫡的斗爭中去,他大可放心就是了,不過,他堂堂太子,竟然都不在意綠帽子這回事,蘇錦倒是挺訝異的。
“自然?!?br/>
蕭寒炎松了一口氣,初見,溫文爾雅的太子殿下,如今再見,已然變了模樣,蘇錦心底不知什么滋味,突的,說了一句,“太子放心就是了,鎮(zhèn)北王府的主子心還沒瞎?!?br/>
說完,便攏著衣袍轉身了,身后,蕭寒炎深沉的目光里似乎藏了點點無奈的意味,一怔不怔的看著那抹倩影離去。
“太子殿下?!贝褂谝慌缘南补锨?。
太子收回了深色,“太子妃回去了嗎?”
“還在長樂宮用膳呢。”
“等會兒去接她?!碧臃餍洌鸵x開。
喜公公眼里閃過了猶豫,追趕了幾步,“有話直說?!碧訙睾偷穆曇魝鱽?,喜公公嘆了口氣,“探子來報,韓公子去見了鈡側妃?!?br/>
一聲輕哼襲來,“不必理會,吩咐下去,別讓玉兒知道了。”
“是?!碑吂М吘吹穆曇粝г诨乩壤铮D角處,人已經(jīng)看不到了。
容云在神武門門口等著她,蘇錦坐著步攆一路過來,一輛鑲金嵌呈的窗鍽被深褐色的沙縐在四端的頂角,五匹形體俊美而健壯的馬兒孤傲的望著前方,和它的主人神情倒是十分的相似。
蘇錦下了步攆,林逸便迎了過來,她淡笑著點了點頭,便踏步登上了馬車,撩起窗簾,進去坐了下來,容云微闔著的眼睛睜開,“沒事吧?!?br/>
蘇錦點頭,沒想到,容云會怕她在長樂宮受什么委屈,而裝病,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出了神武門的時候,容云突然問起太子找她有什么事情,蘇錦心底一怔,這容云怎么會知道,不過,她面上沒有表露痕跡,但還是實話實說了,“太子懷疑鎮(zhèn)北王府投靠了三殿下,用蘇府的事情威脅我,不想讓鎮(zhèn)北王府插手奪嫡之事?!?br/>
話一出,馬車里的氣氛一陣壓抑,看著容云的臉色慢慢的沉了下去,蘇錦安慰了句,“太子本就該繼承正統(tǒng),有疑心也是免不了的?!?br/>
“就怕隨了他那父皇?!蔽⒊恋穆曇舻偷晚懫穑K錦怔忪了一下,她知道,鎮(zhèn)北王一脈本應世代守在西北,與各藩地王爺一樣,可當今圣上太過于忌憚鎮(zhèn)北王府了,留個質子還不夠,竟然留了一大家子在上京常駐。
皇帝多疑,臣子難為啊。
蘇錦還沒待說什么話呢,身子陡然一個旋轉,就被容云給抱到了懷里去,“沒受什么委屈吧?”
“你是我容云唯一的妻?!?br/>
“此生摯愛,唯有你——”
“我想你了,娘子——”
突然,過往的事情隨著容云這句話一骨碌全都冒出來了,在蘇錦的腦海里不斷的重復上演。
她微微低了頭,心里的委屈不知從哪里涌了上來,想哭。
止不住的想哭,眼眶瞬間紅了。
她攀上容云的肩頭,這段時期以來所有默默咽下的苦楚都逼上了眼眶,容云發(fā)覺到了,慌了。
“怎么了?”
蘇錦不說話,一行清淚默然的留下,打濕了他的肩頭,也悶聲打在了他的心頭。
容云摟著她,想要讓她說話,人卻緊緊的攀住他,看不清神色,只有低低的抽泣聲響起,心里某根弦驟然的疼了一下,撕扯的那種疼痛。
她就那樣橫著坐在他懷里,緊緊的攀著他的肩頭,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放了上去,仿佛是一個新生兒一般藏在他的懷里。
活了二十多年了,這種痛他承受之重。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車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音都沒有了,馬車漸漸的停了下來,蘇錦窩在容云的懷里,臉上還隱隱有著淚痕,眼底卻閃過尷尬的神色,她怎么就憋不住哭了呢,悶住頭在他的懷里,不敢抬頭,太丟人了。
感情這回事,誰都不知道,當委屈凝聚到一個高點的時候,他的一句不經(jīng)意的關心,就會成為你爆發(fā)的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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