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把這些雞看得跟個寶貝一樣，輕易是不愿意讓出去的，只有與她關(guān)系最好的才能分到一只。

    確定兩只野雞不會跑了，飛不遠(yuǎn)了，陳氏就把籠子打開，讓雞可以自由活動，更勤快地下蛋。

    時間如流水般淌過，因?yàn)橛谐⒌闹匾?，銀子和糧食都運(yùn)送而來，這次旱災(zāi)及時止損，流民暴動被鎮(zhèn)壓，不計(jì)其數(shù)的人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官府維持著秩序，甚至還籌集了藥材遏制疾病，混亂的一切開始趨向安穩(wěn)。

    陳柳絮忍不住了，想出去看看了，來了這么久，她還是一只連鎮(zhèn)上都沒去過的土包子，這下出村總安全了吧。

    陳柳絮主要是想看看鎮(zhèn)上雜貨店開門沒有，想買油鹽醬醋。

    但她身上沒有錢，姜寒水也沒有，其他人同樣沒有，所有的錢都在當(dāng)初花的一干二凈了，陳柳絮只能撿了點(diǎn)雞蛋，想看看能不能換到錢，姜寒水也跟著一起去鎮(zhèn)上，看看有沒有招短工做活的。

    得益于經(jīng)常走山路，陳柳絮走一個時辰一點(diǎn)都不覺得累了，姜寒水高大腿長，走的比她快，聽到身后陳柳絮的喘氣聲，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陳柳絮唇角彎彎，知道姜寒水表面冷淡，實(shí)則細(xì)微體貼。

    安陽鎮(zhèn)是一個中等小鎮(zhèn)，周邊村落頗多，往日還算繁華，青磚綠瓦，青石路面，現(xiàn)在只有零星幾家大店鋪開了門，都是些布料首飾店之類的，商人的消息還要更靈通些，直到旱災(zāi)有官府抑制，就又重新開張了。

    “咱們先分開走吧，這樣省時間些，賣了雞蛋后我在鎮(zhèn)門口等你。”

    姜寒水嗯了聲，他要去詢問好幾家認(rèn)識的人，自己走行動會快些。

    陳柳絮循著腦中的記憶，去鎮(zhèn)上最大的那家雜貨店，里面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基本糧油用品都是擺了出來的。

    “客官，你要買點(diǎn)什么？”掌柜禮貌地問道。

    陳柳絮囊中羞澀，她試探地道：“請問你這里收雞蛋嗎？都是近日攢的新鮮雞蛋?！?br/>
    掌柜一愣，“可以先給我看看嗎？”

    他們店里平日是不收零散的雞蛋的，可現(xiàn)在情況特殊，鎮(zhèn)上最缺的就是蛋和蔬菜豬肉，糧食的價格都比往常昂貴，更別說雞蛋了，就算只有零散的，他也能賺到錢。

    陳柳絮掀開籃子上的破麻布，里面的雞蛋飽滿圓潤，擦拭的干干凈凈。

    掌柜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這你要怎么賣？”

    陳柳絮笑道：“你店里的精米多少文一斤，我的雞蛋就再貴個三文如何？”

    “那就二十六文一斤吧?！?br/>
    雞蛋一共是四斤，給個整數(shù)就是一百零五文，陳柳絮用這錢買了兩斤面粉一斤油，還有糖鹽醬醋，錢一下子就花了大半。

    快要走的時候，她又問道：“掌柜，我要是有菜，也可以賣給你么？”

    這旱災(zāi)一過去，最重要的就是銀子，她是一窮二白，此時就要多找機(jī)會賺錢。

    掌柜搖頭，“土豆我是不會收的。”

    “不是土豆，是豆腐，還有一些嫩的新鮮菜，比青菜還好吃?！?br/>
    掌柜這下凝眉了，看向陳柳絮的目光里有絲審視，這種季節(jié)，就連他都沒辦法找到新鮮菜，除非去別的州府運(yùn)白菜來，眼前這普普通通的婦人會有這種本事？見陳柳絮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他嚴(yán)肅道：“假若你真有菜的話都可以拿來，不論多少，我給你算二十六文一斤，豆腐街上已經(jīng)有人賣了，就要收的便宜些，七文錢一斤你覺得怎么樣？”

    陳柳絮答應(yīng)了，談好了這筆交易，家里的黃豆就不夠用了，她又買了一斤黃豆回去，做豆腐的石膏她也記著買了。

    讓陳柳絮驚喜的是，鎮(zhèn)上藥店開門了，八角香料都有地方買了，她身上剩的錢不夠，就只能等下次再來。

    陳柳絮本來想趁著天氣還殘留著燥熱，制些冰塊出來賣，但想了想又惋惜地放棄了，做冰塊要用到大量的水，現(xiàn)在遲遲沒有下雨，她廚房里的水不能正大光明拿出來用，所以山洞里的水還得節(jié)省些。

    衡量下來，還是賣豆芽最劃算。

    陳柳絮手上提著沉甸甸的重量，坐在涼快的地方等姜寒水。

    “怎么樣？找到了嗎？”

    姜寒水心情頗好，他去找了以前認(rèn)識那幾家富人，不僅找到了活計(jì)，還接了幾張桌椅的生意，“找到了，黃老爺家最近修繕院子，需要一些力氣大的人手。”

    “那就好。”陳柳絮明顯發(fā)現(xiàn)有了事業(yè)的姜寒水，精神狀態(tài)是不一樣的，黑沉的眸子像是閃爍著光點(diǎn)。

    ‘雞蛋全都賣出去了？

    陳柳絮欣喜地笑，“你看，換了好多東西吶。

    她仰著小臉，柔軟的頭發(fā)微亂，眼眸水潤晶亮，讓姜寒水覺得有點(diǎn)像是山間小動物，“拿來給我提著吧?！?br/>
    陳柳絮也沒推辭，這籃子是太沉了些。

    他們剛回到家就看見翹首以盼地陳氏，陳氏期待地問：“怎么樣？”

    家里不缺雞蛋吃，能換些其他有用的就更好了。

    陳柳絮點(diǎn)頭道：“娘，我換到了油鹽回來，姜寒水做工的事情也有了著落?！?br/>
    陳氏高興了，腳步輕快地把面粉菜油放到碗柜里，這些可都是稀罕東西，有賺錢的路子，又可以買到東西，陳氏覺得家里要越過越好了。

    而柳玉的心情是有些復(fù)雜的，因?yàn)樗恢雷约壕烤箲?yīng)不應(yīng)該嫁給姜原，對于定下的親事她有些猶豫了，在饑荒之中，有糧食的姜家條件算是不錯，可安陽鎮(zhèn)一旦恢復(fù)到往日的安寧繁華，那姜家家境比起來就不夠看了，只能說比地里刨食的好些。

    在柳玉看來，鎮(zhèn)上的有錢人那么多，憑借她的姿色，不提正妻，做個妾室還是沒問題的，雖然當(dāng)小妾不太光彩，但可以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啊，她沒有了娘家背景，可她還有別的倚仗，就是陳柳絮做的那種豆和土豆粉，她很清楚這兩種方子的價值，她都知道做法了，有這倆方子，她肯定可以嫁進(jìn)有錢人家的。

    柳玉想象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就忍不住心動，她思緒不斷掙扎著，最終還是不舍地放棄了這種念頭，嫁到鎮(zhèn)上固然是好，可并非沒有顧慮，做了小妾就得聽正妻的話，生的孩子也只能叫自己姨娘，她還是有一絲傲氣在的，哪里愿意被別的女人壓在頭上，目前看來姜原對她一片真心，不如繼續(xù)呆在姜家。

    柳玉艱難地克制住蠢蠢欲動的想法，她為了姜原放棄了安逸享樂的生活，姜家以后就必須得對她好，只有抱著這種念頭，柳玉才能放下不甘。

    陳柳絮精神滿滿地爬起了床，外面姜寒水正在做雞籠，小雞仔已經(jīng)可以自己行走了，廚房里陳氏剛燒熱了鍋。

    陳柳絮急忙說道：“娘，我來做早飯吧。”

    作為一個喜愛美食的人，陳柳絮不僅喜歡品嘗美食，還極為喜歡親手做出美食，看著一道道色香味倶全的食物自她手里淀放出來，那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是無與倫比的。

    家里有了最基礎(chǔ)的調(diào)料用品，陳柳絮想要做頓有滋味的早飯。

    陳氏爽朗地道：“那我給你燒火?！?br/>
    陳柳絮想著家里的米不多，井里還冰著豆?jié){，便不打算熬粥，她從罐子里挖了兩勺面粉出來，一部分揉捏成勁道的面皮，另一部分混入雞蛋調(diào)成面糊，她手里靈活旋轉(zhuǎn)，白糖被完整地卷入面皮之中，頂端掐出精致的花朵，一個個小巧的白糖包子整齊地放進(jìn)蒸籠里，待鍋里油溫?zé)裏幔従徧嗜朊婧?，烙出一張張雞蛋煎餅。

    陳柳絮將豆芽綽水，加入香醋花椒涼拌，豆?jié){煮得溫?zé)?，一頓早飯就忙完了。

    陳氏看她行云流水的一串動作，都看愣了眼，沒有話可說，只知道她兒媳廚藝相當(dāng)厲害啊，雖說那些面粉和菜油用的讓她有些心疼，不過看著一只只雪白的包子出爐，她就顧不上多想了。

    濃郁的香味飄散在院子里，姜寒水沒心思編織竹條了，主動走到廚房里幫忙收拾碗碟。

    陳氏悄悄眨眨眼，“柳絮啊，你別看老大像個悶葫蘆一樣，他其實(shí)是心疼你的，只是不會說出來而已?！?br/>
    “你們現(xiàn)在能好好過日子，我跟你爹也就放心了?！?br/>
    陳柳絮抽了抽嘴角，忽視掉陳氏別有意味的眼神，要是讓陳氏知道，她和姜寒水只是名義夫妻，都是分床睡的，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事來呢，她只是把姜寒水當(dāng)作朋友，甚至是現(xiàn)在的家人，但并沒有想過那方面的感情，肯定不能像陳氏所期望的那樣了。

    飯桌上擺著包子煎餅，冒著裊裊熱氣，姜原睜大眼，“今天吃這么豐盛的嗎？”他都快忘記包子的味道了。

    “肯定是嫂子做的！娘的手藝可沒這么好。”

    陳氏笑著嗔罵一句，還敢嫌棄她了。

    白糖包沒有經(jīng)過發(fā)酵不夠松軟，但味道很是清甜，淺淺的糖液浸潤表皮，像暖流竄進(jìn)喉嚨里，雞蛋餅外酥里嫩，香味綿長，豆芽也酸爽可口，清淡宜人。

    陳氏照例夸獎，幾個男人吃的頭也不抬，柳玉不得不承認(rèn)，陳柳絮的廚藝確實(shí)精湛，不過這又怎樣呢，廚藝再出眾還不是只能在臟兮兮的廚房里打轉(zhuǎn)，做些油膩的雜活，也就是陳柳絮傻，才整天往廚房里鉆。

    有了陳氏的那句話，陳柳絮突然正視她和姜寒水的夫妻關(guān)系，她難道要一直維持著這種關(guān)系嗎？她是不介意，沒有想過另一半，可是姜寒水呢，連個真正的妻子都不會有嗎？她占著姜寒水妻子這個位置，會不會阻攔姜寒水的幸福啊。

    以前是因?yàn)轲嚮乃卟涣?，現(xiàn)在她是舍不得這一家人，姜家對她好，她也付出了感情，她原本就是個孤兒，一旦得到了溫暖就倍加珍惜，她不想離開這個家，但她不能自私地妨礙姜寒水。

    陳柳絮想了想，決定再等等，當(dāng)她賺到錢了，就挪出這個位置吧，只是她買房子還是要買在杏花村的，她舍不得陳氏他們，或許她還可以認(rèn)陳氏當(dāng)干娘。

    陳柳絮壓下那絲傷感，表面依舊是若無其事，用別的事情來轉(zhuǎn)移注意力。

    姜寒水和姜原去鎮(zhèn)上賺錢去了，陳柳絮想著豆芽要拿去賣，又重新種了兩盆，好好照料。

    鎮(zhèn)上買的豆粒要更飽滿一些，經(jīng)過浸泡之后，在石磨上滲出許多漿水，陳柳絮自己并沒有做過這種手工豆腐，只在紀(jì)錄片里看過工藝過程，還沒實(shí)際上手操作過，具體的還要陳氏來指點(diǎn)。

    經(jīng)過熬煮點(diǎn)鹵之后，倒入模具，把大石頭壓在上面等待成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