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又不賣了?”
徐亦拎著空書包,叼著片面包,穿行于學生人潮中,往教室走去。
昨晚付能發(fā)給他的課表,周一上午第一二節(jié),就是董忠磷教授的課,反應工程。不然他不會這么急著過來。
徐亦喝了口水,冷得牙齒打顫,他走到人少的地方:“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不賣了!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再談!你們去董教授辦公室守著,問問是什么原因,價格可以在原定基礎上提高一成……別說可是!只管給我把事情談成。”
電話里頭是法務,公司專門的談判人士,在法務身邊的,應該還有董教授的得意門生,他們早上七點接到的電話,對方突然就說不賣了。
相比于慌張的屬下,徐亦還算冷靜。
“等我上完課?!?br/>
徐亦健步上樓,心情跌入谷底,都叫什么事。
沒學歷,就是當老板都受歧視,這話徐亦真不是亂說!
就在一個月前,公司參與一場大型發(fā)明專利競標,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被拒絕的原因很奇葩。當日,專利所有人并沒有露面,只是通過專利代理公司問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就是老板學歷。
這項專利對公司非常重要,能不能打入國內市場,就靠這個了。
徐亦已經是萬事俱備勢在必得,被這么個無聊的理由刷下來,他只能另辟他徑了。
剛好有個被高薪挖進公司的新骨干,恰好是專利所有人的得意門生,能直接聯(lián)系上專利所有人。也就是董忠磷教授。
有熟人引薦,加上足夠的資金和優(yōu)渥的條件,只要專利所有人肯點頭,流程都不用走了,直接買下。
周全起見,考慮到董忠磷教授的特殊要求,談判期間,一切交給了董事會高材生和法務,徐亦連面都沒敢露。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沒有任何疏漏,他們是誠意合作,董教授對條件很滿意,怎么突然說變卦就變卦。
徐亦百思不得其解,哪里聽得進去課。
課上,徐亦眼睛不眨地盯著這位老教授,見他一臉嚴肅,長串公式信手拈來,時不時點人回答問題,調侃的語氣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身子骨硬朗,不像出了什么事。
“這個問題很簡單,是你們化工設計里學的內容,請個同學來回答?!?br/>
董教授喊道:“徐亦?!?br/>
徐亦:“?”
“什么是一次條件。”
還沒復習到這兒呢,周圍楊文數等人紛紛低下頭,群里求助。
這個月二十幾號,考的就是化工設計。不巧這門課,已經結課了,徐亦沒學過。
徐亦站了起來,老老實實地說:“老師,我不知道?!?br/>
旁邊楊文數把手機放到徐亦桌上,一個叫學海無涯的給出了完整答復。
徐亦還沒看清。
董教授:“那你站十分鐘。”
十分鐘后,課下,董教授走了。
“你也太坦蕩了,”楊文數服了他了,“我把你拉進復習群,里面學長學姐多學霸?!?br/>
徐亦的網名就叫徐亦,取得簡單粗暴。
徐亦細看了‘一次條件’的解釋,準備背會了去找董教授一趟。
奇怪,對方突然翻臉,難道是因為自己。
付能回頭安慰道:“沒事,董教授不會生氣,每次看學生回答不上來,他看似不高興,其實心里挺高興的。”
接下來兩節(jié)課是個嚴謹的女老師,中間休息十分鐘,徐亦終于背完了一次條件的全部內容,趁著下課直接董教授的辦公室外,就聽到里面?zhèn)鱽聿桓吲d的咆哮聲。
“說了不賣就是不賣,還堵在這兒做什么!出去,以后別來找我,更別到學?;?,不然別怪我不留情面!”
嘭地兩聲,門開了又關上。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灰溜溜地被趕了出來,臉色都很狼狽。
徐亦站在另一頭,等他們下了樓,沒多久,法務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態(tài)度很堅決,羅工也問不出原因?!?br/>
羅佳睿工程師,就是那位高薪挖角過來的博士,他接過電話,語氣倒是傲得很。
“導師說,不是錢的問題,也跟公司有沒有誠意沒關系。他還是打算按流程來,三個月后簽合同。問題不在我們這兒,會不會是boss你的原因?”
徐亦皺著眉掛了電話,停了好一會,這才笑著敲開了董教授的門,喘著氣,還作勢擦了把額頭。
“董老師好,我是徐亦。您剛才問我一次條件的問題,我現(xiàn)在知道了?!?br/>
董忠磷正在泡茶,回頭看他:“特地跑來說啊,好,你說?!?br/>
“一次條件是指,在工藝專業(yè)人員完成工藝流程設計圖和設備平立面布置圖后,其他非工藝專業(yè)設計人員提供該專業(yè)設計需要的基本條件?!?br/>
“用自己的話簡單說說?!?br/>
徐亦:“……”
“二次條件呢?”
徐亦說:“還沒預習到這里?!?br/>
“化工設計這門課,很快就要考試了,你剛轉進來,只要肯努力,沒問題的?!倍伊着牧伺乃募?,把他送了出去。
門一關,董教授搖了搖頭:“沒基礎,是個麻煩?!?br/>
徐亦出了門,再度皺起眉頭。
不是他的問題,董教授只把他當普通學生。
徐亦在群里問:“簡單說說一次條件@學海無涯?!?br/>
“設備結構條件?!?br/>
徐亦:“二次條件呢?”
接著好幾個說徐亦快回來,老師點名了,又有人說謊報軍情,還有膜拜學霸,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徐亦給學海無涯發(fā)了個好友請求過去,對方同意了。
是個男的,電腦在線?,F(xiàn)在是上課時間,應該不是同屆。
越是資深的教授,越喜歡聰明的學生,要和董教授打交道,多交些學霸準會用得上。
徐亦順手給他發(fā)了個呲牙笑臉。
“以哲,我來了,中午一起吃飯?!?br/>
姜淮剛到實驗室門口,捏著鼻子把頭往里伸。
電腦屏幕后,陸以哲一身白大褂,手上戴著薄橡膠手套,還捏著試管夾。他低頭看著徐亦發(fā)來的笑臉,漂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怒意。
一來就翹課!
“好?!标懸哉懿娴袅舜翱冢戳丝捶磻M度,說再等一會。
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來,顯示本地,陸以哲按了免提,摘下口罩。
“同學,你電腦硬盤壞了。數據損壞,我這兒修復不了?!?br/>
“哪兒能修?”陸以哲放下試管夾,去拿手機。
姜淮快步走過來,示意他也要聽。
“得去專業(yè)修理公司,恢復數據對技術,設備,操作環(huán)境的要求都很高。你這個型號已經停產了,超過保修期,維修以后隱患非常大,而且維修成本比較高。如果里頭的東西不算特別重要,不建議修復。有修的成本,還不如再買一臺。”
陸以哲掛了電話,恢復數據是肯定要的,而且是必須。
幾年的研究成果,還有各類協(xié)議,合同的電子版全都在電腦里面。
一些是有備份,還有部分沒來得及,原電腦用習慣了,專業(yè)軟件里也有數據,他要發(fā)文章,這些方面馬虎不得。
當晚,徐亦就拎著行李箱住進了四人間的男生宿舍。
12號樓,418室,C床。
A床付能跟他打招呼,桌上攤開數本書。
B床劉野打游戲熱火朝天,游戲背景音熱血激昂。
D床人不在,柜子上一字排開,三階四階五階魔方,獎杯隨意亂扔著,徐亦沒細看是什么類型的。
“你就住這兒了,我們班16個男生,正好418空了個床位?!睏钗臄殿I他進門,和他介紹道,“韓碩不在啊。”
“昨天你請客,韓碩沒去,”楊文數指了指D床,說:“沒辦法,以哲在。”
“怎么說?”徐亦隨口問道。
屋內比徐亦想象的要干凈許多,他的桌子和床都擦拭過了,書本全都擺放整齊,果然都是已經安置好了的樣子。
“一班不能容二帥,學神麾下莫非凡臣,”楊文數小聲說,“還有,他挺反感同性戀的,別在他面前提以哲和姜淮。”
原來還是有正常人。
徐亦倒是無所謂,就是話聽著有點怪:“16個男生都住四人間,還空了個床位……”
“以哲住單間,”楊文數說,“在對面樓。”
“特殊待遇啊。”
“這算什么?!备鷤€人實驗室相比,單獨的宿舍算什么。
楊文數也到走廊邊,倚著護欄,指著對面那棟樓,“他住320,對面那棟?!?br/>
從這里能看到陸以哲寢室的陽臺,晾衣線上一排衣架,毛巾,內褲,襪子都在各自的地方,的確是一個人住的樣子。
“三樓活動室是哪間?”徐亦靠著欄桿問。
“301?!?br/>
——星期二下午兩點,10號樓3樓活動室,我等你過來。
要不是這句話,徐亦或許昨晚就走了。
陸以哲約他做什么呢。
徐亦心想,他其實一點也不好奇。
全部整理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徐亦把學生卡,健身卡之類的放好,就準備去洗澡,門嘭地一下被踢開了。
進門的男生穿著一身名牌,白色的耳機線繞過胸前,沒入上衣口袋,自顧自地走到D床,把包掛了起來。
“真夠巧……”
昨天沒怎么看清,不過徐亦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輪滑協(xié)會會長。
跟陸以哲的氣質型學術范不同,韓碩是一看第一反應就是帥。徐亦注意到他眼角有顆淚痣,頭一次看到淚痣長在男生臉上,還能帥得毫無違和感。
韓碩一言不發(fā)抬起長腿,一腳踹過椅子,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撞上斜對面劉野的靠背。
“聲音關小點?!表n碩摘下一只耳機,走過去,又踢了踢他的椅子。
“Fuckyou!”劉野大力敲擊鍵盤,猛地往后一坐,又是刺耳的聲音,“老子要卸游戲!”
最后還是輸了,劉野摔桌,惡狠狠地沖韓碩狂比中指。
“垃圾?!表n碩掃了眼電腦顯示屏上的黑白頁面。說什么卸游戲,一次都沒真卸過。
他抽出幾張面巾紙擦了擦桌面,這才看向徐亦,語氣不冷不熱,“你是要洗澡嗎?”
徐亦拿著毛巾站在陽臺外的衛(wèi)生間門口,說:“我洗澡有點慢?!?br/>
“你先吧?!表n碩重新塞上耳機。
宿舍配有空調,都有獨立衛(wèi)生間,淋浴,這邊的男生比較含蓄,并不會擠在一起洗澡。
只是,徐亦洗澡慢不是客氣,是習慣,他說的這個‘有點’,就是一個小時。
韓碩等得不耐煩。
嘩啦一聲,門開了。
“徐亦,你說是他長得帥,還是陸以哲帥?”劉野扭過頭。
徐亦擦著濕漉漉的短發(fā)進門,睡袍半敞著,露出大片健碩的蜜色胸肌,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xiàn),不過分發(fā)達,性感得恰到好處,他身上的膚色比臉要深上許多,不是專門練過、曬過不會有這樣完美的效果。
宿舍三個人一下子看呆了,特別是劉野和付能,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