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愷之那句話問出口之后,顧沅也豎起耳朵想聽薛宜的回答,可他等了好久,薛宜也沒有出聲。顧沅懸在半空中的心漸漸下沉。
答案不言而喻,薛宜是恨的,他恨薛凌逼他嫁,自然也恨自己當(dāng)年非要娶。
顧沅臉色本就是病態(tài)的蒼白,這個時候更是慘白慘白的,很嚇人。不過他沒有出聲,還繼續(xù)一口一口地吃著薛宜喂的菜和粥,只是再也嘗不出任何美味了,只覺得滋味如同嚼蠟。
顧傾這個時候不悅地開口了:“好了!薛愷之,你和薛宜倆兄弟之間的事,別在阿沅面前吵,他現(xiàn)在是病人需要靜養(yǎng)!他為了救你才重傷,你照顧不好他還當(dāng)著他的面爭吵?!你先回去吧,這里有薛宜照顧阿沅就行了,他們兩口子你一個外人留著不方便?!?br/>
顧傾完全不覺得他明知薛愷之在醫(yī)院照顧顧沅,可他送飯只送了顧沅一個人的份有什么不對。沒把薛愷之雙腿敲斷、腦袋開瓢,讓他感受一番阿沅受的罪,已經(jīng)是便宜他了。別以為他不知道去山里就是薛愷之慫恿的!阿沅之所以傷這么重,都是薛愷之的錯。
薛愷之一萬個不想走,他完全不覺得他身份尷尬。轉(zhuǎn)頭看著顧沅,委屈不舍地說:“阿沅,讓我留下照顧你吧。你是為了我才受了這重的傷,我怎么能走?阿沅,我要親自照顧你,直到你康復(fù)出院?!?br/>
薛宜聽著他情意綿綿的話,忍不住撇了撇嘴。他這個正室還在場呢,想插足他婚姻的小三就敢這么張狂!他們雖然沒感情,可到底還沒離婚呢!
薛宜看了眼顧沅,心里覺得惡心的不行。他覺得他真是犯賤,獻了那么多血,他身子正虛著呢,頭也暈。明知薛愷之在醫(yī)院,人家倆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他還上趕著來找不自在。
顧沅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愷之,你從昨晚就守著我,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這里有薛宜就行了。”
“……”薛宜沒吭聲,他覺得顧沅就是怕薛愷之累著了??伤麑︻欍浼词褂性?,怨他當(dāng)年非要自己負責(zé),逼迫自己和他結(jié)婚。如今卻是不恨顧沅逼他,畢竟當(dāng)年他媽媽能送去國外接受最先進的治療,都是顧沅出錢又出力。他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對于顧沅,他心里也是感激的。
而且,上一輩子,顧沅被人害死,源頭也在他身上。
顧傾看著薛愷之太陽穴突突突直跳,他對薛愷之的忍耐已經(jīng)快到極限了,皺著眉沖他說:“聽說薛伯父最近身體不太好住院了,你就別在阿沅這兒耗著了,回去照顧薛伯父吧?!?br/>
薛愷之聞言眼神怨毒地看了薛宜一眼。若不是因為薛宜,父親哪里會氣的病倒。只是這個時候顧傾說了兩次讓他離開了,顧沅也不想讓他留下,薛愷之也不好再堅持了。
“阿沅,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別累著了,明天我再來看你?!毖鹬Z氣軟和眼神纏綿地和顧沅道別。
顧傾也叮囑了顧沅一番,讓他好好休息,又讓薛宜好好照顧顧沅,就離開了。
“……”薛宜不解地看了眼顧沅。他晚上只是來送飯表示一下關(guān)懷,并沒有打算留下照顧顧沅的意思,可顧沅這么趕薛愷之回去,他真的舍得?
說好的真情不悔念念不忘呢?放人走了還怎么冰釋前嫌再續(xù)前緣???
薛宜沒有從顧沅臉上看出任何不舍的情緒。見粥碗里的粥見了底,只好開口問:“要不要再喝點兒粥?”
顧沅神色淡淡的,眼底帶著薛宜看不懂的幽怨,搖搖頭。
“湯呢?要不要喝一點兒?”薛宜打開裝了豬骨湯的保溫盒,頓時濃郁的香味飄散出來。
顧沅吸吸鼻子,覺得好香??墒嵌亲雍蔑?,都有些撐住了。最終還是沒有抵住誘惑,顧沅點點頭:“半碗湯就行了,我嘗嘗味道,嘴巴里太淡了?!?br/>
薛宜盛了一碗豬骨湯,肉骨頭、金針菇、蘑菇和蘿卜塊都給他舀了一些。然后舀了一勺湯,放在唇邊吹涼了,才喂顧沅喝。
期間兩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小半碗骨頭湯下肚,顧沅只覺得肚皮都要撐破了,漲的不行。可薛宜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他,難得見薛宜這么溫柔體貼的時候,他就忍不住都吃下去了。
“要躺下嗎?”薛宜放下碗,低聲問顧沅。
顧沅點點頭。雖然吃太飽躺下對身體不好,可坐著感覺肚子更漲,他又不能下床走路消食,還不如躺下舒服些。
薛宜起身把病床放平,把餐桌收好。坐在一旁開始吃飯。把剩下的娃娃菜蘑菇粥喝完,有補血功效的青瓜炒豬肝也吃完了,又渴了兩碗豬骨頭湯,薛宜才覺得肚子飽了。
剩下的清炒莧菜和豬骨湯,薛宜打算臨睡前再吃一些,畢竟他失血過多,很需要補身體,再說他今晚守夜,剩下的菜也不能帶回去了,大熱天的放明天味道就不好了。他揉了兩下肚子,然后起身把碗筷和空著的保溫盒拿去洗手間洗了。
洗了碗筷放好,薛宜走到病床前問顧沅:“你要不要擦擦臉?”
顧沅皺了皺鼻子,雖然身上的血跡今天薛愷之和護士一起都幫他擦干凈了,可他總覺得鼻尖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兒。他對薛宜點點頭,聲音很虛弱地說:“身上也擦一擦?!?br/>
“好?!毖σ宿D(zhuǎn)身拿了臉盆去洗手間接了盆溫水出來,擰出毛巾,給顧沅擦臉。
看著顧沅布滿細小傷口的臉部,薛宜英氣的眉頭擰成一團,然后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臉上的傷口,仔細擦了擦臉,接著把脖子、鎖骨處擦了擦。
然后他把毛巾丟進臉盆,解開顧沅的病服扣子,露出布滿青紫痕跡的胸口。
薛宜看著那些痕跡,眼神閃了閃。有些是磕了碰了,而更多的是他留下的吻痕。
因為是自己的身體,他重生回來,對之前幾天發(fā)生的事情,記得也不差。轉(zhuǎn)念想起什么,薛宜沒什么表情的臉陰沉了幾分。
薛氏瀕臨破產(chǎn)回天無力,股東們鬧開了,薛凌氣的臥病在床,他這幾天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前天晚上喝了些酒,和顧沅的□□激烈了些,在他身上留了很多印記。
可惜這七年,他們睡一張床,看似親密無間,心卻隔著天涯海角。
‘要不就和顧沅這么過一輩子吧。’
結(jié)婚這七年,他不止一次動過這種念頭,可每次剛一起念頭,現(xiàn)實很快就會告訴他,他的想法多么的天真。
就像昨天早上睜開眼,他看著縮在他懷里熟睡的顧沅,又一次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顧沅雖然脾氣大難伺候了些,可這七年他早已習(xí)慣了,顧沅已經(jīng)融入了他的生活。
他在離婚或者繼續(xù)跟顧沅搭伙過日子之間糾結(jié)不已,難以抉擇。誰料晚上顧沅就和薛愷之出了車禍,顧沅不顧自己的安危,用身體護住了薛愷之。
也……替薛宜做了選擇。
上一輩子,薛宜確實想過離婚的,可之后被倆人氣的上了頭,就那么耗了下去。
薛宜把毛巾擰出來,給顧沅擦拭完胸口,之后又小心地把他抱起來被后背也擦了擦,沒有打石膏的胳膊和腿也擦了一遍。
給顧沅擦完了身上,薛宜手軟腿軟的都快走不動了,把臉盆放回洗手間,薛宜出來倒了一大杯水喝完,在一旁的床上躺了下來。
“我肚子漲,”顧遠看著薛宜睡到另一張床上,不滿地開口:“你睡過來給我揉揉?!?br/>
薛宜暗自嘆了口氣,認命地翻身起來下了床。知道顧遠一個人睡不安穩(wěn),他在顧沅旁邊躺下,閉上眼睛,一只手放在顧沅肚子上,輕輕地給他揉著。
薛宜畢竟失血過多,沒揉幾分鐘就睡過去了。顧沅扭頭看著薛宜蒼白的臉,心里疑惑明明昨天還強健有力壯的跟牛犢似的,今天怎么就病怏怏的模樣。
肚子還漲的不行,顧沅卻沒有叫醒薛宜再給他揉,而是握著薛宜放在他腹部的手,兩只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