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1978年是開放的元年，開始走向市場經(jīng)濟。

    事實上，1978年并沒有放開個體經(jīng)濟，還是被管得很緊。

    之所以說1978年是元年，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國營廠出現(xiàn)了改變。

    在這之前，服裝廠一年要生產(chǎn)多少衣服，電器廠要生產(chǎn)多少電器，都是規(guī)定好的，不能超產(chǎn)，更不能私自拿出去賣，賣多少也是有規(guī)定的，價格不聽從市場，你再緊缺，一萬個人搶著要一個東西，該賣多少還是賣多少。

    這樣看似公平，實際上黑市上價格漲上天了，只是明面壓住了，普通人也買不到稀缺的東西，買到了也不會自己用，拿出去轉(zhuǎn)賣了。

    但1978年，一部分國營廠可以自己增加產(chǎn)量，拿到市場上去賣，這一部分是計劃經(jīng)濟之外的，完全按照市場經(jīng)濟和市場規(guī)律來運轉(zhuǎn)，價格賣多少，由市場定價。

    所以，市場經(jīng)濟其實是從國營廠身上開始慢慢開放到個體戶身上來的。

    可有一部分國營廠很痛恨這種情況，因為他們不能渾水摸魚了。

    以前做不好，那不能完全怪國營廠。

    但現(xiàn)在，一部分市場開始被個體戶搶走。

    個體戶做事無所不用其極，盡一切可能壓低成本，在市場經(jīng)濟上，大部分國營廠都是競爭不過個體戶的。

    而在場的三位廠長，對于自己生產(chǎn)東西自己賣，其實沒有什么興趣，說到底就是不怎么賺錢。

    寧晉川笑著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有材料，可以當成廢料賣給我?！?br/>
    “我低價回收，然后再按照市場價賣給你們?！?br/>
    “這樣一進一出，完全看不出任何問題，賬目上也過得去，對不對？”

    這其實就是“倒爺”，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在做。

    大概在1979年開始，國營廠可以自己定產(chǎn)量，他們就要去外面收購材料，就開始有人這樣做。

    一批材料，放在國營廠倉庫，一千塊錢賣給甲，甲把材料存放在倉庫，給一百塊錢租金，然后以兩千五賣給乙，讓乙去倉庫取。

    乙也不去取貨，又以三千五的價格賣給丙，讓丙去取貨。

    丙同樣不去，一個月內(nèi)，幾經(jīng)轉(zhuǎn)手，原本一千塊錢的材料，最終賣到一萬。

    國營廠又以一萬塊的價格買回來。

    這中間經(jīng)手的人可能都是跟廠里的管理認識的，也有可能就是管理的親戚。

    一千塊錢東西，漲到一萬，中間九千塊錢去什么地方了，不言而喻。

    很多人可能疑惑這個賬怎么做，差距這么大。

    很簡單，正常的材料當廢品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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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又當精品回收，只要最后這一批材料用掉了，你就找不出任何痕跡。

    胡躍進看著其他兩人，不敢貿(mào)然做決定。

    其他兩人也在暗暗觀察。

    洛韻秋這時還是很單純的，覺得這樣的手段有點太過分了，卻也沒有說什么。

    寧晉川見三人都不表態(tài)，笑著說道：“如果三位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br/>
    朱衛(wèi)國咬咬牙，說道：“我覺得可以，胡廠長、曹廠長，你們兩個怎么看？”

    曹國強見朱衛(wèi)國表態(tài)，也說道：“我也沒有意見?！?br/>
    最后的胡躍進“哈哈”一笑：“我就更沒有意見了。那這個價格怎么算？”

    “我們一百塊錢進來的材料，如果當廢品賣，可能五塊錢都賣不到?！?br/>
    按照這個比例，等于轉(zhuǎn)手可以賺九十五，這九十五怎么分？

    三人都看著寧晉川。

    寧晉川說道：“一百塊錢的材料，我五塊錢當廢料回收，然后十五塊錢出手，剩下的我不管，找誰接手，三位自己安排?！?br/>
    胡躍進立刻搖頭：“寧老板，我們要是自己安排人，就不用你了呀！你得給安排妥當?！?br/>
    胡躍進不安排人，不是因為這里面有風(fēng)險，而是因為他們不想過多經(jīng)手。

    賣廢品，收材料，都是正常操作。

    如果他們有親戚和朋友在外賣經(jīng)營材料生意，那就不好解釋了。

    雖然這事情一般不會有問題，但總得防著點。

    寧晉川想了一下，說道：“那行，我再安排一些人，中間的過程，三位就不用管了，但我要20塊錢的利潤?！?br/>
    三人對視一眼，覺得這個價格可以接受：“行，這些都好說。”

    “至于寧老板要的那點小生意，我們也會安排?！?br/>
    三人答應(yīng)，自然就是皆大歡喜。

    一頓飯吃完，寧晉川把人送走。

    洛韻秋給寧晉川煮了一碗清湯，然后把殘局收拾好。

    等一切都收拾好后，洛韻秋說道：“你們賺錢就這么容易的？”

    洛韻秋窮苦出身，見過太多人累死累活，只為一天塊把錢的收入，日子過得苦哈哈。

    可寧晉川請人吃了個飯，四個人一合計，可能某一天就能賺好幾千，普通人不知道要做多少年才能賺這么多。

    寧晉川知道洛韻秋在想什么：“這個世界就這樣，不公平的?！?br/>
    洛韻秋說道：“如果是你工廠賺的，我覺得也還好?！?br/>
    “可你們這樣，什么都不用做，裝模作樣轉(zhuǎn)個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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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賺那么多錢?！?br/>
    “有點超出我的認知了?！?br/>
    寧晉川說道：“以后還會有更多超出你認知的事?！?br/>
    洛韻秋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不太喜歡這樣的?！?br/>
    寧晉川一時也沉默了，過了一會，嘆了口氣，說道：“媳婦，你覺得做生意是為了什么？”

    “賺錢！”洛韻秋說道。

    寧晉川說道：“對，賺錢，說白了就是為了利益。”

    “除了一些小生意，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生意只要做大，已經(jīng)不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他們的錢已經(jīng)夠他們一家人吃喝一輩子了，那他們?yōu)槭裁催€要爭？說到底，是為了富貴榮華，為了名利?！?br/>
    “一群為了利益擠進來的人，在利益面前，你指望他們有多高的道德底線？”

    “當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只是很少很少?！?br/>
    “做生意的底線，從來都不是道德，而是法律?！?br/>
    “法律就是規(guī)則，就”

    “而我們國內(nèi)，現(xiàn)在沒有公司法，沒有勞動法，沒有合同法?！?br/>
    “說白了，現(xiàn)在的生意場，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規(guī)則和底線的地方?！?br/>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是很長，雖然我對你很了解，但你對我的了解還不多?！?br/>
    “可能我有一些地方，沒你想的那么好?！?br/>
    “只要你們沒事，我就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寧晉川的底線就是洛韻秋和家人。

    如果他在乎的人出事了，他也會變得沒有底線。

    洛韻秋問道：“你說的‘你們’是誰？”

    “你，我爸媽，我姐姐，還有你父母，我的親人，我在乎的人?！睂帟x川說道。

    洛韻秋終究是一個女人，終究還是感性的。

    聽到寧晉川這話，她心里是感動的。

    洛韻秋說道：“我不太喜歡這樣的?！?br/>
    寧晉川說道：“知道你不喜歡，我之前就跟你說過，等我賺夠了錢，我們以后就安安心心過日子?！?br/>
    洛韻秋“嘁”了一聲：“十億，你幾輩子都不一定能賺到。”

    “不跟你說了，洗澡睡覺去了?！?br/>
    寧晉川立刻跟了上去：“咱們一起?！?br/>
    洛韻秋頓時面紅耳赤：“你說什么流氓話，你先去洗，洗了去睡覺?！?br/>
    “你是怕我偷看啊？”寧晉川打趣道。

    洛韻秋心里還真有一點怕，因為寧晉川喝酒了：“你小心長針眼，我去給你打水洗澡?！?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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