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是可怕的,但更可悲的是,他本來就不是你的人。()
這是一場關(guān)于背叛的戰(zhàn)爭。
最后的最后,孫悟空還是手軟了。
風(fēng)沙,漫天的風(fēng)沙,混合著濃稠的鮮血的氣味,彌漫在半空中。
故事的結(jié)局是早就被眾人預(yù)料到的。
騎寵們倒在地上,流著血,流著淚。
可那些天兵天將卻絲毫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在孫悟空動武的時候逃竄的煙消云散。
孫悟空擦擦金箍棒上的血,看著奄奄一息的白鼻子,躊躇了一下,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白鼻子笑笑,那么純潔清澈,就像是五百年前在花果山一樣。
“我輸了”
孫悟空不語。
“五百年前我們就輸給了你,五百年后依舊如此。呵呵,剛剛愚蠢的我還企圖要活下來…”
孫悟空依舊沉默。
“呵呵,其實(shí),五百年前我就知道了結(jié)局”白鼻子說:“如果今天唐三藏沒有死,死的就會是我們,而那些天兵天將就是前來監(jiān)督我們的”
“為什么?”孫悟空終于出了聲。
“大概是我們參與了那場戰(zhàn)爭,卻又沒有死。呵呵,上天不會放過這樣的我們的,不過能死在你的手里,我感到很榮幸”
“那你后悔么?”孫悟空問。
白鼻子搖搖頭。
孫悟空面帶苦色:“就只是因?yàn)椴幌胱鲅?,所以害死了花果山那么多人么??br/>
白鼻子依舊搖搖頭。
他說:“你不懂的,無論我們選擇什么,花果山都會生靈涂炭,該死的一定會死,活著的會永遠(yuǎn)活下去。而我,只是自私的選擇了這五百年的空閑時光,來做一些想做的事?;蛟S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那么多人的性命,卻只為我換來了五百年”
孫悟空不語,抬起手擦掉了白鼻子臉上的血跡。
白鼻子閉上了眼,伸出手捂在臉上,哽咽著說。
“悟空,金蟬子的事,是我撒了謊”
“我知道”
“我知道,作為一個叛徒?jīng)]有什么可信度,但有一句話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不摻雜一絲雜質(zhì)的”
孫悟空看著他。
“不管你信不信”白鼻子笑了,附上孫悟空的手臂:“那些年,我也真心愛上過花果山”
孫悟空難過的別過了頭,白鼻子卻哽咽著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們本不是一條道路上的人,卻被他們硬生生扯在一起,造成今天的結(jié)局是我們咎由自取,我不怪你,希望你也別去怨恨他們,無論是六耳,還是阿烏,甚至是我”
“沒有人會想要離開花果山,也沒有人愿意看到流血犧牲,相信我,我們都是迫不得已的”
“大鵬也是個可憐的人,你不會知道,他為了讓他的妹妹活下來,付出了什么...”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你們都活著,可是到頭來你們卻都死了,我想要真相大白,你們卻用死來守住那個秘密。我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有什么意義,我不可能在背負(fù)了那么多之后能夠渴求到真心快樂的幾天,在一切都結(jié)束之前”
白鼻子苦笑道:“那么多的兄弟,只有我是為了自己的逍遙快活而叛離了你。我不后悔,相信他們也都沒后悔過”
“可我后悔了”孫悟空說:“從第一個五百年開始,就已經(jīng)后悔了”
白鼻子看向他身后,笑道:“我知道,可你總是不同的,你能勇敢走出那座山,走向靈山去西游,而且你還擁有這么強(qiáng)大的金蟬子,相信我,你不會輸給五百年前的自己的”
唐三藏謙遜的笑笑:“謝謝施主夸獎”
白鼻子狠咳了兩聲,露出一個如花的笑顏,看向?qū)O悟空:“你會活得很好的,真的”
孫悟空卻搖搖頭:“不,你們都死了,我也不會好好活”
“不,你會的,因?yàn)樗麄冞€活著”
孫悟空回過頭,看到的是一個邋遢的和尚和三個蓬頭垢面的人妖。
“他們也是你要保護(hù)的兄弟不是么”
是的,西游之路已經(jīng)緊緊地把這幾個人捆在了一起。
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可憑借他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協(xié)助孫悟空重建花果山,但他們依舊為了讓孫悟空恢復(fù)斗志而在消耗著自己的生命。
孫悟空垂了垂眼。
他們也一定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是什么,未必能比白鼻子好到哪里去,可他們卻一個都沒有離開,只為了一個失敗的猴子。
“去吧,悟空,別再為我們的死而悲傷,那不是我們想要的,你身后的那些,才是你真正的兄弟”
孫悟空轉(zhuǎn)過頭,看到白鼻子的身體開始發(fā)亮,可他仍然笑瞇瞇的看著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樣。
孫悟空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只是觸到了稀薄了空氣。
白鼻子笑著說:“悟空,去吧,我只是想曬曬太陽”
孫悟空搖搖頭。
“去吧悟空,求你了,讓我在臨死前看一眼這太陽”
孫悟空還是搖頭。
“悟空,你也有夢想,你也想要守護(hù),而那美麗的太陽,就是我的一切。我追求了它,已經(jīng)五百年了,求你讓我看它最后一眼吧!”
白鼻子艱難的挪動著半透明的身體,飽含著淚水乞求著。
孫悟空聽到這話終于站起身,別過了頭,緩慢走開。而擋在白鼻子面前的陰影,也隨著孫悟空一點(diǎn)點(diǎn)離去了。
他暴露在太陽下,周身泛起了黑色的煙霧。
火辣的太陽燒灼著他的身體,可他卻還是努力站起身,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那透明的火種。
終于,那火種穿透了他。
他哭出了淚。
“多么,多么美麗的太陽!那么溫暖!溫暖...”
他融化在太陽下,化成一灘水,又很快地爭相飛上天追逐太陽去了。
孫悟空站在地上,久久望著那團(tuán)消失的白氣出神。
豬悟能蹭過來喝道:“小心你的眼睛被太陽戳瞎!”
孫悟空低低頭,瞇了瞇眼。
豬悟能看到他眼圈泛紅,偏過了身子,小聲咒罵著什么。
唐三藏走過來,牽著白龍馬。
孫悟空看著他,面無表情。
“你們都知道那個秘密對么?”
唐三藏點(diǎn)點(diǎn)頭。
“所以一切也都是設(shè)定好的?”
“不”唐三藏說:“沒有什么是設(shè)定好的”
“你們騙我”
“是的,我們騙你,可唯獨(dú)只有你可以跳離掌控之中”
“為什么”
“因?yàn)槟闶菍O悟空,你可以自由的活著,你不被任何東西所拘束”
孫悟空搖搖頭:“可我很痛苦,他們都死了”
唐三藏拍拍他的肩膀,抱住這只瘦小的猴子。
“一切都會過去的”
出乎意料的,孫悟空沒有推開這個帶著異味和寄生蟲的和尚。
或許經(jīng)歷了這么多,他已經(jīng)不再那么沖動敏感,他會學(xué)會冷靜的對待任何事情。
可是,只有他們才知道,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豬悟能咒罵著,卻也用剽悍的臂膀摟住了他們,小白龍和沙悟凈也相繼過來,旅行團(tuán)成員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之后,唯一的一次,他們可以卸下面具心貼心的站在一起,擁抱彼此,互相舔舐對方流血的傷口,仿佛天地都已經(jīng)不存在了。
“不——一切都會真相大白!”歇斯底里的叫喊聲自山坡傳來,放眼一看,是踉蹌著站起身來的大鵬。
“我不會讓阿烏就這么死了,我不會讓孫悟空這么逍遙的活下去的!”
西游團(tuán)紛紛瞪大了眼。
“孫悟空!你可知這是什么地方!這是獅駝嶺!是墮落與死亡的山嶺!你以為只有白鼻子背叛了你?呵呵!知道這山嶺如何得名么?還記得七魔中的金獅王么?”
孫悟空猛的抬起了頭。
“哈哈哈!他也是我們的兄弟!五百年前就是!哈哈哈看你這群兄弟!有多少都是我們的人!你以為我們憑什么那么自信!我們憑什么要死!又為什么總是贏!哈哈哈!”
孫悟空渾身開始顫抖,而大鵬則瘋狂的大笑著,甚至笑到咳出血來。
“孫悟空,你不是想知道這一切么,那么我告訴你,其實(shí)一切都是假的,你的——”
“不!——”
“噗哧——”
孫悟空瞪大了眼,看大鵬鳥雙目圓瞪,口吐鮮血,倒了下去。
他的身后,站著的是一臉戾氣的沙悟凈。
“老沙,你...”豬悟能顫抖的開口。
沙悟凈右手一用力,將禪杖從大鵬的胸口拔出,血噴了他一身,他也未表現(xiàn)出絲毫退縮和恐懼。
在大家驚恐的注視之下,他扯下自己的衣襟擦了擦禪杖上的血,然后低著頭挑起了擔(dān)子,道:“走吧”
孫悟空想要上前,唐三藏卻按住他的肩膀說:“忘掉剛剛那一切吧,因?yàn)橐磺卸紩絹?,不要苛求時間,也不要企圖窺視別人,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們不能剝奪他們的自由”
“不,那會帶來死亡”
“死亡?”
唐三藏笑了,指了指西方半山腰的太陽。
“你不覺得,那是一種重生么?”
孫悟空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豬悟能捂住了嘴。
豬悟能肥胖丑陋的臉皺在一起,露出一個極其恐怖的笑容。
“噓——看,他的秘密就在天上”
那一輪紅日,靠著美麗的晚霞,身邊簇?fù)碇鴾嘏臍饬?,正緩緩下墜?br/>
“看,他們重生的多美”
唐三藏笑著:“終有一天,我們也會重生,帶著我們希望守護(hù)的,不想傷害的,永遠(yuǎn)都不會有束縛,馳騁的,是無邊無際的自由”
孫悟空看著那落日,情緒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微光中,腦海里竟然浮現(xiàn)出那些已不在的面孔。
他們笑,他們跳,他們在漂浮,他們宛若重生。
沒有痛苦,沒有憂愁,亦沒有死亡。
朦朧間,他們飛上了天,又頑皮的同那落日一同墜落著,隨著那微風(fēng)一起飄了過來,向他展現(xiàn)著幸??鞓返男θ荨?br/>
真美啊。
他瞇了瞇眼。
唐三藏笑著催促著他上路,豬悟能依舊聒噪個不停。
他嘆了口氣,拉過了白龍馬的韁繩。
他再次踏上了旅程,逆著光,向著太陽。
他的背面,被西游團(tuán)成員遮住的,獅駝嶺無數(shù)墮落可悲的靈魂,在太陽下融化的痛苦的身軀和骯臟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