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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放心不下,但張瑾并沒有再使人打聽去,心里知道賢四郎既尋到了,這會子黃老夫人與峻二太太得了空,自要與霍赟有一番審問。
即使霍赟一向沒叫她多操心過,做娘的也沒有不操心的道理,因此她雖躺在涼榻上,人卻是醒著的,午后一場夏雨是什么時候來的,全聽在耳里。
棗香正拿著美人錘給另一側(cè)榻上午睡的靳氏錘著腿,四下里寂然,唯有雨落之聲隱隱傳來。
過得半個時辰之后,雨聲漸漸的低了下去,棗香不禁也見了困倦,手下的美人錘便也有一下沒一下的落在靳氏身上,榻上熟睡的靳氏似是覺察了,懶懶的翻了個身,口中低低呢噥了一聲:“好悶……”
棗香一驚,放輕腳步打開了窗。
只聽得棗香輕輕“咦”了一聲,張瑾不覺超那邊忘去,正見著窗外旻七郎露出半個腦袋。
棗香急忙比了比唇,指了指睡著的靳氏,旻七郎張開的嘴便閉上了,點著頭要從門外繞進去。秋梧與管鶯不好再攔,只好放他進去了。
張瑾從床上坐起來,見著了旻七郎的正身后,才發(fā)現(xiàn)他渾身濕噠噠的,必是來時路上濺了雨。
這家伙,張瑾搖了搖頭,只得從床上下來了,踮著腳繞開外側(cè)那張榻上的靳氏。幸而靳氏還并沒有醒,她即吩咐秋梧說:“這衣衫濕了臟了。不好再穿著,你取了燒酒來熨一熨。”
秋梧應(yīng)了是。
旻七郎咧唇一笑,張開手來。由得秋梧與管鶯一同為他除了外衫。
張瑾轉(zhuǎn)身歪在了外間的黃花梨羅漢床上,道:“你好好的不睡覺,在外頭渾鬧什么,不怕熱不怕雨,倒不怕吵了你堂嬸?”
“原就是堂嬸叫我來的?!睍F七郎也坐了過來,笑說:“她見我睡不著,就說既睡不著也不必憋在床上。不如去找你荷姑玩。我一聽,可不就來了。”
張瑾心里略驚。這話怎么聽著不大合理,端寧郡主卻不怕他吵著靳氏就由人來了?況且,怎一提就提說是她呢。又想著先前端寧郡主與靳氏親近,越發(fā)覺出有兩分有意之心來。
旻七郎見她不說話。便自個尋了話頭,悄聲道:“你還記得上一回咱們救了赟大郎的事兒么?”
張瑾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還沒問一句“怎么了”,旻七郎便三言兩語的將之前霍赟與跑路的賢四郎之事給說了,末了道:“你別不信,這全是我那小廝在二門外頭聽來的,這事在那班小子們里頭都傳遍了……”
這才多久的功夫,竟能傳遍?
張瑾不信。便是真走露了消息,也不至于連旻七郎一個客人的小廝都能聽得一板一眼的。除非是,有人故意傳了出去。
“你這表哥也太心善了。他將事兒擔了,過后若賢四郎有閃失,看他挨罰不挨罰。”旻七郎哼唧著道,“平日在書院里,我瞧他也不傻呀,怎一到父母兄弟上。就這么愚孝起來,也不知道聰明些。若他長輩疼他也罷。但先前那回誰不知道,真是再有孝悌真心也糟蹋了?!?br/>
張瑾一聽他這么說,就知道外人眼里這件事又是赟大郎占了名聲了,倒也清楚明白,頭一回的事不過才兩年多,鬧成那樣大家心里有數(shù)呢。這一回又鬧,雖然不知道他們聽的是哪個版本,但結(jié)果已經(jīng)是一邊倒了。
那是誰故意傳出去,已顯而易見。
精巧設(shè)局、引君入甕,仔細善后,真是每一點好處都要占全了,她越發(fā)覺得現(xiàn)在的霍赟跟霍彥不愧是父子了。來這不過短短兩年,與霍彥也不過朝夕相對了兩年,就處事如此這般利落了,她也不知該憂該喜。
旻七郎見張瑾的臉色一言難盡,只以為她是擔心那表哥,不由抿嘴道:“你若擔心,不如我?guī)闱魄扑???br/>
張瑾自然不去,怎知道霍赟那邊完事沒有,是否方便,因此就說,她來是做客的,又不比從前是作親戚的,也不好亂走動。
旻七郎聽她說不便宜,便道:“不妨,我只說是堂嬸見我睡不著,就讓我去尋德功玩?!?br/>
張瑾笑了,這借口倒好,真真假假的。
不過她是真不去的,卻也領(lǐng)了他的好意,道:“我代表哥謝謝你了?!?br/>
旻七郎聞言,不禁嘀咕了一句:“你們倆倒好得親兄妹似的?!?br/>
張瑾失笑,正要說話,外頭門扉卻開了,進來的是秋梧,她手里捧著旻七郎的衣衫,然后一側(cè)身,讓出一個人來——竟是霍赟。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睍F七郎哼了一聲,又轉(zhuǎn)頭與張瑾抱怨:“我方才在外頭好說一陣,你屋里這幾個姐姐可都不放我。輪著德功了,倒親自領(lǐng)進來了?!?br/>
言下之意,他竟不覺得與對方表兄妹有親疏之分,秋梧也是服了這少爺,卻還要與他找臺階下,道:“表少爺是主人家,怎好拒絕?!?br/>
張瑾將秋梧打發(fā)出去,又向霍赟指了指內(nèi)室,為免打攪了靳氏,又或是為著說話方便,她連帶與旻七郎一起,三人都出去了。
雨后的濕氣順風(fēng)驀然撲來,混著泥土的味道。
三人坐在拐角處的美人靠上,這處院子位于西面的高處,整個侯府就在眼前。碌灰筒瓦塑龍脊的屋檐幢幢相銜,一色高高水磨青磚墻內(nèi)長廊蜿蜒,月牙門洞疊疊,景色很是精致。
霍赟顯然沒料到這兒還有旻七郎這個不速之客,說了三兩句寒暄閑話后,就變著法兒要支走旻七郎。
旻七郎也不知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硬是沒走。
張瑾見兩人耗著也無法,只得轉(zhuǎn)頭給了秋梧一個眼色,秋梧最是知情識意,走上前來道:“姑娘,太太醒了,正問你呢,不如進去吧?”
張瑾點頭,又向霍赟與旻七郎道:“你們也進去么?”
女眷剛起身,哪方便見客,自來是要梳洗整妝的。
旻七郎雖有小孩兒心性,卻也是大家子的公子,無論如何不會這么失禮,自然與霍赟一同先離開了。
只是旻七郎是真走,霍赟卻是走出院子繞了個彎,就轉(zhuǎn)回來了,而張瑾則歪在美人靠上搖扇吃茶,顯然是等著他。
~(未完待續(xù))R6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