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十天了?!庇侮劳蝗坏?。
正撕咬著手中雞腿的銳瑾聞言不解道:“什么?”
“你是說莫良那奸賊已逃走十天了吧?!笨巳R爾.布朗腦子轉(zhuǎn)得很快。
游昀不語,只沉默地吃自己的一份食物。
銳瑾伸出油乎乎的手拍拍游昀,安慰道:“放心,找到莫良就找到它了?!?br/>
克萊爾.布朗道:“我也會幫忙?!?br/>
她理解的“它”是翰瓊的寶物,而其他人都知銳瑾指的是疾風。
王安遠只覺事情發(fā)展真是奇妙。昨天以前,他還在擔憂克萊爾.布朗這個隱藏炸彈遲早暴露三人行蹤,而今日,他們四人竟和諧的坐在一起,為了“同一目標”而努力。
昨天為勸服克萊爾.布朗回校謊稱逃學(xué)是為追蹤竊取了翰瓊寶物的莫良,沒想到適得其反,克萊爾.布朗得知后堅決表示要為大義盡一份力,跟隨幾人一齊尋找。幾人也只好暫且瞞下事實。
這樣的局面,他也曾私下問過游昀如何處理,然而游昀只是從容一笑,輕聲道:“白得三級戰(zhàn)力,豈不更好?”
他的氣定神閑反而使王安遠愣住,驚出一層冷汗,心中生出一種猜測:難不成這個結(jié)果在他意料之內(nèi)?
自此對游昀的感受又復(fù)雜了一層。
但愿在這樣的人的帶領(lǐng)下順利找回疾風兔,不枉他再耽擱一年。
克萊爾.布朗將粗糙的烤肉咽下,因味道的單一而略微皺一下眉,問道:“可是,我們什么時候能走出這片密林?”
“布朗同學(xué),喝些水吧?!弊⒁獾剿奈⒈砬椋侮佬χf給她一只碗。
空間戒指內(nèi)的物品本是只為他一人準備,變故太多,已有的干糧調(diào)味料等早已告罄。現(xiàn)在的烤肉只是隨意抹了些鹽巴烤制,自然是遠遠比不上翰瓊廚師準備的水平。
他看得出來,克萊爾.布朗和銳瑾一樣都不太能適應(yīng)艱苦的野外生活,克萊爾.布朗夠硬氣,從不輕易抱怨一聲,倒是銳瑾常常思念好吃的菜品糕點。他和王安遠都不甚在意條件好壞,也就格外照顧二人。
“多謝。”克萊爾.布朗一氣喝干了碗中淸水,胃中不適感頓消大半,神情輕松了許多。見僅有的兩只碗在自己和銳瑾手中,游昀和王安遠都是干啃肉,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將空碗還了他,語氣也軟了下來:“叫我布朗就好——游昀,我們已在林中轉(zhuǎn)了一天一夜了,有辦法出去了嗎?”
游昀安慰道:“總能找到路的?!?br/>
克萊爾.布朗嘆道:“若是天黑前出不去,又要多耽一晚。”
難為銳瑾同在狹小的口腔中竟也能協(xié)調(diào)地分工而行,邊嚼著雞肉邊說話:“母大蟲你平時在班里不是挺會耀武揚威嗎,怎么一到外面就不成了?巖羊也打不過,路也找不清……”
“別叫我母大蟲,”克萊爾.布朗不滿道,臉上稍顯赧色,“說來慚愧,這確是我第一次獨自在野外。我家雖鼓勵積累實戰(zhàn)經(jīng)驗,但基本上都是和同齡人對戰(zhàn)?!?br/>
“正常,幾乎所有學(xué)生都是第一次。”游昀道。
克萊爾.布朗道:“你和無論和多少野獸對戰(zhàn)都能牢牢掌握節(jié)奏,我不太明白,你才一級水平,怎么對野外試煉這么熟稔?”
王安遠道:“不過你應(yīng)該常在野外試煉吧?”
“偶爾,獨自試煉很能磨礪對戰(zhàn)水平?!庇侮赖坏?。
“你就是太謙遜了,迄今為止沒有十回也有八回了吧?還記得你剛學(xué)會發(fā)火球就獨自跑到森林去了嗎?”銳瑾咽下最后一口肉,將光溜溜的雞骨頭丟進土坑里。
游昀笑道:“若不是你哭喊著讓大伯伯母來找我,我還要被土屠君多困在樹上一晚。”
“什么哭喊,還不是太擔心你了?!变J瑾嘟囔。
克萊爾.布朗驚奇道:“游昀,你對戰(zhàn)經(jīng)驗這么豐富,假以時日把等級提升起來實力不可小覷啊。”
“到那時我要跟你對戰(zhàn),看咱倆孰強孰弱。”王安遠伸出拳頭,爽朗一笑。
“求之不得?!庇侮酪残?,正要伸與他對擊,對方的拳頭突然被銳瑾格開了。
“排后面去,阿昀向來是先與我對戰(zhàn)。”
“你該先跟我堂堂正正對戰(zhàn)一局!”克萊爾.布朗對王安遠冷笑。
“大小姐,我打不過你啊。”
“下次給我拿出真正的實力!”
王安遠兩手一攤:“得嘞,又被纏上了。游昀,這事你得負全責。”
處理好地上的痕跡,臨行前游昀正色道:“我們最好在天黑前走出密林。這林子……夜里有古怪?!?br/>
“什么意思?”克萊爾.布朗問,聲音有些古怪。
“昨夜有什么聲音……也許是聽錯了,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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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云陽縣時,已是夜幕降臨,繁星點點了。
下馬車后,莫良沒將疾風兔收回,蘇米兒第一次得以單獨留在靈獸戒指之外,這本是逃走的好機會,但她只懶懶地趴在莫良肩上。
算了吧。莫良放出猙只是一瞬間的事,就算真逃走,翰瓊公塾尚在百里之外,她一只小小兔子,如何去尋游昀?況且,兩相對比,因為一直對莫良懷有敵意,反而在與莫良說話時更肆無忌憚更自在呢。
得知馬車是從桃花鄉(xiāng)來,停車后馬上有一中年男子將莫良拉至角落問道:“小爺可是有箏?”
“嗯?!蹦枷騺碛袉柋卮?。
那男子馬上拜了一拜,雙手奉上一個錦囊,畢恭畢敬道:“有人派小的給您?!闭f罷匆匆而去。
這個交接人倒像是被脅迫的。蘇米兒心道。雖已下定決心不再逃走,心中仍不免松了口氣:接下來的行程仍是跟著莫良。
錦囊中只有一張字條、一份地圖,字條上寫著:“坐馬車去車厘?!?br/>
莫良想也沒想,拔腿就往車馬行內(nèi)走。蘇米兒忙叫住他:“哎——干嗎去?”
“雇車?!蹦即鸬美硭斎弧?br/>
蘇米兒大驚失色,忙阻止道:“還趕路???我說,都坐一天馬車了,你不難受嗎?”她還記得莫良第一次和游昀一起坐馬車時因為暈車連胃里酸水都嘔出來了?,F(xiàn)在雖是有些適應(yīng)了,但仍會惡心不適。
莫良認真道:“難受?!?br/>
“那為什么還要坐?因為字條上的命令?”
莫良點頭。
蘇米兒漸漸能明白莫良的邏輯了,說白了,這人頭腦十分簡單,很少對外界產(chǎn)生疑問,別人怎么說便怎么做。至于是非對錯,似乎從不是他所關(guān)心的事。真不知什么樣的環(huán)境教育出這樣單純不諳世事的孩子。真是……
十分好騙。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先養(yǎng)好身體怎么行,咱們找家客棧休息一晚,明早再走吧。字條上也沒說必須馬上出發(fā)呀?!?br/>
“好。”莫良腳底立馬拐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順從地執(zhí)行了。但仍皺著眉,感覺有哪里不妥。
“怎么了?”肩上疾風兔問道,“有問題就問?!?br/>
……有問題就可以問嗎?莫良遲疑一瞬,本能地聽從,問道:“革命是什么?”
“???這個……”雖然歷史課上學(xué)了許多場國內(nèi)外重要革命,但她們向來只是一股腦地硬背,從未理解其中含義,蘇米兒一下子被問住了,“大概是一些人一起進行的……嗯……有重大意義的活動?也不是,革命都是為了造成很大改變才進行的……啊應(yīng)該就是這樣?!?br/>
“哦?!蹦妓贫嵌攸c頭,繼續(xù)問道,“本錢是什么?”
“這個……就是做生意的本金,或者指做一些事的前提?!?br/>
“我們在革命嗎?”
“不是……沒有??!別給自己亂扣帽子?。 碧K米兒只覺頭大,“我知道了,你是不懂那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吧?這只是一句諺語,意思是做任何事前要先照顧好身體?!?br/>
“哦,”莫良點頭,“諺語是什么?”
“這個我語文課背過,諺語是口語形式的通俗易懂的短句或韻語?!边@話一點也不通俗易懂,她見莫良“哦”了一聲,又要張口,急忙阻止道:“莫良啊,你年齡小,有些事情不懂很正常,有的話你聽得多了也就明白了,不用一直問,明白了嗎?”
“明白了?!蹦加行┪?。
是它先對自己說“有問題就問”的啊。
“已、已經(jīng)很晚了,我們趕快去找客棧吧?!笔懿涣四紵o辜的眼神,蘇米兒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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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森林是熱鬧的、透亮的。蟬鳴、鳥語、風喧囂,偶爾有一兩頭獐跑過,有兩三只松鼠在樹枝間跳竄。這片密林遠在郊外,人跡罕至,是以密林中的原住民并不憎惡懼怕人類。雖遇到不少實力高的一二級,甚至三四級的野生靈獸,但也都是好奇地看他們一眼便悠然離去。
對它們而言,人類并不在常用菜單,是一種極為稀罕的物種。眼下還未到冰雪凍結(jié)大地的季節(jié),食源充足,犯不著冒險進攻。是以四人雖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在三級四級靈獸眼皮底下行走過幾回,實際戰(zhàn)斗次數(shù)卻遠比試煉時少得多。
他們與這密林的生靈,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態(tài)度。
但夜晚的森林截然不同。
這片密林中喬木都生得高大,舉目仰視只看得到被樹葉枝杈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藍天,白日尚有陽光見縫插針地射下束束隨風飄移的光條,夜里散漫的月芒卻是真正夠不到樹下的陰影。加之隨著夜幕一齊升起的霧氣、隨日光一齊消失的鳥鳴,使夜晚的密林變成了真正的寂靜之林、迷霧之林。
誰知那重重迷霧下是否隱藏了只在夜晚滑行的毒蛇?誰知迷霧是否在嘲笑四名無知的人類:此林只進不出?
望著逐漸和冷氣一起升騰的霧氣,幾人不約而同開始想念白日的可愛。路途越發(fā)沉悶了。
已經(jīng)沒法前進了。
游昀無聲地嘆口氣,對幾人道:“明天再走吧,先生火?!?br/>
幾人明顯露出失望的神色,銳瑾道:“又要在這里住一晚啊?!?br/>
“明天可以走出去吧?”王安遠忍不住道??巳R爾.布朗也緊張地看著游昀。
“我已經(jīng)找到規(guī)律了,明天一定能找到路?!庇侮佬Φ?。見他如此氣定神閑,幾人臉色才輕松了些。
游昀低頭將白日收集的干木柴倒出空間戒指,低垂的眼瞼完美掩蓋了眼眸深處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