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想要自私一回
眼淚,混著雨水,流淌在臉上。
辛虧這場滂沱大雨,她才能卸下自己所有堅強(qiáng)的偽衣,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她從前還以為自己是個沒有眼淚的女人,如今才知道,只是沒有到傷心處。
她一生,其實想要的東西并不多:年輕時有慈愛的父母,親密無間的兄弟姐妹;中年時有舉案投眉的夫君,膝下有一雙兒女,她愿意褪下所有的光芒,相夫教子,歸于平淡;老年時能夠洗盡鉛華,享受兒孫天倫之樂。
不求名,不求利!
一生所求,不過是一個溫馨美滿的家園??墒牵缃襁@個唯一的愿望變成了奢望。
“冥夜!”
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夏爝心急如焚的聲音。
冥夜駐足,抬頭循聲望去,去見前方雨蒙蒙一片,根本辨不清任何東西。
可是她聽清楚了,那是夏爝呼喚她的聲音。他的聲音依然是這么醇厚,如大提琴般悅耳動聽,卻又夾雜著濃烈的擔(dān)憂和思戀。
“冥夜!”
聲音漸行漸遠(yuǎn),冥夜忽然跑了起來。
“相公!”
可是啟動腳步時,才悲催的發(fā)現(xiàn)她的雙腿如灌鉛了一般,沉重得邁不開。
“相公!”她以為她用盡全力喊出的聲音很清脆嘹亮,事實上卻低弱得如蚊吶一般。
冥夜才意識道,她淋了雨,走了那么許久的路,她的孱弱的身體開始抗議起來。
冥夜忽然感到恐慌起來,她害怕她與皇上失之交臂。她忽然大悟過來,今日的一切,都是太妃布的局。
她好傻!
太妃不過是挑唆幾句,她就入了甕。到頭來,將自己置于灰心絕望的莫大頹敗中。
太妃這一招很高明,她要她自甘墮落,卻怨不得天地。
不,她冥夜才不是那種任人擺布的人!
“冥夜!”
她聽到夏爝喉嚨幾欲撕裂的聲音,他是那么焦急,那么痛不欲生。
她忽然明白了,白日在御花園里,夏爝為何對太妃的態(tài)度那般冷淡,因為他在保護(hù)她。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不能生育。是啊,以陌玉對她的寵愛。怎么可能將不孕的她交給一個無情無義的帝王?
陌玉必然是在臨走之前就告訴了夏爝真相。因為夏爝對她的不離不棄,陌玉才會走的那么瀟灑。
冥夜忽然失聲痛哭起來,這次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夏爝,這個世上最疼她的男人。
“冥夜!”忽然,那明明離去的聲音近在咫尺。
冥夜轉(zhuǎn)回頭,她看到夏爝還穿著玄色的龍袍,只是那張俊美如鑄的妖孽臉此刻狼狽得讓人心疼。玉冠束著的發(fā)絲也凌亂得不像話。
冥夜就哭得更加厲害了。
夏爝向她展開雙臂,啞著聲音,無盡溫柔道,“乖,別哭?!?br/>
冥夜撲進(jìn)他的懷里。
“相公。對不起?!?br/>
夏爝雙臂緊緊的圈住她,從未見冥夜哭過,可現(xiàn)在她哭得跟個孩子一般無助。
“冥夜,堅強(qiáng)一點,不要被她輕易打到。你要知道,為夫永遠(yuǎn)都站在你這邊?!?br/>
因為知道冥夜胸懷高遠(yuǎn),虛懷若谷。知道冥夜的創(chuàng)傷來自于她對大夏的守護(hù)。知道她對他道出“對不起”三個字的原因是因為她體諒夫君的難處。
她小小身軀,承載著國運浮沉。她一生都在為別人著想,可誰來為她謀劃?
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溫柔的抱起她,往最近的“秦王府”奔去。
秦王府在他入主帝宮后早已改名叫蕙蘭府。
此名的由來乃是皇上為了紀(jì)念蕙質(zhì)蘭心的秦王妃為他編撰植物志,整理蘭草園,抓兇手——等事跡。
蕙蘭府的下人除了元寶和春夏秋冬寒枝幾個人外,其他人皆沒有做任何調(diào)動。
當(dāng)皇上抱著冥夜一腳踢開蕙蘭府的大門時,下人們便開始忙碌起來。
“皇后娘娘發(fā)燒了,快去請樁先生過來?!?br/>
“諾?!?br/>
“快送熱水到暝雪殿來。”
“諾?!?br/>
“為娘娘準(zhǔn)備幾套干凈的衣服。”
“諾。”
那個晚上,皇上覺得自己忙的焦頭爛額。為冥夜用熱水擦身,換衣,檢測體溫,一夜未眠。
樁先生過來為冥夜望聞問切后,沉重的長吁短嘆,“明知自己的身體不好,怎么還去淋雨了?如今感染了風(fēng)寒是小事,就怕復(fù)發(fā)久疾???”
皇上從前對自己的病體還能有點主見,可是如今落到冥夜身上,他竟然六神無主起來。
樁先生為冥夜開了祛風(fēng)散寒的藥方后,也不敢離開,在蕙蘭府住下。只說冥夜服藥后若是未退燒就得改藥。
凌晨時,冥夜卻意外的退燒了。
看到夏爝趴在自己身上,他的手緊緊的握著她的,冥夜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溫?zé)帷?br/>
“相公?!彼撊醯慕辛艘宦?。
夏爝立刻抬起頭,望著冥夜愣了一瞬。顯然是瞌睡迷糊一時半會未驚醒過來。
冥夜伸出手撫摸他那張憔悴卻性感迷人的臉龐,柔笑道,“相公,我沒事了,你去好好歇息吧?!?br/>
夏爝眼底的緊張散去,卻忽然脫了靴子,掀開被褥一角躺在冥夜旁邊。側(cè)身伸出手將冥夜抱著?!盀榉蚓退@里?!?br/>
說是睡覺,卻瞪著二筒似得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望著冥夜。
他像透視冥夜的眼睛,看清她眼底的憂傷。
冥夜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此事必然要打開天窗說亮話,夫妻二人才能敞開心扉,豁達(dá)共存?!跋喙?,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生龍子了?!?br/>
冥夜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釋然,可是出口聲音卻哽塞不已。
夏爝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疼惜道,“是為夫不好。沒有保護(hù)好你。冥夜,不要難過,沒有孩子,你還有我?!?br/>
“大夏怎么辦?”冥夜不是一個普通的鼠目寸光的女人,她的格局一向很大,她的家是大夏的秀麗河山,她的國是大夏千千萬萬家。她的家國情懷不允許她為了自己的小幸福,而故意裝傻充愣。
夏爝怔了好半天。
是啊,這是個最殘忍卻又最現(xiàn)實的問題。
“冥夜,能讓為夫自私一回,可以嗎?”夏爝的臉上,浮出一抹痛苦,卻不容動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