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休時間，小葉和司機小偉一前一后從余汐辦公室門口經(jīng)過，見她一個人在辦公室，倆人便走了進來。小葉小巧玲瓏的個子，每天都化著精致的妝容，是個較文靜而又愛美的女孩，剛剛結(jié)婚不到一年。小偉三十多歲，性格較隨和，平時大家有什么事找他幫忙，他都很熱心。他是跟著一把手袁局長來到單位，一直是袁局長的司機。

    “余汐，你在這兒上班還適應(yīng)嗎？”小葉問。

    “還行吧，我跟你們不一樣，能有份這樣的工作很滿足了。”

    新婚不久的小葉可能還不懂，余汐其實要靠這份工作帶來的微薄收入養(yǎng)家糊口。她突然話題一轉(zhuǎn)，問：“你覺得馮副局長這個人怎么樣？好相處嗎？”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我跟他雖同在一間辦公室，但除了工作上的事外，我們很少說話，可能有年齡或其他方面的代溝吧。”

    小葉看了一眼旁邊沙發(fā)上低頭看手機的小偉，略帶神秘地說：“反正沒什么事，我們吐槽一下馮副局長吧，有時候我跟小洪她們私底下也會忍不住吐槽?！毙∪~湊近余汐，“你有沒發(fā)現(xiàn)馮平的架子比袁局長都大？在你之前有兩個人都被他開除了，一個好像是不愿意跟他出去吃飯應(yīng)酬，一個是頂撞過他，最后都被他趕走了；還有一個公務(wù)員，他原本是其他單位抽調(diào)過來的，那個人比馮平年輕，但他們倆都是副科級，馮平喜歡以領(lǐng)導自居，安排左右他的工作，但那個人是直接聽命袁局長，但袁局長平時不怎么管事，所以馮平一直看他不順眼，兩個人還當眾吵過兩次，吵得兇的時候都拍桌子了，最后他遞交了申請?zhí)崆罢{(diào)回原單位了?！?br/>
    有人的地方就有可聊的八卦閑話，一直未說話的小偉抬起頭說：“這叫‘一山難容二虎’，他們兩個職位平等，肯定誰都不會聽誰的，更何況他們兩的性格本來就不合?！?br/>
    小葉接著往下來說：“其實單位里的事基本上都是馮平管，袁局長是個老好人，不會得罪任何人，只在原則問題和大事情上把握方向，他在這里的任期也快滿了?！?br/>
    余汐笑著說：“這是不是叫明哲保身？”

    “官場上聰明的人都會明哲保身，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做錯事得罪人，飯碗都難保了。馮平做事算是比較高調(diào)，他是想做出成績好往上爬，像他這個年齡大部分都是正科級了，但我看他夠嗆?！毙フf。

    小葉接過話說：“有些事沒有證據(jù)沒人說就沒事。”

    小偉不屑地說：“那種事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網(wǎng)上的新聞不是經(jīng)常報道嘛，許多官都栽在那些事上?！?br/>
    余汐聽得不明所以，問：“你們倆說什么呢？”

    小葉看了小偉一眼，說：“偉師傅，我們說的話你千萬別對外人說啊?！?br/>
    小偉不滿地瞄了小葉一眼，“我們同事三年多了，我是喜歡傳話的人嗎？”

    小葉往余汐身邊湊過去，靠近她耳邊說：“那天，我無意看見小凡從家里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背景竟是她和馮平的照片，倆人靠在一起很親密的。”

    余汐很驚訝，問：“難道他們？我前幾天看到過馮局老婆的照片，看上去很年輕、很漂亮啊?！?br/>
    “那肯定不是馮平的老婆，他老婆跟他年紀差不多，一點也不好看。其實他那些事我們很早就知道一些，但從來沒有對外人說過，說出去對我們也沒好處，只要大家相安無事，何必呢?！?br/>
    下午剛上班，大廳的納稅員小凡一手提著一捆票據(jù)，走進余汐的辦公室，讓她把倉庫的門打開，她要把里面的票據(jù)拿出來。放下票據(jù)，小凡走到馮平的辦公桌前，“馮局，我能在你的辦公室整理票據(jù)嗎？我那邊的位置不夠大，而且你這邊沒有人來人往?！?br/>
    馮平一改往日的嚴肅，說：“可以啊，你就在這兒整理唄?！?br/>
    “好嘞！我去倉庫把另外幾捆票據(jù)都搬過來。”

    倉庫的墻角有一張老舊的竹床，上面堆滿了一摞摞紙質(zhì)票據(jù)，余汐幫小凡拎出了兩捆，全擺在她辦公桌邊的地上。馮平看著滿頭大汗的小凡，語中帶著關(guān)心問：“搬這么點東西就出汗了？這么多你整理到什么時候？”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屬于易出汗的體質(zhì)?！毙》矎牟鑾咨铣槌鰞蓮埣埥恚贿叢令~頭的汗，一邊說，“王股長說下個月市局可能要來檢查，一年多的票據(jù)沒整理過，到下個月就幾天時間，哪來得及啊！”

    自中午聽到小葉一番話，此刻面對當事人，余汐心里一直無法平靜。好長時間，辦公室里只有小凡翻動票據(jù)發(fā)出的聲音。大概耐不住逼人的寂靜，小凡忍不住問：“馮局，你們辦公室平時都不說話嗎？也太安靜了吧?！?br/>
    馮平笑著說：“對啊，小余不像你喜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br/>
    “馮局，你上次答應(yīng)給我配一臺筆記本，什么時候買啊？”

    馮平從電腦上移開視線，“配電腦??？我真給忘了。這個月快過完了，現(xiàn)在買的話不好記賬報賬了。這段時間你先用小余桌上的電腦吧，我看她也不是經(jīng)常要用。”

    小凡看上去有些不高興，說了一句：“馮局就是偏心，她們每個人都有電腦，只有我沒有?！?br/>
    “我哪是偏心，小葉和小青都比你來得早，負責的工作跟你不同，也比你復(fù)雜比你多，下個月就報賬上去給你配一臺。”

    余汐發(fā)現(xiàn)，小凡跟馮平說話時的語氣果真與別人不同，多了幾分嬌慎似的嗲氣。那種嗲氣似是小女孩對比自己年長異性的撒嬌，又像是不講理的情人之間的撒嬌。余汐實在想不通，年紀輕輕的小凡，何必跟一個可作叔父的男人扯上關(guān)系？

    再后來，余汐慢慢懂了其中緣由：除了她以外，小凡也是通過招聘進單位的，而其他幾個女孩都是熟人介紹來的，要么家里有人在公安局，要么有人在其他機關(guān)單位，要么叔父或長輩是景區(qū)里酒店或度假項目的老板。而毫無背景的小凡，是把馮平當成了保住這份工作的依靠，而馮平也樂得坐享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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