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兼職說書人

    這頓聚仙居上的飲宴吃得各人心懷鬼胎。餐畢，徐以顯單獨留了下來。他作為大西軍的謀主，自然有著獨自面見張獻忠，帷幄奏對的權(quán)利。

    “殿下，屬下并未有虛言，那孫承志確實親眼看到林開元和阮府中人有來往的。”徐以顯略有些委屈的說。

    “噢，”微醺中的張獻忠點點頭：“事情是有些怪。不過若真按你所說，則成這人行事可就越發(fā)讓人琢磨不透了，他既與官府中人來往，卻又為我大西軍賣命，原先還要在山間擺攤當活神仙，此人到底是做何道理？”

    “估計是故弄玄虛吧，來路不明啊?！毙煲燥@說：“殿下，林開元雖有點才華，但值此亂世，人心亦隨之紛亂難測。屬下建議今后得要多派密子對此人嚴密監(jiān)視才是?！?br/>
    “哦，監(jiān)視是肯定要監(jiān)視的，”張獻忠打了個酒嗝：“老徐，說起來寡人當然是更相信你的，畢竟是老兄弟了嘛。要依咱老子往日的脾性，哼哼，只要這人有些許疑點，向來都是一刀殺了圖個痛快，可是這林則成么?！?br/>
    他頓了頓，接著說：“則成可是個大有本事的人，這老徐你也不能否認吧？不說他身懷異術(shù)，更掌握著叫什么”月光寶盒“的秘寶；就說他先前對方今天下形勢的說道，可以算是了若指掌，一語道破了天機，這點軍師你也曾表示完全同意啊。尤其難得是對關(guān)外建奴的透徹分析，更讓咱眼界大開——依寡人看就算李自成手下他娘的牛金星，李巖之流的雜碎也是及不上的。既得了這樣的人才，眼下又實在沒有證據(jù)，咱老子還真是舍不得殺哇?！?br/>
    “呵呵，寡人日后是要坐天下的。”張獻忠使勁拍了拍下黃梨木八仙椅的扶手：“要坐天下就得要多點人手，特別是多點有才有識的先生來幫襯，這個道理老子還是懂地嘛。咱可不能學高迎祥那傻貨，一味的只曉得帶著老兄弟們打打殺殺，最后免不得落個被官府凌遲的下場；大好的基業(yè)，也被他那丑妹妹白送給了李自成個崽兒——”

    說罷，張獻忠拿醉眼睨向老徐。

    徐以顯大致聽出了味道，心想：怎么算沒證據(jù)了？就算孫承志死掉了，但我堂堂大西軍謀主的話難到就當不得證據(jù)了？看來殿下對我雖然親厚，可也并非完全能推心置腹啊，說不得，我可不能再重蹈昔年荀彧荀文若的覆轍。

    “老徐，”張獻忠繼續(xù)道：“這事先放一放，倒是你那個密子營要抓緊時間組建才是，沒見大明東廠的番子甚至連建奴那里都安插進去了？咱大西軍也要跟著培養(yǎng)一些厲害的探子，今后打起仗來那叫個事半功倍?！?br/>
    徐以顯答應(yīng)了，見林開元的問題再多糾纏也是無用，嘆息一聲，遂告辭退了下去。

    大西軍滿城搜捕殺掉孫承志的神秘殺手，直折騰了數(shù)日，卻一點眉目也沒有。

    這些日子，張獻忠召集本城士紳、商戶，在笑里藏刀之間狠狠的敲了一筆銀子。這些人捐了銀子雖然肉疼，但畢竟在這有名的黃虎兇神手下保住了性命，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氣。

    接著，張獻忠又從這臨湘城的文士中強迫選出了一個頗有名望的張姓舉人，提拔他做了這臨湘的縣令。又將那些沒被及時殺掉的衙役找來，再從一些破落戶子弟中選了些機靈的人，把他們合在一起，就組成了新的大西臨湘縣衙門。

    衙門的配置一切均按照大明官制，不過幾天時間，這衙門竟然象模象樣地運轉(zhuǎn)起來，只是行事處處打著大西國的旗號，倒也別有一番趣味——張獻忠這些建立基層政權(quán)組織的做法，其實都是學足了李自成的闖軍。說起人家老李可是老張這輩子最最忌諱的人物，也許正因為這份到了極致的忌諱，不知不覺間竟然令人產(chǎn)生了一些仰慕之情也說不定，所以它才會屁顛屁顛地跟在人家后面有樣學樣——老李提拔了侄兒李過當制將軍，老張便跟著差遣一幫干兒子來帶兵；老李找來牛金星，李巖當謀士，老張也跑到安徽開科取士，收了潘獨鰲，徐以顯等做軍師；老李最近又引來了宋獻策，老神仙等一干“奇人異士”當作“劉伯溫第二”，這才有了老張搜遍四鄰八鄉(xiāng)的神棍，最終搞到林開元當“大西國師”——總之，這兩個老男人之間的情形，若放在林老師穿越來的那個時代，一定會被一些無聊的，被稱為“腐女”的人群概括為極嚴重的BL傾向吧。所可惜的是，老張和老李這一對實在是太不美型了——一個有著深度黃疸病，一個則是個獨眼龍，遠不及后世中華上國出產(chǎn)的——江南與今何在二人那般“艷壓群芳，冠絕桃李”……

    放下這些瑣事暫且不提，只是這剛被選出的大西臨湘縣張縣令以及一干差人心中也明白，這份差事估計時間不會太長。張獻忠實為流寇，回頭從這里流竄走了以后，四下的大明官兵和地主武裝一準會蜂擁而至，到時輕松打下臨湘，又可以上報朝廷——臣百戰(zhàn)驅(qū)賊收復(fù)失地，請求獎賞錢糧多少多少，請求賜予是役有功者官職如何如何云云。所以這幫人也已經(jīng)暗中預(yù)備好了，一旦大西軍跑路他們也跟著做鳥獸散，遠避他鄉(xiāng)的打算。

    而林開元在這段時間則比較的悠閑，除了偶爾擔心一下阮惠兒小姐的芳蹤，以及花癡一下馬嫣然小姐的雙峰之外，便是和張獻忠的四個義子、塌天、橫肉王等大西戰(zhàn)將們打得火熱，交起了酒肉朋友。

    尤其對日后在歷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張定國，林開元更是著意結(jié)納。他記得以前看過的野史上記載李定國很喜歡聽人講三國等話本故事，所以就有一個叫金公趾的表演藝術(shù)家專門給他講了很多三國里面關(guān)羽，諸葛亮的忠義故事，還很令人費解的把李比作是諸葛亮轉(zhuǎn)世？而當時挾南明永歷皇帝以令諸侯的孫可望則被金藝術(shù)家批判作了曹操第二，以用他來給李當作反面教材；而李同學也非常配合，自我感覺好得不得了，常以關(guān)張的忠義自許，最終為了南明小朝廷的復(fù)興事業(yè)，華夏民族的解放事業(yè)以及西南廣大地區(qū)的和平事業(yè)貢獻出了自己全部的青春，理想和生命啊——

    有鑒于此，林開元邊率先搶了金表演藝術(shù)家的飯碗，開始趁著酒宴的機會，給張定國，包括張能奇，張文秀等將領(lǐng)開講各種評書故事——這大大吸引了這幫平時精神生活極度貧乏的農(nóng)民軍將領(lǐng)們的興趣，也使林老師稍微摸到了在這個時代如何發(fā)動群眾，開展革命工作的一些門道。

    關(guān)于林開元講的故事，除了最初的三國以外還包括〈〈水滸〉〉，〈〈西游記〉〉等古典名著里的一些著名橋段，其后又夾雜了〈〈笑傲江湖〉〉，〈〈神雕俠侶〉〉，〈〈多情劍客無情劍〉〉等武俠的故事，最后林老師更有意識的加入了〈〈白毛女〉〉，〈〈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那些革命題材——當然，鑒于時代的局限性，林老師往往迫不得已在這里面加上一些“葷段子”以激發(fā)聽眾們的熱情——比如在〈〈白毛女〉〉中加入一段黃世仁老頭吃了后，霸王硬上弓要強奸喜兒，但運氣不好，在就快成功時，被喜兒一個“猴子偷桃”給傷了命根子，只得眼睜睜看著喜兒逃走，到深山當她的白毛女去也。

    又比如〈〈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的，林老師告訴大家的則是發(fā)生在遙遠的泰西國的一個有關(guān)奸夫婦的愛情故事——地主家的窮小子長工保爾，和地主女兒冬妮婭之間眉來眼去，日久生情了。但是冬妮婭經(jīng)不住封建家庭的壓力，終于還是背叛愛情，嫁給了另一戶大地主家的兒子。而冬妮婭的新老公為了報復(fù)給自己戴綠帽子的保爾，找個借口陷害他被官府抓去深山老林修路，結(jié)果忍無可忍的保爾逃出來參加了泰西國的農(nóng)民起義軍，并因為作戰(zhàn)勇敢，被起義軍領(lǐng)袖——羅賓漢提拔為了平西將軍，他很快帶人打到家鄉(xiāng)，搶回了冬妮婭做壓寨夫人，并一口氣連娶二十多個美女當小妾。后來，羅賓漢帶領(lǐng)起義軍打下江山，統(tǒng)一了全國，保爾也跟著被封為了侯爺，從此帶著冬妮婭和一干美女妾室過起了幸福的生活。

    林老師講的這些故事令聽者如癡如醉，天天纏著還要聽后面的續(xù)集。特別是張定國，更是如野史所描述的那般對故事中的情節(jié)，人物產(chǎn)生不少共鳴，他幾乎把林開元的居所當作了自己的宿舍，天天泡在那里，和林老師的關(guān)系進展可謂“一日千里”，雖然趕不上后世的江南與今何在，但估摸也相差不遠矣。

    對于這位現(xiàn)在的張定國，日后的南明晉王，更將于三百年后將被革命黨人喊出“勿忘李定國”口號的李定國同學，可以說是林開元在明末這個號稱“千年劫”的季世中最最仰慕的兩個人物之一；還有另外一個則是日后死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軍連折三王十八將，死傷七萬五千兵卒的江陰典史閻應(yīng)元。這二人不光有堂堂華夏男兒的氣概，更難得的是能力出眾，這些都是在明末那些有名有勢，身居高位的漢族男人身上所極度缺乏的，比如錢謙益之流毫無節(jié)操，義氣可言，又比如史可法之屬，雖能守節(jié)，但表現(xiàn)出得個人能力實在令人失望。

    明末清初之際，為何我漢家兒郎竟少有象李，閻這樣挽狂瀾于既倒，滄海橫流方顯本色的英雄人物？林開元有時也會這樣想到。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情況，就是林開元一直很忌諱的張可望也主動向他示好了。

    張可望這個人，在史書上絕對是一個反派人物。但任誰也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個能力很強的梟雄級人物，不然也不會在將來張獻忠被清兵狙殺后，成為大西軍的繼任領(lǐng)袖，并率領(lǐng)大軍進擊彩云之南，打下了好大一片地盤，之后又利用權(quán)謀挾永樂帝以令諸侯，雖然最終被李定國，劉文秀等人打敗，只身逃竄，但很快就又投入了滿清的懷抱，利用自己對大西軍和李定國全方位的了解，幫助洪承疇徹底擊敗了以李定國為代表的南明各支軍事力量，并因為這樣的功績被滿清封為“義王”，雖然傳說封王的不久之后他是被滿清貴戚在狩獵時當狗一樣被射殺，但作為后來的穿越者，縱觀這個男人的人生軌跡，一次次沉淪，又一次次如不死鳥般地重新崛起，人家就算是當反派，也做足了牛人的姿態(tài)啊。

    所以對于這樣一個級數(shù)的人物，你叫林開元如何能掉以輕心，更何況在之前不多的接觸中，張可望對于他可是明顯抱有敵意啊。而與徐以顯不同，他張可望日后將會是大西軍新一代的老大，現(xiàn)在和他處不好關(guān)系，沒準就為日后埋下一個大大的危機。

    這些想法也隱隱令林開元有些不安，所幸，張可望在聚仙居酒宴后的第三天，親自登門來與林老師拉關(guān)系啦。

    那日，林開元經(jīng)歷了縣城的夜戰(zhàn)和與老徐的舌戰(zhàn)之后，身心有些疲憊，正謝絕了一切應(yīng)酬，躲在張獻忠分配給他的寓所里拿著PSP打泡泡龍以消磨時間，沒想看門的大西兵卒就跑進來稟報說：“國師，大郎將軍親自過來拜會你老人家啦?！?br/>
    林開元聽張可望親自過來看他，很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細一想，在先前聚仙居的宴會上雖然徐以顯言之鑿鑿地指責他勾結(jié)明朝官府，但張獻忠卻表現(xiàn)出信任自己，甚至有些袒護自己的態(tài)度，再加上其他一些重要將領(lǐng)紛紛出面回護自己，如此情狀，像張可望這樣心思靈巧的人物，想必也該明白他林開元已經(jīng)在大西軍中站穩(wěn)了腳跟，是張獻忠眼下的紅人了；使得張可望不得不轉(zhuǎn)換態(tài)度，來修補，并且拉近與自己的關(guān)系了。

    林開元想通此節(jié)，趕忙起身去迎接。張可望此次前來，帶了一隊親兵，提著好大的幾個食盒以及兩壇陳年女兒紅，還夾雜著一份金銀珠寶地厚禮，說是要請林國師嘗嘗這附近地方的名菜名吃，順便交流下感情。

    林開元自然不會推辭，只是這頓酒宴吃得很是有些變扭，雖然面上主客之間笑語盈盈，葷段子不斷的，但總覺得張可望看向他的眼神中，竟帶著幾分的幽怨和羞澀——

    林老師心下大驚，暗想是不是自己最近表現(xiàn)得太出風頭，太玉樹臨風了，而他張可望私底下又是一個斷袖分桃的人物，故而今次要主動上門來對我表白的?，F(xiàn)下他帶來這么多的親兵，要是表白被我拒絕的話，說不準就要上來用強哇——

    林老師正在那里胡思亂想，卻聽張可望清了清嗓子，嬌聲開口道：“咳咳咳，國師，可旺實不相瞞，近日冒昧來訪，實在是有一事要相求國師啊?！?br/>
    說著此人眼中的嬌羞之色更加濃烈。

    林開元咽了口口水，沒敢搭話。

    卻聽張可望繼續(xù)說：“可旺，可旺我想要，想要軍師——”

    說著，只一個媚眼拋向林老師，只看得林開元天旋地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