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來的計劃,賀灼是完全可以趕上聽力的。</br> 寒風凜冽,少年跑到考場時,監(jiān)考的老師拒絕讓他進去。</br> 他冷冷地說:“遲到15分鐘禁止進考場。”</br> 賀灼站在空蕩蕩的走廊,涼風肆意地吹起他的額發(fā),考場里有些人好奇地看著他。</br> 有嘲弄,有唏噓。</br> 他攥緊了拳,背過身走出教學樓。</br> 樓下的長廊落進風雪,他靜靜地拿出書本。</br> 一直到考試結束。</br> 雪肆無忌憚地落下來,關家的車準時的出現在校門口。</br> 賀灼沉默地拉開車門。</br> 車里很安靜,許是察覺出賀灼的低氣壓,一向話癆的王叔都不太說話。</br> 直到關星禾從校門口出來時,王叔如釋重負地開了車門,“我去幫她拿點東西?!?lt;/br> 今晚就是平安夜,明天是周末,許多人趁著今天給關星禾送禮物。女孩兒背著書包,兩邊手拎著五花八門的袋子,遠遠望去,像顆喜慶的圣誕樹。</br> 王叔幫她把禮物都放進后備箱,面上帶上幾分打趣,“又收了這么多禮物啊?!?lt;/br> 關星禾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書包里翻出一張賀卡,“王叔圣誕快樂?!?lt;/br> 她轉頭對賀灼說:“你的賀卡我放在家里了,回去給你?!?lt;/br> 賀灼想到放在書包里的簽名cd,一邊手微不可查地攥了攥,輕輕“嗯”了聲。</br> 女孩兒像開在春日里的花,所到之處,陽光仿佛都格外燦爛。</br> 車里的氣氛松快了許多。</br> 到家時,王叔幫她提著兩大袋子,賀灼靜靜地走在后面。</br> 女孩兒輕輕地哼著歌,王叔問:“這么開心?。俊?lt;/br> “對啊?!?lt;/br> 夕陽落下來,瑰麗的煙粉色綴滿天空,她發(fā)尾隨著風輕輕擺動。</br> 連聲音泛著快樂,“明天圣誕節(jié)啊?!?lt;/br> 進了門,屋里開著暖氣,賀灼默默地放下書包。</br> “我看不止是這個吧?”王叔笑著調侃。</br> “你怎么知道!?”關星禾從包里翻翻找找,獻寶似地將東西拿出來,還配上音效,“噔噔噔”</br> 她笑意滿滿,“你看,程楚的簽名cd,今天我一個朋友送我的圣誕禮物?!?lt;/br> “本來以為拿不到的,結果他竟然告訴我,他哥哥是程楚的鄰居?!?lt;/br> 賀灼的手指徒然僵住,仿佛一切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從他耳邊瞬間漸漸淡去。</br> 客廳的角落不知什么時候放上了一顆圣誕樹,郁郁蔥蔥的枝干上掛滿了燦爛彩燈與禮物。</br> 少年垂下眼,鮮活靈動的色彩從他眼底褪去,那雙沉寂的眼,恢復了以往的漆黑冷淡,像極了冰寒的冬夜。</br> 半晌,他動了動手指,沉默地將書包合上。</br> 關星禾在周一收到了賀灼遲到的圣誕賀卡。</br> 拿到的時候她還有些驚訝,因為賀灼實在不像是會過圣誕的人,</br> 而那張深色賀卡里的祝賀,也如同他本人那樣冷淡。</br> 「祝圣誕快樂,學業(yè)進步。</br> 賀灼」</br> 關星禾將賀卡夾在手賬本里,他是關星禾認可的家人,所以縱使平淡的三言兩語,她也格外珍惜。</br> 放學時,窗外的雪已經停了。</br> 時歲挽著她的手走過長廊,不遠處人聲鼎沸,許多人擠成一團。</br> 時歲興致勃勃,“高一又貼紅榜了,去看看?!?lt;/br> “不想看?!标P星禾滿不在意,“反正肯定第一又是賀灼。”</br> 時歲強拉著她往人群處走,“我就是想看看關熠第幾哈哈哈,看他又被賀灼碾壓多少分。”</br> 她前幾天知道了關爺爺生日的事,對關熠的態(tài)度大不如前,現在妥妥的變成了賀灼一派的人。</br> 關星禾不想擠進去,“你去看吧,我在這等你。”</br> 女孩兒興致勃勃地擠進人堆里,不一會兒滿臉震驚地過來,“這次第一不是賀灼?!?lt;/br> 關星禾眨了眨眼,“那肯定是第二或者第三了?!?lt;/br> “不是,都不是?!睍r歲懷疑人生般地搖搖頭,“前十都沒有。”</br> 關星禾覺得世界都迷幻了。要說讀書的刻苦,賀灼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br> 他平時都是拉第二名幾十分的那種,這次怎么可能連前十都沒進。</br> 坐車回家時,她偷偷望了賀灼好幾眼。</br> 少年一如既往地攥著那股勁,低著頭看書。</br> 她張了張嘴,半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br> 大概,也許,他在考場上睡著了?</br> 回到家時,關城宇竟然奇異地出現在家里。他臉色有些不好,吃完飯就將賀灼叫進了房間。</br> 少年沉默地跟在他后面。</br> “把門關上?!?lt;/br> 關城宇斟酌了片刻,直截了當,“叔叔今天收到你的成績了?!?lt;/br> 每次月考出成績都會發(fā)到家長的手機上,關城宇今天收到短信時,嚇了一大跳。</br> 賀灼的成績距離上次足足退步了五十多名!其中英語更是直接得了個零分。</br> 他將賀灼接到家里便承擔起了一份責任。</br> 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就連說話也格外注意。</br> 他望了望賀灼,書房里的燈光暗淡,少年的臉清冷堅毅,和他父親年少時有三分像。</br> 關城宇心里有些黯淡,嘆了口氣,“爺爺上次生日的事,叔叔知道對不起你,家里都教育過了,希望你不要被影響?!?lt;/br> 男人久居高位,現在卻言辭懇切,語氣都低下來。</br> 賀灼心中涌起點難言的酸澀,沉聲說:“沒有?!?lt;/br> “不是因為這個?!?lt;/br> 關城宇說:“那是不是因為幫妹妹補習影響你學習了?那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去了?!?lt;/br> “不是?!辟R灼抿了抿唇,聲音艱澀,“我...上次考試遲到了?!?lt;/br> 關家離學校并不遠,但也說不上有多近,他們中午一般在學校食堂吃飯,不回家。</br> 這又怎么會鬧出遲到?</br> 關城宇想問,但少年脊背崩得筆直,一雙眼靜靜地垂下來,泛起些低沉的頹然。</br> 他掛在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吞回肚子。</br> 但到底是老同學的孩子,要是走上歪路可怎么好。</br> 關城宇沉默片刻,還是說:“年輕人總是貪玩些,叔叔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但我還是希望你以學習為重?!?lt;/br> 他心里想,這孩子怕不是中午跑去網吧打游戲,才耽擱了學習。</br> 關城宇頓了頓,覺得要把話說得重一些。</br> “不要辜負你爸爸的在天之靈。”</br> 賀灼心臟一縮。</br> 少年的自尊心重,在這個冰冷陌生的城市里,只有關星禾和關城宇愿意關心他。</br> 那句話宛如錘子,重重砸在他心底,壓得他呼吸都有些艱澀。</br> 關城宇看他的樣子,嘆了口氣,“叔叔的話就說到這,你回去吧。”</br> 伴隨著漫天霜雪,十二月悄悄而過。</br> 關星禾覺得賀灼很不對勁。</br> 如果說他平日里讀書算是十分刻苦,現在就相當于用命在讀書。</br> 好幾個夜晚,關星禾半夜下樓倒水時,總能看到賀灼房間透出蒙蒙的光亮。</br> 他像一根崩到極限的繩,仿佛再一使力,就會猛然斷裂。</br> 月明星稀,關星禾倒了杯牛奶,輕手輕腳地上樓。</br> 樓道里并不明亮,遠遠地,賀灼的房間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br> 關星禾抿著唇,敲了敲門。</br> 頓了幾秒,清冷的風吹進長廊,門應聲而開。</br> 少年站在門關處,一手拿著書。</br> 他垂眸看向關星禾,漆黑的眼中有幾分訝異。</br> “你還在讀書?”關星禾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皺了皺眉。</br> 少年點頭。</br> 窗外無邊無際的夜色悄悄彌漫。</br> 關星禾說:“已經十二點多了。”</br> 少年望向她。</br> 月色襯得女孩兒的眼明亮的幾分,她仰頭看他,盈亮的眼,宛若沾染黃葉的初秋深潭,泛起層層漣漪。</br> 他喉間突然有幾分干澀,咳了咳,低聲說:“我再看會兒書?!?lt;/br> “你明天不是還要長跑嗎?”關星禾聲音軟下來:“長跑很費體力的,早點休息吧?!?lt;/br> 女孩兒的聲音絲絲縷縷往他心上鉆,賀灼攥著書的手緊了緊。</br> 他性子冷,在學校雖成績拔尖,卻向來獨來獨往。有的女生覺得這樣很酷,但更多人看不慣他。</br> 學校的冬季長跑比賽沒有人愿意去,有人便惡作劇般地在參賽名單上寫上他的名字。</br> 直到前幾天,學校將參賽名單張貼在走廊上,賀灼才知道自己也榜上有名。</br> 班主任安慰他,說成績并不重要,只不過是給班級湊個數,跑完全程就好。</br> 可4000米的長跑,繞著400米的大操場也要整整十圈,幾乎沒有人主動愿意去,每個班的兩個名額大多是強撐上陣。</br> 賀灼并不在意,或者說,如今他在意的只有學習。他不怕累,甚至想得更多的是,這一段長跑會耽誤他多少的學習時間。</br> 可女孩兒望著他,淺淡的眼瞳似是落進了點點星光。</br> 她說:“明天我會為你加油的?!?lt;/br> 賀灼握著書的手松了一瞬,心中第一次,對那場不在計劃中的比賽升起一點期待。</br> 他垂眸,手中被突兀地塞進玻璃杯。</br> 女孩兒說:“喝點牛奶吧,今晚睡個好覺。”</br> “還是像上次一樣,給你加了糖。”</br> 賀灼一怔,溫熱的感覺順著指尖攀上來,一寸一寸,悄悄滲進心里。</br> 女孩兒并不知道,他其實并不喜歡那種甜絲絲的味道。</br> 少年眼睫顫動,輕輕地說:“嗯,謝謝?!?lt;/br> 今夜的月兒好似格外圓。</br> 微甜的牛奶撫慰了冰冷的胃,賀灼放下杯子,從抽屜里取出了那張還未送出去的簽名cd。</br> 上面的字跡小巧工整:</br> 「to星星</br> 圣誕節(jié)快樂,希望以后的每一個圣誕,都能和你一起度過</br> 愛你呦」</br> 沒有將這張cd送出去,他不知道心里是慶幸還是煩躁。</br> 他無法想象女孩兒看到這張cd的表情。自己從未喚過她星星,但這些話....</br> 他抿抿唇,將cd放進抽屜里。</br> 書上堆積成山的課本筆記卻仿佛一下子將他拖回現實。</br> 他長舒了口氣,再次埋頭在課本里。</br> 學習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長夜漫漫,他沒有資格浪費一點時間。</br> 長跑比賽早晨九點開始,早讀和第一節(jié)照常上課。</br> 第一節(jié)是英語課,不過大家都沒了上課的心思,老師便讓同學們自行訂正試卷。</br> 班級里嘈雜喧鬧,賀灼一個人坐在最后,靜靜地埋頭寫卷子。</br> 他因為缺考沒有試卷,所以英語老師給了他一張新卷子。</br> 賀灼決定重新寫一遍。</br> 到了下課,老師讓所有人到操場集合。</br> 冬日的操場寒風呼嘯,賀灼沉默地坐在看臺上,垂頭看書。</br> 旁邊展開橫幅,暗暗嘀咕了幾句書呆子,才說:“你不去熱身一下?”</br> 冰寒的冬季,鮮紅橫幅宛若一團火焰,上面的橙黃色的字格外耀眼</br> 「吳喏必勝」</br> 吳喏是他們班的另外一個參賽選手,不同于其他人,他是少數的幾個自愿報名的。</br> 吳喏人緣好,長得陽光帥氣,平日里又熱愛運動,聽說他要參加比賽,班上的同學私下里湊錢給他訂做個加油橫幅。</br> 長跑比賽按照年級進行,賀灼望了眼跑道,視線又回到了書本上。</br> 比賽沒過幾分鐘便開始了。</br> 賀灼終于放下書本。</br> 一月的嚴冬,操場邊上的樹木早已掉光了葉子,留下一片蕭瑟的灰,可鮮紅醒目的橫幅卻猶如烈火一般,從跑道旁蔓延開。</br> 「吳喏加油」</br> 「徐東沖啊」</br> 同學們高昂的尖叫聲沖破天際。</br> 幾乎每個參賽的人都擁有一個自己的加油橫幅。</br> 除了賀灼,他沉默地往最角落的跑道走。</br> 遠處的吳喏被同學簇擁著,有人給他遞水,有人給他加油鼓勁,他仰起頭,笑容自信又肆意。</br> 賀灼垂下眼,少年的銳利的眉目掩在一片陰影里,伴隨著寒冷的冬日,泛起幾分難言的蕭瑟。</br> 早該習慣了,不是嗎?</br> 操場安靜下來。</br>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br> 「賀灼加油」</br> 他猛地抬眸,視線穿過冬季陰冷的風和重重的人潮,撞向遠處的女孩兒。</br> 她身材瘦弱纖細,淹沒在厚重的人潮里,還拼命地踮起腳,將手中的小橫幅往高出伸。</br> 賀灼黑瞳緊縮。</br> 天空一片陰翳的灰,鮮紅的橫幅并不大,卻格外的奪目耀眼。</br> 「賀灼沖呀」</br> 裁判伸手示意,全場驀得一片寂靜。</br> 她視線與他碰上,杏眸一彎。</br> 「哥哥加油」</br> 他讀出她的口型,心上像是被重重一砸,震得心口悶響。</br> 裁判槍響,他沖出起跑線。</br> 冬季的風又冷又澀,遠處的橫幅像是帶著火,頂著冰寒的冷風,肆無忌憚地燒進他心底。</br> 一圈,兩圈。</br> 奔跑的人潮逐漸散開。</br> 賀灼喘著氣,一步一步往前跑,零下的天氣,他卻已然出了層薄汗。</br> 四圈,五圈。</br> 跑道上許多人已經放棄,停下來慢悠悠地走起來。賀灼咬著牙,汗水一點點淌下。</br> 女孩兒站在跑道邊,每當賀灼經過時,便將手中的橫幅高高舉起。</br> 他黑發(fā)滴下汗水,心卻像是猛地被充滿了電,肆無忌憚地狂跳起來。</br> 和他一道的人已然精疲力竭,而他們班的吳喏早已經半路退場。</br> 跑道旁寂靜,所有人看著這個少年頂著風,一步步,一點點,朝著終點處跑去。</br> 陽光不知什么時候穿過厚重的云層。</br> 一陣哨向,賀灼沖過終點。</br> 所有的人一齊圍上來。班主任,吳喏,還有所有的同學。</br> “好樣的賀灼?!?lt;/br> “好像破紀錄了?!?lt;/br> “不過剛剛和蔣寒一起過終點的,不知道誰是第一啊?!?lt;/br> 寂冷的冬季,少年像是從火里走出來,淌下的汗水早已浸濕了校服,喉嚨心臟像是被火燒了一般疼。</br> 他沉默地走出人群。</br> 女孩兒從遠處跑過來。</br> “給?!彼o他遞了手帕,有些抱歉的笑笑,“只有這個了,你先隨便擦擦。”</br> 手帕的邊角繡著一顆小小的五角星,他驀的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悄悄的觸碰過這方帕子,卻始終沒有接過來。</br> 他手指微動。</br> 女孩兒站在陽光處抬眸,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宛若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撒進一片明燦耀眼的光。</br> 他喉結滾動,猶豫了許久,還是伸手接了過來。</br> “去旁邊坐一下吧?!?lt;/br> 女孩兒伸手扶他。</br> 賀灼的手臂像是被燙了一下,一場漫長的長跑耗光了所有的精力,他沒什么力氣掙扎,只能慢慢地隨著女孩兒往休息區(qū)走。</br> 有些人好奇的看著關星禾。</br> “那誰?。俊?lt;/br> “大概是妹妹吧。”</br> 坐在隔壁班方陣的關熠暗暗咬牙。</br> 妹妹個頭!</br>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人,“閉嘴。”</br> 那是他妹妹!</br> 那人訕訕地住嘴,看了眼關熠,小聲說:“不知道是第幾名啊?!?lt;/br> 學校隔了一小塊空間作為休息區(qū)。</br> 休息區(qū)很安靜,賀灼靠在椅背上,面色發(fā)白。</br> 他昨晚熬夜讀書,本想著跑完全程就是,可不知怎么的,身體里像是找了火一般,不管不顧地就往前沖。</br> 休息區(qū)離看臺不遠,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有人在討論。</br> “是賀灼第一吧。”</br> “可我看蔣寒好像更快。”</br> “沒有吧?!?lt;/br> 其他的參賽選手陸續(xù)進了休息區(qū),有的上來搭話,“誒,你第幾???”</br> 關星禾小聲說:“可以讓我們休息一會兒嗎?”</br> 女孩兒長得柔和漂亮,說話細聲細氣,笑起來頰邊還綴上兩顆小酒窩,像是四月彌漫的春光。</br> 男生面色一紅,“不好意思啊?!彼樣樀刈刈约旱奈蛔?。</br> 賀灼看著他燒紅的耳根,面色一冷。</br> 梔子花的香氣繞過來,他聽到女孩兒溫柔的聲音。</br> “你累不累?”女孩兒眨眨眼,細碎的光便在眼里微微閃動。</br> 遠處嘈雜又喧鬧,賀灼狂跳的心卻一瞬間安靜下來。</br> 剛剛那么多人圍上來,有祝賀他的,恭喜他的,抑或是詢問他的。</br> 可只有她,關心自己累不累。</br> 冷意像堅冰,在少年眼中驀的融化開,他手上還攥著女孩兒的手帕,觸手一片溫軟。</br> 他喉中微緊,搖了搖頭。</br> 四周安靜下來,外面似乎在宣布比賽成績,旁邊的人一窩蜂跑出去。</br> 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br> 關星禾眨眨眼,“你不出去聽一下成績嗎?”</br> 他搖搖頭,沉默了片刻,沙啞著聲問:“你呢?”</br> 關星禾一怔,聽見他繼續(xù)說:“你不好奇嗎?”</br> 剛剛那么多人圍上來,不都是關心自己的成績嗎?</br> 賀灼有些自嘲地想,要是自己跑了倒數幾名,那些人還會圍上來嗎?</br> 應該會像開始時那樣,當他不存在吧。</br> 可女孩兒望著他,笑意一點點從眼底漫上來。</br> “不好奇啊?!?lt;/br> 她笑著,聲音清甜又溫柔,“因為哥哥在我心里一直是第一名啊?!?lt;/br> 賀灼的呼吸有一瞬滯住,他猛地抬眸,猝不及防地撞上那雙盈滿笑意的眼。</br> 陽光不知什么時候透進來,她眼尾彎彎,“其實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這么緊的?!?lt;/br> 有一縷陽光緩緩地落在賀灼腳下。</br> 他感覺腦袋里緊繃的一根弦,猛地一下斷開,心臟一下一下,隨著女孩兒溫暖的聲音,有力又迅速的跳動起來。</br> 生活的風霜讓十六歲的少年銳利而堅硬。</br> 所有人都告訴他,你必須努力,只有獲得第一名,才不辜負死去的父親,不辜負關家的幫助。</br> 這些話像是無形的枷鎖,一步步把他牢牢拷在名為努力的牢籠里,讓片刻的放松都成了罪過。</br>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br> 不要把自己逼得這么緊。</br> 賀灼垂眸,女孩兒溫暖的眉眼浮上一層陽光的碎影。</br> 她笑著說:“不管是學習,還是跑步,不管怎么樣,你都很厲害,在我心里都是第一名?!?lt;/br> 賀灼手指微顫。</br> 那些強撐著的夜晚,空白的試卷,關叔叔的忠告,仿佛寒冷的堅冰,盡數融化在女孩兒溫軟的話語里。</br> 有人猛地闖進休息室,大喊著:“賀灼,你第一!破了校記錄!快點出來,一會領獎了?!?lt;/br> “快點去,快點去。”</br> 關星禾把他往休息室外推。</br> 外頭的陽光正好,賀灼心里卻奇異的平靜。</br> 長跑比賽在這一天默默謝幕,晚上回家時,關星禾發(fā)現賀灼竟然沒有在車里看書。</br> 她驀得有些欣慰,正準備插上耳機聽歌,手中卻突然被塞進一團東西。</br> 是她之前借給賀灼的手帕,但是重了許多。</br> 關星禾曲了曲手指,掀開手帕。</br> 里面放著塊金燦燦的獎牌。</br> 「長跑比賽第一名」</br> “這...”關星禾有些訝異。</br> 少年靜靜地看著窗外,緋紅色的夕陽落進來,他蒼白冷硬的面容有幾分少有的柔和。</br> 他沒看她,聲音淡淡,身側的手卻不自覺的攥緊。</br> “送給你?!?lt;/br> “圣誕禮物?!?lt;/br> 作者有話要說:</br> 現在的賀灼:除了「愛你喲」其他確實是我想說的</br> 以后的賀灼:默默把「愛你喲」加粗,劃重點</br> 對不起大家,為了沖夾子,明天可能要斷更一天,后天晚上會補上,在這里先和大家道個歉鞠躬</br> 感謝在2021010720:46:052021011121:51: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一位遠近聞名的貴婦18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