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紫聽得仔細,心底也逐漸增了幾許浮蕩,一股股疑慮之感,也越發(fā)在心底搖曳升騰。說來,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為家仇之事奔波,一直在茍且的拼命活著,是以也全然無暇去接觸外人,甚至去聽得一些關于天下諸國的事。
僅是憑著以前的了解,倒也知曉如今這天下之中,三國鼎立,除了大昭便是大岳與大梁之國了。如今這三國鼎立的局面,已持續(xù)了多年,其間雖也有不少時候犯邊而爭,但也并非是全然打斗拼殺,是以總的來說,天下三國倒也略微諧和安泰。
而若論三國的實力,無疑也是大梁居首,大昭居中,大岳居尾,是以,今夜若有別國之人來,且那別國之人又能如此讓老皇帝這等上心的話,稍稍一猜,也知那所謂的貴客,定也是來自大梁了。
畢竟,強權之國的來人,那大昭的老皇帝啊,自也是不敢得罪的,是以便是撐著鄙陋之軀,也要好生在此耗著,等著,招待著。
思緒至此,一時,心底的冷意越發(fā)的升騰浮動,諷然四起。
則是片刻,蕭瑾那懶散的嗓音微微而來,“鳳兒姑娘想什么想得這般認真?”
鳳紫應聲回神,轉眸朝他望來,意料之中見得他那俊然的面上攜滿了笑容,模樣著實是有些難以言道的風雅,又有些邪肆與風.流。
“不過是在想,今日那所謂的貴客,究竟是誰罷了?!彼矡o心隱瞞什么,僅是彎著眼睛朝他稍稍一笑,便漫不經心的出了聲。
“本王知曉啊。鳳兒姑娘可要問問本王?”君若軒輕笑一聲,修長的指尖稍稍抬起理了理略微被風揚亂的墨發(fā),柔膩邪然的朝鳳紫道。
鳳紫眼角一挑,不說話。
他稍稍挪了挪身子,以圖再度朝鳳紫靠近,待得鳳紫眉頭微皺,作勢又要朝國舅夫人望去時,他咯咯一笑,倒也懶散的穩(wěn)住了動作,斜眼朝鳳紫掃了幾眼,繼續(xù)道:“方才見鳳兒姑娘想得那般入神,想來心底自也該是猜到了些什么才是?!?br/>
鳳紫緩道:“瑞王倒是細心得緊,竟還知曉奴婢心思?!?br/>
“鳳兒姑娘皆將瑣事都寫在臉上了罷了,本王若要猜到,自也不難。只不過,鳳兒姑娘且說說你心中所猜,本王看看你猜的是否準確。”
鳳紫興致缺缺,著實無心與他多做糾纏,待得故作自然的垂眸下來后,她便平緩無波的道:“瑞王雖有玩心,但鳳紫卻著實無精力配合。倘若瑞王要與鳳紫玩兒猜測的游戲,請恕鳳紫無暇應付了。”
“鳳兒姑娘倒是無趣得緊,這些風月好玩兒之事,你竟是分毫不喜。本王也還記得,前幾日鳳兒姑娘對本王倒也是柔情得緊,怎突然間鳳兒姑娘你,又不柔了?曾也還記得當夜之中,鳳兒姑娘還親自央本王帶你去那京都的巷子里吃餛飩呢,鳳兒姑娘也不記得了?”
他再度侃侃而談,那薄薄的唇瓣里,似有無盡的字詞吐出一般,全然無止不歇。
鳳紫神色幽遠,終還是覺得耳畔聒噪,待沉默片刻,便也再度將話題繞了回來,“既是王爺知曉今日那貴客是誰,不知王爺此際可否為鳳紫解解惑?”
她全然未將他方才那些話聽入耳里,僅是開門見山的問。
君若軒猝不及防的怔了怔,冗長繁復的后話也噎了噎,全數(shù)噎在了肚子里。
卻又待稍稍沉默片刻,他也不怒,隨即便朝鳳紫懶散的笑著,薄唇一啟,出了聲,“方才群臣論議此事,鳳兒姑娘也是聽見了。的確,今日那貴客,的確是別國之人,且還是,大梁之人?!?br/>
大梁。
果然是來自大梁的人了。
鳳紫神色驀的深了半許,隨即按捺心緒,繼續(xù)平緩而問:“那人是大梁的誰,竟能得皇上如此看重?甚至不惜逗留在此一直等候,且還為了那人,如此勞人的搭建高臺?”
“還能是誰,不過是大梁老皇帝那鮮少回國的幺子罷了。”
他輕笑一聲,語氣中略微摻雜著幾許戲謔,懶散出聲。
大梁皇帝的幺子?
這幾字,再度在心底扎了一下根,而圍繞這幾字的思緒,也再度開始翻飛突起。鳳紫致力在記憶中搜尋,搜尋那些關于大梁皇帝幺子的記憶,奈何思量片刻,卻終還是未有什么印象。
只因,往日生長在攝政王府,被自家爹爹保護得太好,是以也鮮少接觸到外界之事,更也別提諸國之事了,便是如今這天下三國鼎立,誰強誰弱,也不過是偶爾聽聞,但若論那大梁亦或是大岳國中的某位皇子,她是的確不曾聽說過的。
再者,既是大梁的幺子,又非大梁的太子,此番來得大昭,老皇帝如此煞費心思的隆重迎接,未免也有些過頭了才是。
畢竟,不過是大梁的皇子罷了,又非大梁的東宮儲君,身份自也不是顯赫到需要一國之君來親自迎接甚至設宴接風,除非,除非便是大昭那老皇帝啊,全然不敢得罪大梁,從而自行放低了自己的姿態(tài),一味的,去逢迎討好那大梁。
思緒至此,心底倒也稍稍有數(shù)。
鳳紫神色幽遠,默了片刻,低沉而道:“奴婢斗膽一問,那大梁皇帝的幺子,可是深得大梁皇帝喜愛?”
君若軒眼角一挑,漫不經心的笑,“聽說,那位大梁的皇子自小便在宮外長大,近些日子才回宮去,如此一來,大梁皇帝與他也不過算是半路父子罷了,哪兒來這么深的父子情,呵?!?br/>
鳳紫瞳孔微縮,“既是如此,想必那大梁皇子也非太過貴重,而皇上卻在此隆重設宴的招待,甚至還不惜搭建高臺助樂,可是有些過了?”
這話一出,落在君若軒面上的目光微微一深。
君若軒卻是不說話了,那雙漆黑的瞳孔僅是幽遠懶散的落在前方那正在熱火朝天搭建的高臺之上,并不回話。
鳳紫也不著急,僅是靜靜凝他,淡定候著。
則是不久,君若軒終是將目光從那高臺處收了回來,那雙漆黑的雙眼,正微微惡挑著,而后邪肆懶散的落到了鳳紫的臉上。
“此番過來的那大梁皇子雖并非太過貴重,但在此設宴招待,不過是在給大梁的面子罷了。而今天下局勢,并非諧和安逸,大昭若有什么失格之處,自也會遭人把柄,從而,成為大梁攻我大昭的理由與借口呢,呵?!?br/>
僅是片刻,他薄唇一啟,懶散平緩的出了聲。
只是,此番他這話語內容明明是場面宏闊,嚴峻之至,奈何,他卻似如無事人一般,竟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腔調將這話全數(shù)說出。
鳳紫心底稍稍一緊,暗生咋舌,只道是這君若軒也是大好心態(tài)之人,想必便是火落到了他腳背,這廝依舊能臨危不亂,淡定從容的應對了。
思緒翻騰,一時之間,鳳紫也不說話了。
那所謂的大梁皇子之事,此番也在君若軒口中了解得差不多了,且也僅需稍稍的考量,便知那大梁皇子突然出訪而來,想必他此行的目的,定也不簡單了。
就亦如,那大梁出訪而來的皇子雖無大梁太子那般貴重,但終歸是代表大梁,倘若那大梁皇子在這大昭出了什么事,那大梁,定也是有借口對大昭興兵。
說來,而今三國鼎立,風調雨順的日子的確過得有些久了,想來諸國之人,皆百無聊賴得想開始摩拳擦掌,想要角逐一番,從而,爭一爭那所謂的天下霸主了。
天色,已是黑沉了下來,周遭的夜風,也稍稍盛了幾許。
那漆黑如墨的天空,盤著一輪皎月,月色清輝萬里,周遭星辰密布,倒也是,難得的好夜色。
不久,那火堆前方的高臺便已搭建完畢,甚至還在臺子上鋪了紅毯。
鳳紫抬眸,朝那幾近兩人高的臺子望去,眼角稍稍挑了半許,隨即正要回神垂眸,不料耳畔突然揚來一道散漫的嗓音,“鳳兒姑娘你說,若從那處的高臺上摔下來,可會死人?”
鳳紫猝不及防一怔。
君若軒這廝,似是總有說不完的事,問不完的話,著實,也是聒噪得緊。
想來一個堂堂的王爺,沒學會清風儒雅,更也沒學會蹁躚如君,反倒是風月勾人,也是大昭京中的奇葩了。也難怪方才國舅與國舅夫人對這君若軒皆是一副勸說的態(tài)度,想必自也是對這君若軒恨鐵不成鋼,雖心有無奈焦灼,卻又無可奈何。
鳳紫暗暗在心底將他唾棄,只是表面之上,卻不曾表露任何情緒。
她僅是默了片刻,才稍稍垂眸下來,平緩無波的道:“若不慎從那高臺上墜下,亦或是比武之際被對方推下,摔死許是有些不至于,但若說摔斷胳膊腿兒,倒也是可能?!?br/>
說著,自然而然的轉眸朝他望來,“瑞王爺此番突然問及這個,難不成,瑞王今夜,也想上去比武?”
君若軒眼角微抽,“本王金尊貴體……”
鳳紫瞳孔微縮,不待他后話道出便出聲打斷,“那大梁的皇子也是金尊貴體呢。倘若那大梁皇子有意親自比試,且執(zhí)意要挑大昭的皇子與他比試呢?那時候,王爺身為大昭的皇子,自也是騎虎難下,許是要被逼著上去比試呢?!?br/>
君若軒落在鳳紫面上的目光稍稍一斜,勾唇懶散而笑,“在場的大昭皇子,也非本王一人,便是那大梁皇子有意與大昭皇子比試,自也有我太子皇兄撐場子呢。反正即便輸了從那臺子上摔下,也不會喪命,想來本王的父皇,自也不會太過舍不得才是?!?br/>
他這話略微夾雜著幾許興味,語氣中的調侃之意也全然不曾掩飾。
甚至于,待得這話落下,他嗓音稍稍一挑,再度補了句,“再說了,本王本是身子骨柔弱,自也不能上臺去打打殺殺才是?!?br/>
這話入耳,鳳紫全然唾棄。
這君若軒哪里柔弱,分明就是刻意的懶散風月,實則,卻是心有腹黑陰狠,若論心計的話,想來自也不會在旁人之下。
思緒至此,轉眸再度掃了君若軒一眼,無心再言。
卻也方巧這時,遠處之中,突然有凌亂的馬蹄聲漸行漸近,那馬蹄聲略微厚重,似是來馬不少。
鳳紫眼角稍稍一挑,下意識抬眸循聲一望,則是不及,便見那遠處火把搖曳的盡頭,突然有上百騎奔騰而來。
漫漫的塵沙,被那些來人的馬蹄聲卷起,肆意隨風在半空騰飛,場面極是震撼,而那領頭策馬之人,竟是一身紫袍,墨發(fā)飄揚明亮,只是卻因燈火暗淡,距離太遠,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僅從那人修條的身形與衣著打扮,便也可發(fā)覺,那人定也是氣質不俗之人。
“來了?!?br/>
這時,耳畔揚來一道懶散的嗓音,是君若軒的話。
鳳紫神色微動,并無回應,則是片刻,君若軒那嗓子再度在耳畔響起,“鳳兒姑娘這雙眼睛,倒像是要朝那來人望穿秋水了呢。怎么,對那大梁的皇子,極感興趣?”
鳳紫下意識回神,轉眸朝他望來,“瑞王時刻都喜調侃旁人?”
他眼角稍稍一抽,勾唇而笑,“本王只喜隨時調侃鳳兒姑娘。”
這話入耳,無疑也是戲謔十足,縱是聽慣了這人肆意擠兌甚至調侃她的話,但也因聽得次數(shù)太多太多,未免有些煩躁抵觸。
“初見那大梁的皇子,不過是心有好奇罷了,卻也并無秋水之意,不知奴婢這話,瑞王可滿意?”
鳳紫按捺心神一番,漫不經心的回了他的話。
嗓音一落,便也再度抬眸朝那些策馬而來的人望去,卻是這一眼,只見那些人已是策馬而近,且是光火搖曳之中,鳳紫清晰瞧得,那策馬為首的滿身紫袍之人,墨發(fā)披散如瀑,面容俊朗風華,那雙修長的眼睛上,勾著一縷邪肆張揚的笑,整個人,明媚而又朗然,氣質而又蹁躚,無疑是,俊美之至,卻也,熟悉之至。
瞬時,鳳紫瞳孔一縮,身子驚顫之中,手指不注意打翻了面前矮桌上的酒。
剎那,君若軒咦了一聲,當即親自抬手收拾桌上殘局,待得一切完畢,正要抬眸朝鳳紫望來,不料目光還未來得及落到鳳紫面上,坐在他左側的蕭瑾已是清冷無波的出了聲,“打翻了酒水,卻還讓瑞王親自收拾殘局,還不與瑞王道歉?”
這話入耳,鳳紫驀的應聲回神,隨即滿目愕然起伏的朝蕭瑾望來,卻見燈火盈盈里,蕭瑾面色清淡,瞳色清淡,整個人,從容淡定,似是不曾受那策馬而來的紫袍男子半分所擾。
一時,心底增了幾許詫異,那種詫異感也在心底層層浮動,難以消卻。
不得不說,如今那人突然以大梁皇子的身份再度出現(xiàn),如此身份的迥異,竟也不得這蕭瑾詫異半許,若非這蕭瑾早就知曉,要不然定也不會如此淡定才是。
也是了,當日那人本就一直住在蕭瑾的后院的,那人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何,想必這蕭瑾自也是一清二楚。
思緒層層浮蕩,起伏不止。
這時,君若軒已懶散出聲的為她解圍,“鳳兒姑娘不過是不小心打翻了酒水罷了,并非故意,本王都不追究,便也望厲王爺莫要給她臉色看了?!?br/>
蕭瑾冷道:“禮不可廢?!?br/>
君若軒輕笑,“禮數(shù)這東西也不過是人規(guī)定的罷了,而今在本王面前,本王說無需拘于禮數(shù),那禮數(shù),自然也可在本王面前廢卻?!?br/>
蕭瑾眼角微微一挑,落在君若軒面上的目光頓時極為難得的深了半許,“瑞王雖仁義對她,倒也并非壞事,只不過,瑞王也莫要忘了,她終歸還是我厲王府的婢子,自也該由本網(wǎng)來管制與約束,而至于要如何約束,便也不勞瑞王費心了,本王心里有數(shù)?!?br/>
“如此一說,厲王是怪本王管了你厲王府的閑事了?”說著,竟也不惱,僅是輕笑兩聲,“出門在外,有些禮數(shù)該廢就得廢了,再者,女人終歸是拿來疼的,不是拿來吼的,你越是吼她,她便越是抵觸懼怕于你呢?!?br/>
蕭瑾神色微變,君若軒也不朝他多言,僅是扭頭朝鳳紫望來,卻見鳳紫竟不知何時又將目光落到了那策馬而來的大梁皇子身上。
瞬時,到嘴的話也徹底下意識的噎住了,連帶他那雙懶散帶笑的瞳孔,都抑制不住的縮了半許。
他也不再言話,僅是尋著鳳紫的目光,朝那大梁皇子望去。
此際,那滿身紫袍的男子,已是下了馬,而后被上百兵衛(wèi)簇擁而來。
那人身材頎長修條,容貌的確風華俊然,只是整個人看著雖是尊貴,但那勾唇而笑的模樣,那彎著的眼睛,倒也著實夾雜著幾許魅惑風月之氣。
是的,風月之氣。
就如他君若軒一樣,似在花街柳巷呆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中,連帶渾身上下都夾雜了幾許風月氣息。
難不成,這味大梁皇帝的幺子,是在花街柳巷長大的?
瞬時,心底漫出了幾許揣度,雖為大膽,但也并非是隨意虛構與異想,畢竟,那人身上的魅惑之氣本為風月,再加之這人這么大了才被大梁皇帝召回宮中去,是以若猜他在風月之地長大,倒也略有實際才是。
心思至此,一時,他眼角也越發(fā)挑了幾許,唇瓣上勾著的弧度,也越發(fā)興味。
此際,周遭的議論聲早已停歇,在場之人,皆是扭頭朝那滿身紫袍的男子望著,神色各異。
則是片刻,老皇帝便被人攙扶著與君黎淵一道出現(xiàn)在人前,徑直朝那紫袍男子迎去,紫袍男子順勢放慢了步伐,面容帶笑,待得與大昭老皇帝與君黎淵幾人雙雙站定,他才先行而道:“大梁月嶸,拜見圣上?!?br/>
他言行倒是極為客氣恭敬,這倒是令老皇帝與君黎淵皆是有些錯愕不及,本以為強國而來的皇子定也是眼高于頂,卻不料竟也能如此溫潤自若。
“九皇子客氣了。”
老皇帝急忙按捺心神,笑著回話,奈何身子著實孱弱得緊,脫口的嗓音也格外嘶啞費力,待得嗓音落下后,他氣喘不及,整個人再度開始咳嗽起來。
君黎淵急忙抬手為老皇帝順氣,抬眸朝面前的紫袍男子望來,緩道:“父皇他近些日子身子不適,不得吹風與久站,是以,皇子若是不介意的話,本殿便差人將父皇送入帳中休息了?!?br/>
他眉頭微微的皺著,面上略微夾雜幾許擔憂。
紫袍男子朝他打量幾眼,便道:“如此也可。終還是龍體要緊?!?br/>
說完,目光朝大昭老皇帝望來,“圣上能在病中親自前來迎接月嶸,的確是月嶸之幸了,但望皇上也體恤己身,先回帳中休息,圣上的心意,月嶸已是收下?!?br/>
老皇帝強行止住咳嗽,道了句歉疚之言,君黎淵也不耽擱,當即紛紛隨從將老皇帝扶回帳子。
待得老皇帝離開,紫袍男子才再度將目光朝君黎淵落來,上下打量幾眼,勾唇而笑,“你便是大昭的太子?”
君黎淵神色微動,朗然點頭,“此番初見,倒也不易,正巧此際宴席即將開端,而皇子你也該是車馬勞頓,不若此際,便先入席而坐,好生放松放松?”
紫袍男子抬眸朝周遭之人一掃,又朝那堆篝火掃了一眼,笑道:“待我即將抵達此處之前,便有大昭兵衛(wèi)前來通告,讓我先往這獵場過來,我當時還在奇怪,怎會來這獵場,卻是不料,今晚這獵場,竟有這等篝火盛宴?!?br/>
“因偶然知曉皇子喜歡篝火,喜歡比武,便專程在這獵場辦了場篝火之宴為皇子接風洗塵,只是,此處曠野之中,著實無宮中繁華如初,便也望皇子莫要嫌棄。”
紫袍男子輕笑,“怎會嫌棄,大昭圣上與太子皆是如此懂我之心,自也是月嶸之幸才是?!?br/>
君黎淵笑笑,也不多言,“皇子,先請?!?br/>
紫袍男子點點頭,緩步往前,隨即與君黎淵一道,入了主位而坐。
一時,在場群臣皆是看準了機會,紛紛朝那紫袍男子恭聲熱絡的招呼,紫袍男子言笑晏晏,侃侃而回,舉手投足皆是一派從容自若,邪魅懶散的模樣。
片刻,有兵衛(wèi)捧了烤肉來,順道還端了不少其余膳食,那些烤肉與膳食皆還冒著熱氣,甚至種類也是不少,頃刻之際便已將各位朝臣面前的矮桌全數(shù)擺滿了。
鳳紫垂眸,心生幽遠,一股股復雜涼薄之感,也全然在心頭肆意蔓延。
本也以為,當初與那人遇見時,只知他性子獨特,邪魅懶散,想來自也是世外懶散之人,但卻不料,那人,竟也會出身皇族,竟是大梁的皇子。
她還以為,當初如他那般接地氣的人,自也是閑散溫雅之人,就如同閑云野鶴一般,隨意而居,只奈何,命運便是如此弄人,竟也在短短一月之內,那些接二連三出現(xiàn)的真相,便會將她心頭那些所有的猜測全數(shù)推翻打亂。
就亦如,那滿身紫袍華貴的人,再也不是她所識得的人了,只不過,倘若那人能念及往日與她的熟稔與情分,幫她一把,她云鳳紫,許是會少拼搏數(shù)年才是。
畢竟,大梁之國,的確乃天下翹楚,那紫袍之人也不過是沾了大梁的光,便能讓大昭老皇帝與君黎淵,如此隆重相待。
“鳳兒姑娘在想什么?”
正待思量,片刻,一道柔然的嗓音幽幽而來。
鳳紫應聲回神,抬眸循聲一望,了然見得君若軒正興味盎然的望她,只是若是細細打量,倒也不難發(fā)覺他瞳孔深處那些交織一團的復雜與探究。
她今夜那般盯著那上位的紫袍之人,舉止有異,想來自也是讓著君若軒詫異與懷疑了,只不過,心思幽遠磅礴,而今之際,倒也著實無心情與君若軒解釋什么。
她僅是稍稍斂神一番,朝君若軒平緩而道:“未想什么,僅是莫名走神而已?!鄙ひ粢宦洌讣庖粍?,極是自然的將矮桌上的筷子托著朝君若軒遞來,“膳食正熱,王爺且先趁熱用膳吧?!?br/>
君若軒并未拒絕,慢騰騰的抬手將她手中的筷子接過,卻仍不打算就此放棄,反倒是嗓音微挑,繼續(xù)道:“本王方才見鳳兒姑娘一直盯著那大梁皇子打量,甚至神情還變化浮蕩,略有劇烈。怎么,難不成鳳兒姑娘仍是那大梁皇子?”
鳳紫眼角一挑,眼風則朝君若軒身旁的蕭瑾望去,卻見蕭瑾正淡漠而坐,修長的指尖抬了杯盞,小口小口的清冷飲酒。
這君若軒執(zhí)意纏著她問這些,那蕭瑾,竟也不為她解圍一番。好歹她云鳳紫也是事外之人,且那紫袍男子為何就成了大梁太子,這其中之由,想必蕭瑾最是清楚。
是以,蕭瑾與那紫袍男子之間,定也有諸多外人不知之事,就如,明明那人是大梁的皇子,縱是前些年一直流浪在外,并未被大梁皇帝接回宮中,但即便如此,大梁皇子前些日子卻流落在大昭京都,甚至還恰到好處的入住在蕭瑾的府中,自也是令人匪夷所思之事。因而,不必多想也知蕭瑾與那紫袍男子定有糾葛或是連盟之事才是,她云鳳紫雖心有猜測,但自也不敢在這擊鼓眼上,將蕭瑾與大梁太子全然熟識的消息捅給君若軒才是。
“本王不過是問鳳兒姑娘是否見過那大梁皇子罷了,怎么,難不成這話也極難回答?”
正這時,君若軒再度抑制不住的問出聲來。
鳳紫神色微動,按捺心神一番,終是平緩無波的回了話,“奴婢卑微鄙陋,從不曾出國大昭過門,何能見過那大梁的太子?!?br/>
君若軒眼見一挑,半信半疑,而待思量片刻后,終是點頭輕笑,“也是,連本王都不曾見過那大梁的皇子,鳳兒姑娘你,又如何能見過,許是本王,的確多疑了。只不過,鳳兒姑娘見了那大梁皇子便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倒也是奇怪得緊,莫不是,鳳兒姑娘見那大梁皇子相貌堂堂,是以,便心動了?”
鳳紫眼角微抽。
他幾許懶散柔膩的補道:“你方才看那大梁皇子的眼神,眸如秋波,本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br/>
這話入耳,鳳紫神色微變,心口之中,著實咋舌難耐。
這君若軒著實臉厚,也的確風月不淺,似是無論什么人或事,他都能往那風月的男女之事上扯。
她興致缺缺,全然無心與他多言,僅是默了片刻,平緩隨性而回,“如鳳紫這般身份,無論對那大梁皇子動不動心,也定不會有何結果。”
他眼角一挑,神色微動,心思卻并非在鳳紫這話中之意上,反倒是自行延伸而遠,懶散挑聲而問:“怎么,當真一見就傾心了?難不成那大梁皇子對你也略微上眼,你便當真想跟了那大梁皇子?”
這話無疑是越來越離譜,鳳紫當即道:“瑞王爺便是這般喜歡調侃奴婢?奴婢方才之意究竟如何,想來瑞王爺自是最為清楚?!?br/>
他輕笑一聲,“本王,不清楚?!?br/>
他嗓音緩慢柔膩,風月依舊,似如不痛不癢一般懶散而言,只是這話入得鳳紫耳里,卻令她猝不及防一怔,只覺這君若軒的話,的確有將人氣著甚至噎住的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