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阿魘?”
小茶走進(jìn)去,只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孩在盯著前面那顆銀杏樹,那是一顆已經(jīng)枯死的樹。
“你好?!毙〔柙囍ズ团⒋蛘泻?。
“哦,你好,你要買什么嗎?”女孩突然回頭,笑得很陽光,但那張臉卻讓小茶一愣,只覺得好熟悉,但又想不出來了。
“我不買,我只是帶個人過來,老白說,想見見他。”
小茶把一臉不情愿的少年藥師拉到前面,只見少年藥師擺了擺手,目光全被后面那顆銀杏樹吸引住了,直直地繞過小茶停在銀杏樹前,仔細(xì)觀察。
“老白有事,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哦對了,我叫小迪?!?br/>
小迪瞥了一眼身后的藥師,笑得意味深長,難以言說。
“我是小茶?!?br/>
“茶?”小迪湊近小茶,深深地吸氣,大口大口地吸著,只覺那茶葉自帶的清香直透心底,呀,好清新……
小茶指了指窗戶旁紫檀方木桌上的茶壺,那里總是散發(fā)出一股熟悉的香味,小茶頓時呆了,這味道宛如來自她記憶的最深處,她知道那都是她的同類,那也應(yīng)該是她的宿命。
正對面還有一個長長的紫檀案幾,上面只放著幾卷經(jīng)書,正中擺著白玉四足雙耳貔貅臥鼎,鼎中正緩緩燃著香煙……
“那是什么?”小茶指著香鼎。
“我也不知道,我剛回來,就看見多了個香鼎——對,是妖世,我從妖世回來的,你去過妖世嗎?”小迪突然對小茶有一點好奇心。
老板娘說過:夢魘神君種的茶靈性高,且頗具仙根,但夢魘神君從不讓它們修成,不會放它們出來的。
她曾經(jīng)問過:既然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為什么不給它們自由?
老板娘:因為它們是用夢魘神君神血孕育而生的,之后吸遍天地之靈氣,得靈魄,成仙身。它們也會是最了解夢魘神君的一個群體,因為它們也是另一個他。
小迪不解:什么叫另一個他?
老板娘:夢棱有很多關(guān)于自己的秘密,但這些秘密都是他所忘記的,他可以窺視所有人的夢境,但唯獨自己的夢境不可以,所有他忘記的秘密、消失的夢境都會是變成另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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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過妖世。”小茶興奮地點點頭,然后一腳提了下少年藥師,提醒他自我介紹一下。
只見少年藥師悠悠地從兜里取出一顆丹藥,笑呵呵道,“哦,這位小姐,我看您臉色略顯憔悴,缺乏血色,肯定是這段時間疲勞過度,操心不斷……”
藥師沒講完,小茶就趕緊捂住他的嘴,然后惡狠狠地沖他瞇,射出一道能殺人的視線,示意他閉嘴。
小迪倒是笑得很開心,接過他的丹藥,“多少錢?”
“只要998!”
“好,嗯——我好像沒有那么多現(xiàn)金,可以掃碼支付嗎?”
“當(dāng)然,”少爺藥師不知從哪抽出兩張收錢碼,一張是支付寶的,另一張是微信的,一只手舉著一張,笑得一臉恭維,“請問您是要掃哪張?”
“支付寶吧?!?br/>
小迪正準(zhǔn)備拿起手機(jī)打開支付寶,小茶就一把攔住他,悄咪咪地對她說,“別信他,他是庸醫(yī)!”
“你才庸醫(yī),我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藥師,小迪,你別信她,咱先把錢付了?!?br/>
小迪無奈地?fù)u搖頭,然后意味深長地看著少年藥師,“我以前見過一個藥師,他和你長得極像,聽說,他種下了一顆黃金樹,就在百草谷里。”
“你……”少年舉著收錢碼的手抖了抖,“你說的是林言業(yè)祖師爺?”
“是啊?!?br/>
小迪一邊付錢,一邊笑嘻嘻地看著少年藥師,揚著眉毛,微微地張了嘴,卻沒有再繼續(xù)說什么。
在古墓里,小迪看見的記憶里,最后,她看見一顆黃金樹,樹干都是金色的,但葉子卻是出奇的翠綠,當(dāng)時她覺得很美,后來她才知道,何為黃金樹——真金不怕火煉,也唯有真心才能孕育出黃金樹,不枯不滅,不溶于水中,也不毀于火中。
剖開生命大樹的種子,看看黃金樹本體的奧秘,會看見層層疊疊的枝蔓纏繞下,有一顆不停在跳動的心臟,黃金樹也是這萬世里唯一一顆懷有心跳的樹。
一千多年了,黃金樹總是流露出了一襲淺香,獨自搖曳,獨自沉淀出一世不朽的神話,于根基處,吸取泥土的汁液,扎根在百草谷……
“尼天,你還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的三個愿望嗎,還剩下一個。”
“嗯。”
此刻的林言業(yè)早已白發(fā)蒼蒼,和她說話總是顯得有那么一瞬間心力交瘁,身影微微有些佝僂,花白的頭發(fā)在陽光中輕輕晃動,陽光落在他的白發(fā)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也擋住了他一直看著黃金樹的目光。
“對于一個劍客來說,劍是他的武器,他們執(zhí)劍走天涯。外行不知,真正的劍客只有與劍合心,做到心中有劍,劍心便是靈魂,便是他們本身!而現(xiàn)在,你是劍客,手中的藥爐便是心中的劍,你不能連心都丟了——我一直記得這些話,它們曾經(jīng)在我最茫然的時候,告訴我怎么把握方向。
而現(xiàn)在,我已是半入黃土之軀,而你還是依然如初見之容,在你漫長的生命里,我只是一片在你生命長河里能掀起一點漣漪的樹葉,不求你記得這片葉子,但這片葉子的一生,曾經(jīng)一直把你當(dāng)做摯友,一直覺得你是上天派來幫助它修成、渡過瓶頸的女菩薩,也是那片葉子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到的高度,咳咳咳咳……”
林言業(yè)突然劇烈咳嗽,“林言業(yè)。”茶吉尼天靜靜地看著坐在椅子上不??人缘睦先恕?br/>
林言業(yè)應(yīng)了一聲,臉色霎時變得慘白,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許久,終于不咳了,他笑了笑,“我第三個愿望便是往后百世里都要投胎藥師世家?!?br/>
“人類果然很脆弱,哪怕是已經(jīng)修成正果的藥師也只有短短的三百年壽命,所以,林言業(yè),下輩子別投胎去人間了,換一換吧?!?br/>
“哈哈哈……”林言業(yè)大笑起來,卻因為大笑,劇烈咳嗽起來,“我都要死了,你還開這種玩笑?!?br/>
“唉,也罷,我答應(yīng)你,不過,我也要提醒你,藥師一族氣數(shù)已盡,堅持不了多久了,你要是還做藥師……”
林言業(yè)擺了擺手,“我想了很久了,很久了……”
林言業(yè)的聲音的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前面那棵黃金樹樹葉繁盛,卻不像以前那樣綠,那樣茂盛,此刻在太陽下顯得奄奄一息。
“往后,我都會在百草谷,不管它興盛還是衰敗,因為有一個說讓我等她的女孩自從離開后就沒再回來過,因為她總是會忘記一些事情,她記憶不好。我想,她如果有一天突然想起來,她還會回來,只要她回來,就會在百草谷看到我,至少不會找不到我,咳咳咳咳……”
那雙滄桑的眼睛一直地盯著黃金樹,直到他再也沒有任何意識,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這一世,等不到你了!
瞬間,黃金樹落葉紛飛,在疾風(fēng)中紛紛凋落了,每吹過一陣寒風(fēng),經(jīng)霜的樹葉猝然脫離樹枝,就好像隨著這個死去的老人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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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淮安?!鄙倌晁帋煗M意地盯著自己剛受到錢的消息提醒,笑得一臉燦爛。
小茶一直被香鼎吸引,她總覺得香鼎莫名的有趣,很是吸引她,小茶一直眼勾勾地盯著香鼎。
“哦對了,小茶,你是去妖世干嘛?。磕敲次kU的地方?!毙〔柰蝗缓闷?。
“我是和朋友去的,不過我們不小心分開了?!?br/>
小迪從古墓回來后,就找不到魔尊修他們了,后來她只在黑風(fēng)林找到林茴,林茴告訴小迪,她欠下的債還沒還完,是不能回去的,她要把所有欠下的一一還完,這輩子還不完,就下一輩子。
小迪:該還債的不是你,利用你的是我們,在藍(lán)望身上種下情蠱的也是我們,斷了藍(lán)望和迦夢三世情緣的也是我們,從來就不是你。
林茴:可是到頭來,還是因為我,要被命運懲罰的也是我,我一生都在還債,這就是我的宿命。小迪,真羨慕你從小就被寵愛長大,你身上流露出來的自信和安全感是我窮極一生都模仿不來的,我也不能任性,我怕我任性時,連搭理我的人都沒有……
小迪:我不是在嘛,我怎么會不搭理你?可是,你要是一直呆在這,我怕你有一天真的要去菩提樹獻(xiàn)祭生命。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有點憂郁,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你根本就是抑郁,你好像就沒有想給自己留活路。
林茴:我一直覺得自己活在一個涼薄的世界里,你或許是唯一那道光,讓我覺得有一天,我突然再也撐不下去了,真正死去那天,還會有人為我流淚。所以我從來都被怨恨過你,哪怕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在故意接近我。但你對我的關(guān)心也是真真切切的,所以,小迪,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哪怕我生性涼薄,也會那樣熱忱地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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