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躺在美人床上睡得正香,懷抱著明天登基的美夢,忽聽著外面雷鼓聲響,急忙睜眼一看,只見外頭火光沖天,心中膽寒,推開美人,披上衣服,便慌忙跑出來了。
太子的軍隊已經(jīng)圍了皇城,將整個皇城圍得跟鐵桶似的,東西北南四個大門都封死了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禁軍統(tǒng)領(lǐng)袁紹剛領(lǐng)兵下去打過一陣,尷尬地發(fā)現(xiàn)根本不過,太子也不知哪請來的絕世高手,袁紹剛自負武力超群,也被挑下了馬,只能狼狽地逃回宮中,將宮門緊鎖,宮門堅如磐石,高若數(shù)丈,太子的軍隊一時半會難以攻克。
皇宮里面已經(jīng)亂作一團,無數(shù)太監(jiān)宮女四面亂跑,挾帶著宮中財物,欲逃出皇宮中,燕王拔出劍,刺向離他最近的一名太監(jiān),大吼道:“誰敢偷跑,朕就殺了他。”
所有太監(jiān)宮女跪作一團,瑟瑟發(fā)抖。
燕王急極往要往城門而去。
李公公忙提醒道:“陛下您的衣服……”輸人不輸陣,總得穿好裝備,不能白白墮了威風(fēng),叫人小看了去,否則還沒打就輸了。
李公公先前是被寧闕以術(shù)法迷惑了去,現(xiàn)在早已清醒,只是事都已經(jīng)做了,難道皇帝還會聽他解釋不成,以他對那位主的了解,等此事一過,皇帝不把他九族誅了,再拿出來鞭尸,他把頭砍下來當(dāng)球,于是乎,他就只能一條黑路走到底,便是希望燕王能勝了。
燕王穿好衣服,站上了城墻,下頭密密麻麻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頭,眾人舉著火把,光耀幾乎照亮了整個天空,陣勢浩大,氣勢迫人。
太子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戰(zhàn)甲戎裝,穿起來倒是似模似樣,頗有幾分氣勢,左右是九城兵馬司和秦軾,后頭跟兩大營的將軍。
太子抬頭望向城上,高喊:“大膽逆賊,還不速速將父皇放了,孤可代你向父皇求情,饒你一條性命?!?br/>
燕王高聲回道:“您才是逆賊,這是父皇親筆寫的傳位詔書,朕便是大秦名正言順的皇帝,爾等歸附于太子,形同判逆,朕念你們無知,放下兵器,各自回營而去,朕既往不咎?!?br/>
燕王高舉出了明黃圣旨,這圣旨非同一般的皇帝詔書,明黃色,以金絲線繡之以九條金龍,以玉而軸,非重大事情一般是不用這樣規(guī)格的圣旨的,當(dāng)燕王舉起圣旨時,城下眾人皆是一慌,他們是來勤王救駕的,并非來造反,如今燕王手里的圣旨,那要聽誰的呀。
太子一見眾人心慌猶豫,忙道:“大家莫聽他妖言惑眾,若是父皇真心傳位,又何必軟禁朝中眾臣,定是你逼迫父皇寫下詔書的,蘇珩,你到底對父皇做了什么。”
燕王得意道:“父皇說你懦弱無能,不堪太子之位,故將皇位傳給了朕,你非但不服,還借口煽動眾將為你效能,眾將莫要被他所騙,做下滔天錯事?!?br/>
“你既說道,父皇是真心傳位于你,你便請將父皇請來城門來,眾人一見父皇,便可知道真相,若父皇說一句孤是逆賊,孤立刻自刎于當(dāng)場,你可敢?”太子厲聲道,倒是真有幾分儲君的霸氣。
說真的,燕王是真的不敢,皇帝雖然寫下詔書,但明顯是心不甘情不愿,看到事情有轉(zhuǎn)折,難保皇帝不會反口,到時他更立不住腳。
太子發(fā)下如此重誓,眾人早就信了幾分,再看燕王這心虛的模樣,還有什么好懷疑,果然跟著太子才是光明的道路。
“父皇身體不適,豈容你們說見就見?”燕王強撐道。
“說到底,你就是做賊心虛,父皇若非為你所迫,為何不出來見我等眾將?!?br/>
秦軾拉起弓箭,從城下往上射去,一般來說,從上往下那是順勢而為,從下往上那就需要有超出常人的臂力,和絕對的自信勇氣,城門那么高,要是射不上去掉下來那就相當(dāng)尷尬了。
秦軾明顯兩者兼具有之,他無聲地拉開弓箭,箭矢有如流星一樣從眾人眼前劃過,直飛城上,燕王只覺一陣厲風(fēng)吹過,頭頂瞬間空落落,轉(zhuǎn)頭一看,他的帽子已經(jīng)被箭釘在了墻上,那么遠的一段距離,又是從下面射上來的,竟能不偏不倚射中他的帽子,深嵌墻內(nèi)數(shù)寸,如果射箭者再往下偏一點點……
燕王臉色陡然煞白。
城樓下一陣歡呼聲,士氣大漲,也不知是誰下了攻打的命令,城下的人頭頓時有如浪潮一樣涌了過來。
城外攻勢猛烈,城內(nèi)極力防守,太子軍隊既是來攻城的,自然是早有準(zhǔn)備,一大堆士兵抬起如千斤重的攻城錐,錐頭裝上銅鐵,以增強威力,一次一次重重地撞擊著城門,眾士兵外圍披有各種防箭的的披蓋,護著攻城的另一波人,配合十分默契。
有的士兵則搭建云梯,前赴后繼地往上爬,燕王這邊的士兵極力防守,不斷投下石頭和火煤球,箭羽如雨一般射下,卻實在人數(shù)眾人,箭矢射下去速度跟不上爬上來的速度。
城門被撞得搖搖欲墜。
袁紹剛一臉是血跑過來,臉上帶著慌亂:“王爺,林統(tǒng)領(lǐng)(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殺了看管他的人,逃了出來,羽林軍已經(jīng)不受我們控制了,正殺往建章宮而去,接下來必定是與太子的軍隊里應(yīng)外合,我們撐不住的,王爺快走吧。”
“什么,林風(fēng)竟連自個妻女的性命都不顧?”燕王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王爺,現(xiàn)在說這些已經(jīng)沒用了,快走吧?!痹B剛勸道,羽林軍本就是皇帝親兵,只聽令于皇帝一人,對皇帝忠心耿耿,是不可能另擇其主的,他早勸過燕王將林統(tǒng)領(lǐng)直接殺了,燕王偏不信,還打算收納他為己用,覺得他是嫉妒林統(tǒng)領(lǐng)。
燕王急急忙忙下了城樓,欲趁亂逃生,走了幾步,忽而又頓住了。
“王爺……”
“不,我們還沒敗,只要我們現(xiàn)在擒住了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太子也奈我們不何,有了父皇,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毖嗤蹀D(zhuǎn)道而建章宮而去。
“王爺……”袁紹剛皺著眉,不贊同,卻無法,他既已跟隨了燕王,就容不得他再反悔了。
皇宮中禁軍的數(shù)量遠遠多于羽林軍,雖有些抽去了守城門,但是羽林軍一時攻不到這里來,皇宮總體還在燕王的掌握之中。
燕王沖進建章宮中時,皇帝氣定神閑,深更半夜,他不著睡袍,反而一身隆重正經(jīng)龍袍,襯著他光華無雙,威嚴(yán)勢重,真真正正帝王該有的模樣,不似燕王盡是一身狼狽。
“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燕王怒吼了紅,暴躁地大喊,就像小時候渴求的想要某件東西,明明已經(jīng)拿到手里了,結(jié)果你爹過來拿走,說這是你哥的,就問你內(nèi)心氣不氣。
“珩兒,你向來不夠聰明,造反這個事不是你能想出的,包括呂澄上殿,江南貪墨案,甚至袁紹剛的投誠,都不是你能操縱的,你被人利用了還猶未不知,簡直愚不可及?!?br/>
燕王猛然看向皇帝,仿佛被人一棍子打醒了似的,他原本是沒打算造反的,那是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是了,是當(dāng)初在戰(zhàn)場上救他一命的那個小兵,叫葉昭,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他留了葉昭在身邊,后來他發(fā)現(xiàn)此人極有才智,慢慢的,他開始對葉昭言聽計從。
然后他因一時沖動派人殺葉芃蕭寅,被皇帝關(guān)到大理寺,進了大理寺他也沒想著造反,是一天葉昭殺進大理寺,告訴皇帝逼死了他的母妃,將他妹妹遠嫁,并且欲娶他的敵人為妃,依照皇帝那性子,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只要那位宸妃一日在皇帝身邊,他怕是一輩子都得呆在大理寺。
葉昭更是捧上皇帝近幾年倒行逆施的累累罪行,只要這些事情公布出去,群臣百姓必定會對皇帝離心離德,更讓他敢放心一搏的是負責(zé)守衛(wèi)皇城的禁軍領(lǐng)統(tǒng)竟然愿意投誠于他。
在皇位與監(jiān)禁一輩子之間,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前者。
燕王慌亂地看看左右,此時自然是沒有葉昭的身影,他也才突然發(fā)現(xiàn)從今日起他就一直沒見過葉昭。
皇帝見此搖了搖頭:“就你這點心機謀算,朕如何放心把江山交給你?!?br/>
燕王暴睜怒眼,眼睛瞪得如牛鈴般大,滿眼是血絲,身上染著一路過來的血跡,頭發(fā)更是凌亂不堪,整個人猶如瘋子一樣,他大吼大叫道:“我不管,事已至此,我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不走也得走下去了?!?br/>
燕王用蠻力拖起皇帝:“你跟我走。”
皇帝被喂了噬功散和軟筋散,整個人軟得跟爛泥似的,燕王一拖,他就被扯著走。
燕王剛一踏出門口,一支箭帶著凌然的氣勢,又快又狠地朝他射了過來,皇宮還在他的勢力范圍內(nèi),他根本沒有料到有人會對他出手,又因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這一支他本可以避開的箭,卻直直地射入他的喉間,分毫不差。
燕王感覺到喉嚨被刺穿的痛,血一口一口地從嘴里吐出來,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箭射來的方向,圓門拱橋上站著一名貌美女子,身穿宮女服裝,手持弓箭,面色冷肅,握著弓箭的手堅韌有力,這張臉?biāo)苁煜?,他同父異母的妹妹——柔嘉公主蘇琬。
燕王死在他從來看不上的女子手里,龐然身軀轟然倒地,至死都睜著眼睛。
燕王一死,周邊的士兵都慌了,看著一路小跑而來的公主竟沒有一個人去攔她,眼睜睜看著她跑到了皇帝身邊。
“燕王已死,太子的軍隊也已攻破了城門,爾等還不速速放下兵器?!碧K琬扶著皇帝,對著傻愣著的士兵訓(xùn)斥,聲音擲地有力,氣勢磅礴,叫眾人幾乎看到了在朝堂上指點江山,叱咤風(fēng)云的皇位,無端在心里就懼了三分。
一個士兵扔下了武器,跟著嘩拉啦掉了一地的刀槍劍戟,畢竟領(lǐng)頭的燕王都死了,他們死撐著還有什么意義,敗局已定。
皇帝不由得看向身邊的這個女兒,他從來沒有認(rèn)真注意過她,甚至連蘇琬的面貌他都是模糊,甚至有可能在路上遇見,他都不見得能一眼認(rèn)出來的那種,可今天,他確實對這個女兒刮目相看了,一個深宮里的公主見到死人本應(yīng)都是嚇傻的那種,結(jié)果她卻能親手射殺了她的兄長,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且能立馬就判斷出當(dāng)前的局勢,知道說出什么話是最有用的,一句話就令所有士兵放下了武器,甚至都不需要他開口。
如果蘇琬是一個男子……
“父皇,你沒事吧?兒臣來遲了,讓父皇受驚了。”蘇琬扶住皇帝的手臂,眼睛里有著滿滿的濡慕之思,又有著濃濃的關(guān)切,眼眶紅紅的,卻堅強不掉一顆眼淚。
皇帝的心頓時就軟了,這么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兒,本是應(yīng)該千嬌萬寵的,卻因為宮亂逼得她不得不持弓搭箭,真是難為她了,皇帝心里也同時升起一絲自豪感,他蘇家的女兒該是如此。
皇帝摸摸蘇琬的頭,第一次他產(chǎn)生了一種當(dāng)父親的驕傲。
蘇琬詫異地看向皇帝,她父皇從來沒有對她做過如此親昵的動作,眼淚差點就要忍不住了。
說起來蘇琬倒真是比蘇玹還要慘上一點點,蘇玹小時候畢竟還有得過皇帝真正的疼愛,但蘇琬卻真真是一丁半點都沒有。
此時太子已在前鋒軍的保護下突破重得難關(guān)來到了建章宮,見到的就是宮內(nèi)士兵投降的情景,心頭不由得大松,大戰(zhàn)前,他也不能確定能不能打贏,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多死人的一次,那滿眼的血色還充斥在他的腦海里,要不是有著要救他爹的念頭在心里支撐著他,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父皇,兒臣終于見到父皇了?!碧右粊砭蜎_著皇帝跪下,淚涕縱流,他真的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皇帝了,堅守了這么久的心理防線一經(jīng)松馳下來,整個人都有些崩潰了。
與對蘇琬的態(tài)度不同,皇帝看到太子這個模樣卻是皺了皺眉,堂堂太子在眾人面前哭成這樣,成何體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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