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就是嗆了一口水?！彼f，“午飯時間到了。咱們分成兩撥去吃飯吧?！蔽彝饷嬉豢矗?，大廳里的人稀疏下來。
展位里的幾個人都點頭同意。vivian說：“哎呀，肚子好餓呀。李總，我們先出去吃吧?！?br/>
李樂永卻像沒聽見似地說：“george、anne，你們倆先跟我出去吃吧。vivian你就堅持一下，和helen、芭比、hank留守陣地啊。等先去的人回來后，后面的人才能去吃飯。展位上一定要保證有兩三個人在。”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陸?？湛戳艘谎劾顦酚烙挚戳艘谎畚?，沒有說什么。趙芭比也嚷嚷“餓了”，也要先去吃飯。
george笑嘻嘻地說：“我都無所謂了。女孩子們胃小，經(jīng)不得餓。就讓她們先去吧?！?br/>
我也說道：“我不太餓。誰餓了誰先去吧?！?br/>
李樂永的臉色嚴(yán)厲了：“這里不是北京。我希望大家能聽從我安排。george、anne，你們先跟我吃飯，其他人等我們回來后再去。就這樣。”
他嚴(yán)肅的樣子讓我們都沉默了。還在半開玩笑半撒嬌的vivian和芭比也平靜下來。芭比臉色郁郁走開了，vivian則清脆地回答了一聲“好”，然后筆直地站在展位前，臉上仍然掛著職業(yè)性的微笑。
李樂永帶著我們倆走出了展廳。展會大廳附近鬧哄哄的，外面有餐車在賣東西。李樂永皺皺眉：“咱們還是找個飯館點餐吧?！币娢覀兌紱]意見，他帶我們走過天橋，找了一家中等規(guī)模的茶餐廳坐下。
餐廳里鬧鬧哄哄的都是人，操著南腔北調(diào)的聲音，顯然大多數(shù)人都是這次展會參展或觀展的人。一些深圳本地的老食客皺皺眉頭用分外響亮的粵語大聲叫著服務(wù)員。
幾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人推著熱騰騰冒著白氣的小餐車在桌子之間穿梭著。餐車?yán)锒际菑V式早茶點心。這些點心我們早餐時已經(jīng)在酒店里吃過了。此刻大家不求美味，唯求裹腹而已。
我和李樂永都點了幾樣能快速做出來的家常小炒，只有g(shù)eorge叫住了推餐車的人拿了幾碟燉牛腩、蒸豬腳、燒麥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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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還沒上來，george就去了廁所。鬧哄哄的餐廳里就我們這桌最安靜。
“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吃飯嗎？”李樂永突然說。
我搖搖頭。
“我剛才收到嚴(yán)利民的短信，他說中午要請我和太太一起吃飯。他怎么知道你在這兒？他碰見你了嗎？”
“我從洗手間出來時碰見他了。他把我認(rèn)出來了?！?br/>
李樂永眉頭皺著，嘴唇抿得很緊。“果然是這樣。所以我趕緊把你給叫出來了。就怕晚了被他看見。”
“可是你為什么要帶george出來？”
“不帶他不行啊，不然就變成我們兩個人幽會了?！彼f完這一句自己也意識到不妥當(dāng)，閉緊了嘴巴。我有點不自在，趕緊打岔問道：“那干嘛不帶vivian？她不是嚷嚷她餓了嗎？”
“vivian心太細(xì)，我怕被她看出來?！?br/>
我突然想起嚴(yán)利民說的話，心里剛剛沉靜的波瀾又翻涌上來。
“樂永?！蔽彝蝗唤械溃约憾急贿@個陌生的稱呼嚇一跳。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這么叫過他了。他也是一驚，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我一時之間不知怎么該怎么說，“我聽嚴(yán)利民說，你從原來的公司辭職了。我很……難受。我不知道該怎么說，我對不起你。你本來可以可以當(dāng)……”說到這里，我低下了頭。
“別說了，”他突然打斷我，我抬起頭來望著他。他的臉上很平靜：“別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段記憶里我們倆都很痛苦。別去想了，我也不想再回憶那些?！?br/>
我不說話了。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guī)Ыo他的傷害也許并不比他帶給我的要小。
“有什么我能幫你做的嗎？如果可以我想盡可能彌補那些……”我望著李樂永真誠地說。那一會兒我真想能起而行之，彌補所有我犯過的錯誤。
“有的?！崩顦酚揽隙ǖ卣f。我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做好你的工作。”他又說。心里一陣期待落了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失落。
“你和我來到了洛克，這是一個新的起點，也是一個很好的起點。你有你的目標(biāo)，我有我的想法，希望我們都能在這個起點上有新的成績。我能感到你成熟了很多。那種幼稚的錯誤你應(yīng)該不會再犯了。”
我想起他在健身房對vivian說的那些話。也許現(xiàn)在是一個機會?！拔蚁搿蔽覄傄婚_口，他的手機卻響了。他拿起來看看上面的號碼，眉頭又皺了一下接起了電話。
“喂，老嚴(yán)啊。哦，不用不用。我們都已經(jīng)出來了。哦，你去我們展位找過我？”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xù)說：“哦，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下午就要回北京去了。那以后吧，以后有機會的話……”他說這話時，我和他同時松了一口氣。
正說著，george從衛(wèi)生間回來了，大喇喇地正要說話卻見李樂永在接電話。他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燒麥吃起來。
李樂永掛了電話。
“誰??？李總?！眊eorge問。
“一個朋友?！崩顦酚勒f，“哎，我們點的菜怎么還沒來？這也太慢了?！?br/>
“要不您先吃點兒點心吧？這么多人都是展會來吃飯的。我看見服務(wù)員忙得都一溜小跑?！眊eorge說。
“這樣不行啊，vivian他們還等著呢。anne，你去催一催服務(wù)員?！?br/>
然而服務(wù)員健步如飛，招了幾次手都對我視而不見。我只好站起來要去收銀臺那邊催問。剛起身，一個女人向我徑直走過來。
這女人妝容精致，眉毛、眼線畫得一絲不茍，那斑斕畫布一樣的眼皮下面是深影重重的睫毛。嘴唇上抹的口紅顏色是最近流行的伯爵紅茶。
這種顏色歐美人很喜歡，認(rèn)為這種深紅色非常性感。但是中國人都不太喜歡，通俗地稱之為“血盆大口”。
女人沖我笑著，咧著一嘴血盆大口沖我走過來，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她身上是琳瑯滿目的一條花得讓人頭暈的連衣裙，腳下踩著一雙十厘米的，極細(xì)極高的高跟鞋向我走過來?？匆娔敲创笠粋€人僅僅支撐在一雙十厘米的細(xì)高跟上，不由地讓人覺得這不符合物理學(xué)定律。
女人走到我面前，微笑著。
我以為自己擋了她的路，正要讓開，女人卻抓住我，臉上漾起笑意對我說：“是你啊。”
我左右看看同樣有點懵了的george和李樂永。我不覺得自己認(rèn)識這么一號人物，雖然她看起來好像有一點點面熟。
“哦，我不認(rèn)識你。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我望著她濃墨重彩的臉說。
“哎呀，沒錯兒。我早看見你了，認(rèn)了半天呢。就是你，沒錯。”她這么說，我越發(fā)糊涂，有一種當(dāng)場被抓住的不自在。
“去年，在太太俱樂部。你采訪過我，忘啦？”面前的女人繼續(xù)提醒我。
猶如一道閃電劃過腦際，我想起來了，是那位雅詩閣女士，曾經(jīng)警告我要發(fā)律師信的那位?，F(xiàn)在的她笑意盈盈地站在我面前，仿佛毫無芥蒂的樣子。
我的腦子轟然一下炸開了，偷眼看了一眼旁邊嘴巴張成“o”形的george，我的心越發(fā)往下沉。
看見我的反應(yīng)，女人猜到我的記憶終于上線了。她上下打量著我，最后視線落在了我胸前的胸牌上。她的笑容更燦爛了：“你不在雜志社做啦？改去公司工作啦？還來參加展會？真巧耶，我也是跟我老公來展會看看。我老公還上去剪彩了呢？你看見沒？他就在那兒呢，法國人。”
她順手一指，我看見遠(yuǎn)遠(yuǎn)的桌子上一個金發(fā)碧眼的男人，穿著挺括的西裝，像吃西餐一樣胸前圍著餐巾，正在用筷子吃著炒河粉。
她笑抿著嘴說：“他就喜歡吃中國菜，筷子用得好著呢。我想去旁邊的麗茲·卡爾頓里吃意大利菜，他就是不肯呢。”
“george，你去問一下服務(wù)員，我們的菜到底好了沒有?！背聊谝慌缘睦顦酚劳蝗徽f話了。
george站起來，看看我們，帶著滿身的疑問走向收銀臺，走了幾步又仿佛不舍似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后終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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