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西邊的郊外有一座巍巍高山,稱為鳴鳳山。傳說曾有人看見一只泛著彩光的鳳鳥啼囀著降在山中,不曾離開,守護著這片山頭。由此,這座山就被稱為鳴鳳山,離山不遠的城,就取名為鳳城,希望城中百姓會得神鳥的庇佑。久而久之,鳳鳥和鳴鳳山就是鳳城百姓心中神圣的存在。而鳳城似乎真的受到庇佑,不論被哪個朝廷統(tǒng)轄,鳳城總是繁榮安樂。于是,在大楚管轄鳳城近百年后,鳳城一如既往隆盛富足,大楚百姓雖不能說都尊崇鳳鳥和鳴鳳山,但起碼都對其有著敬畏之心。而此時,鐘離玨和致遠正騎著馬在鳴鳳山山腳下徘徊。
“公子,這山望上去好似有拔地通天的氣勢呢!不知真到山頂上,會有什么感覺?!敝逻h仰著頭,愣愣地望著這嵯峨黛綠的鳴鳳山,感慨不已。
“確實,可惜有要事需趕回晟陽……”鐘離玨輕嘆了口氣,低語道。
“公子,反正你會再來鳳城找路姑娘的,到時還可以攜佳人品山中景色,妙哉!樂哉!”致遠臉帶笑意,開口揶揄道。
“看來平日讓你太過松散了,現(xiàn)在耍弄到你主子頭上來了?!辩婋x玨緩緩說道,面上卻無半分不快,眼中反而染上了些許笑意。
“那致遠說的有道理不是!”
“駕!”鐘離玨瞧了眼頗為得意的致遠,猛然一夾馬腹,徑自騎馬離開了,并無理會致遠慢半拍的不停叫喊。素色的衣裾飄揚,牽住了身后白衣女子的縷縷思緒。
明月漸上梢頭,趕了大半天路的鐘離玨和致遠還是無法趕到前方的村鎮(zhèn),于是便在一片疏林中歇息下來。好在鐘離玨雖是皇子,卻不嬌生慣養(yǎng),將物品安置好,便倚著樹干平靜地入睡了。而致遠也收拾妥當后,坐在一旁,手支著腦袋安然入夢了。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的寂靜被一絲細微的聲響打破了。白色的纖細身影悄然落地,路凝落輕著腳步走到了鐘離玨身前,緩緩蹲下。蒙著白紗,路凝落的表情瞧得不真切,卻從清亮的眸子中透出了濃濃的依戀。
晚風清冷,明月流光,幾度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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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興十九年七月十二,皇太后七十歲生辰,擺宴泰和宮。
夜幕降下,泰和宮安慶殿內,四面懸著的琉璃燈照得殿內外通明。身穿霞裾云裳的舞姬們隨著悅耳怡神的樂曲曼妙起舞,舉手投足,嬌媚十足?;侍笊虮糖遄诖蟮钪?,一席金紅相間寬袖宮服,頭戴zǐ金翟鳳珠冠和菊花紋琺瑯彩步搖,配上金鑲紅寶石耳墜,雍容華貴,亦不失太后之威嚴?;侍竽隁q已大,不喜人多,便讓皇帝免了百官的朝賀,今日有幸出席宴席的也只有皇室宗親,幾個朝中的肱骨大臣,以及三個鄰國以賀壽之名前來的皇子公主與使臣。雖然大周等級分明,但風氣較為開放,因此,男人女眷并無相隔兩室,而是共聚一堂。此時,眾人各就其位,饒有興致地觀賞美人舞蹈。
“唉,這宮里的舞姬也該換了,每次的舞都如此,毫無新意?!辩婋x琰的聲音不大,面色如常,卻難掩眼中的不耐之感。
“八弟,舞同人異,仔細賞來,別有風味?!辩婋x珩輕晃著酒杯,語帶輕佻。
“五哥,在這風花雪月之事上,臣弟自知毫無天資,體會不了這別樣風味?!辩婋x琰見鐘離珩并無理會自己的挑釁,面無異色地賞舞聽樂,也沒了打趣他的興致,轉而向身旁的鐘離玨說道:“七哥,此次外出,可有什么有趣的見聞?”
“這次出去趕著回來給皇奶奶祝壽,并無留意到什么有趣的?!辩婋x玨轉向面鐘離琰,淡淡說道。
“七哥只怕是遇見了絕代佳人,想自己藏著吧?!辩婋x琰倒不在意鐘離玨的態(tài)度,亦或是習慣了鐘離玨對誰都不冷不熱的樣子,開口揶揄道。一旁的致遠想著,想不到這八皇子還挺厲害,竟是把他家王爺?shù)男⌒乃伎吹猛竿傅?。如此想著,致遠險些笑出聲來。
“八弟若這般想出外增廣見聞,向父皇請求便是了?!?br/>
“唉,臣弟豈不知,只是……母妃定是不準的。”說著,鐘離琰語氣里透出了一絲疲累之感。
鐘離玨看著鐘離琰的眼色里劃過一抹無奈:“你畢竟是文妃娘娘的獨子,她是為你著想?!?br/>
“嗯……”鐘離琰輕聲應道,便不再說話。
“聽聞八弟與北祁的雪菱公主頗有交情?!背聊似?,鐘離玨開口輕聲道。
“只是幾年前,公主隨北祁王來大周時,因與臣弟年紀相仿,性情相近,才略有些交情罷了。”雖不知鐘離玨為何與自己談起雪菱,鐘離琰仍緩緩答道。
“原來如此?!辩婋x玨一頓,繼而說到,“雪菱公主此次帶著北祁的三皇子而來,他們不知能否習慣在大楚皇宮內的生活,八弟應多多關心,方不辜負了與雪菱公主的兒時情誼?!?br/>
鐘離琰聽罷,略作思考,這才明白了鐘離玨的話中之意,隨后朗聲道:“七哥思慮周全,臣弟定當盡心?!?br/>
鐘離玨只淺淺一笑,便不言語。一直侍立在側的致遠想著自家王爺給人指條路都把話說得在情在理,且不落人話柄,真是厲害;轉而又想到似乎轉移話題的本事也很厲害,不時的望向鐘離玨的眼神里滿是崇拜之情和揶揄之意。
絲竹聲響了好一陣子,終是停了。眾人正襟危坐,恭敬地等著皇太后開口。
“這歌舞看著也乏了,可有些不同的?”太后的視線略掃過眾人,聲音中氣十足,看來雖已是古稀之年,仍十分健朗。
“回母后,今日兒臣請了幾位特別的客人,母后可想見見?”皇后藍春華聞言,起身恭敬地答道。
“嗯,請?!碧笳f著,若有深意地往鐘離玨等人所坐的方向望了望。鐘離玨見了,心中已明了了幾分。
隨著太后一聲令下,幾名身姿綽約的妙齡女子被領著走到了殿中,依次向皇太后、皇帝、皇后見禮。
“皇后有心了,這幾個孩子瞧著真是可人?!碧竽樕细∑鹆藵M意的笑容。
“兒臣分內之事,母后高興就好。從左到右依次是太傅府尹夢筠,沛國公府藍茹沁,驃騎大將軍府穆靖荷,開國郡公府蕭黛春,以及尚書令府葉綺霜。”皇后淺笑著向太后介紹,五個女子也依著皇后的介紹向太后及皇帝行禮。
“好,好?!?br/>
“母后,幾位小姐才藝出眾,她們要向您獻禮呢。”說著,皇后好似不經意般望了一眼藍茹沁。
“太后,臣女藍茹沁望以一曲《云水吟》賀太后生辰之喜?!睍缘没屎蟮囊馑迹{茹沁盈盈上前,福了身,娓娓說道。
“哀家聽聞你的琴藝號稱晟陽一絕,如此甚好。來人,賜座,再取哀家的‘九霄環(huán)佩’予藍小姐?!碧笤捯魟偮?,殿中隱隱騷動起來。
“九霄環(huán)佩”是千古名琴,以梧桐作面,杉木為底,琴背池上方刻篆書“九霄環(huán)佩”四字,琴首下一雙護軫為zǐ檀木所作。相傳這張琴聲音溫勁松透,純粹完美,被奉為“仙品”,與被譽為“神品”的“鳴珂”同為傳世的千古名琴。雖然如此,真正地彈奏“九霄環(huán)佩”并非易事,近百年來,這把名琴也未能找到能夠駕馭其的主人。因此,“九霄環(huán)佩”最真的琴音早已是鮮為人所聽聞的。現(xiàn)今,不知這晟陽琴藝一絕的藍茹沁能否彈出“九霄環(huán)佩”真正的琴音來。
藍茹沁看著放置在自己面前的“九霄環(huán)佩”,心中隱隱發(fā)怵,擔心自己是否真能駕馭得了這千古名琴,但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不得不彈了。但自己的“清籟”也是難得一見的琴中佳品,相信不會出太大的亂子。如是想著,藍茹沁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緩緩坐下,輕舒一口氣,一雙玉手按在弦上,輕一撥弦,一曲云水之音緩緩流出。聽見流暢優(yōu)雅的音調自琴弦間發(fā)出,藍茹沁心中震撼。不愧是千古名琴,自己僅能彈出的這幾分卻已如此悅耳動人,沁入心扉。藍茹沁愈彈愈陷入其中,竟好似聽到了流水之聲。殿中眾人也沉陷在這音律之中,想這千古名琴的琴音當真不俗,但除卻鐘離政和鐘離玨。兩人都明了這并非“九霄環(huán)佩”真正的琴音,但一人是因多年前在那宮宇之中聞得“九霄環(huán)佩”的天籟之音;一人則是想到瓊音內那醇澈的“鳴珂”之音。如若這是“九霄環(huán)佩”真正的琴音,它怎能夠與“鳴珂”并駕齊驅?
琴音漸止,殿中先是一陣沉默,隨著鐘離政的拍掌,殿中陸續(xù)響起了掌聲。
“藍小姐果真琴藝無雙。”太后微笑著,緩緩開口道。
“臣女盡力也只彈出幾分,請?zhí)笏∽?。”藍茹沁奏完一曲,額上已沁出了薄汗,但仍一派氣定神閑,輕聲說道。
“何罪之有,奏出如此美妙的琴音,哀家賞你還來不及,怎會降罪于你?”
“謝太后恩典?!彼{茹沁福了福身,朗聲謝恩,退立一旁。
皇后見狀,也只微微一笑,眼色中閃過一絲得逞之色,下位的淑妃與平日里一般,只是文妃卻露出了些許不滿之色,但也很快恢復如常。
鐘離玨觀望著這內宮之中女人的明爭暗斗,心下感慨,好在自己將來不會有這樣一群女人圍在身邊,不然定是累得慌??吹揭鼔趔蘅羁钌锨皽蕚浍I藝,鐘離玨實在覺得煩悶,交代了致遠一聲,便起身暗自出了安慶殿,將這殿內的附庸風雅、風花雪月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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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淺小備注:1、九霄環(huán)佩是真正的千年古琴,是古琴中的精品。已故的古琴家李伯仁在半個世紀以前,在《玄樓弦外錄》中就提出“九霄環(huán)佩”是唐朝的雷琴;現(xiàn)代音樂史家楊蔭瀏先生在《中國音樂史稿》中,也十分明確地把“九霄環(huán)佩”定為雷琴。
2、清籟琴為桐木斫成,通體髹黑漆,鹿角灰胎,漆呈冰紋斷。池、沼長方形,金徽,白玉軫足,zǐ檀岳尾,出于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