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匪的第三份傳真來了：“今天下午三點”、“由夫人”、“一人攜帶”、“其中兩袋”、“至南城門汽車站”、“等候”?！耙蝗藬y帶”和“其中兩袋”兩行字寫得奇大，就像特意叮囑一樣。
此時省廳已經(jīng)和銀行協(xié)調(diào)了一部分美元，勉強湊齊了兩袋。李原打電話找許鶯確認(rèn)了一下，說老太太身體稍微好了些，已經(jīng)能下床了。
然而，現(xiàn)在的問題是，如何讓老太太去南城門汽車站。李原和廖有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一個警察化妝成出租車司機，等老太太一出門，車就到門口停下，接上老太太走。
廖有為安排完這件事，李原問他：“剩下的錢怎么辦？”
廖有為說：“沒辦法，我已經(jīng)請孫局去協(xié)調(diào)了，弄不好還得從別的省調(diào)?！?br/>
李原說：“這動靜太大了吧?！?br/>
廖有為說：“就從綁匪要的價錢來看，這案子就已經(jīng)不小了。”
李原說：“這種案子應(yīng)該上報部里了吧。”
廖有為說：“已經(jīng)報了，這不來了人了嗎？”
李原不自覺地“嘁”了一聲：“你說馬劍啊，人家擺明不是為這個案子本身來的?！?br/>
廖有為說：“人家官方的說法就是為這個案子來的。一來就把資料什么的都要走了，現(xiàn)在我們還受人家指揮呢?！?br/>
李原吃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廖有為說：“什么事都能讓你知道，你以為這么多美元，省廳就能協(xié)調(diào)出來嗎？”
李原頓時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這幫孫子，真能巧使喚人……”
廖有為說：“得了，誰還不知道你，單打獨斗行，讓你指揮一幫人，你真不是那塊材料?！?br/>
李原說：“那這案子，我可先放下了，反正看你們這意思，現(xiàn)在也用不上我。”
廖有為說：“早就知道你會這樣了，說實話，這話也別跟我說，去找部里來的專家去，人家才是專案組的組長。”
李原又跑到省廳找馬劍去了，馬劍還在那個辦公室，一抬頭見是他進(jìn)來了：“怎么，伍衛(wèi)國還沒說想見你？”
李原一屁股坐下：“先不說這個，綁架案你們接手了？”
馬劍一笑：“不算接手，協(xié)作而已?！?br/>
李原說：“得了吧，別裝相了，接就接，我也無所謂。不過，這么大的事兒，你們現(xiàn)在做好準(zhǔn)備了嗎？”
馬劍說：“外松內(nèi)緊?！?br/>
李原說：“行了，別得瑟了，我問你，卡點都設(shè)好了沒有？綁匪外逃怎么辦？”
馬劍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進(jìn)出省城的各個樞紐全都加強監(jiān)控了，24小時有人值守?！?br/>
李原說：“柯鳳年怎么離開的那條小巷子，搞清楚了沒有？”
馬劍說：“你怎么審開我了？”
李原說：“是你讓我負(fù)責(zé)這案子的?！?br/>
馬劍有點來氣：“監(jiān)控全看過了，事發(fā)之后十二個小時，看不到任何車輛離開，包括自行車。有幾個行人，也跟柯鳳年的年齡和體貌特征不符。”
李原說：“那柯鳳年是不是藏在那個小巷子里的哪個院子里了？”
馬劍說：“有這個可能性，現(xiàn)在已經(jīng)加強了對這個小巷子的監(jiān)控，但還沒發(fā)現(xiàn)異常?！?br/>
李原說：“綁匪是跟我們玩兒的燈下黑嗎？”
馬劍說：“有可能，但不能確定。好了，工作匯報完了，你該干嘛干嘛去吧?！?br/>
李原說：“還有最后一個問題，華占元的案子里牽涉到的人，我想多見幾個，你能給我協(xié)調(diào)一下嗎？”
馬劍說：“不好說，你等信吧。”
李原說：“那我回去睡覺去了，你有信了告訴我一聲?！闭f完站起來就走。
馬劍說：“你回來，雖然華占元、伍衛(wèi)國這種重犯不能隨便見，但情節(jié)較輕的、外圍的幾個人你是可以見的?！?br/>
李原回頭說了句：“謝謝專家?！?br/>
李原跑到看守所，見到了華俊驄。
華俊驄此時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的意氣風(fēng)發(fā)，他剃了個光頭，穿著號服，坐在桌子的另一邊。李原看看他，想起對方當(dāng)時的氣象，不免也有點替他心酸。
華俊驄倒先開了口：“李警官，我聽說，你認(rèn)為我弟弟是自殺的？”
李原點了點頭：“從現(xiàn)場和尸檢的情況看，應(yīng)該是這樣的?！?br/>
華俊驄說：“您這等于給我免罪啊。”
李原的神情變得異常嚴(yán)峻：“華俊驄，你不要想錯了，我只是尊重事實而已?！?br/>
華俊驄說：“不管怎么說，還是要謝謝您。我弟弟的那個女朋友怎么樣了？”
李原稍微緩和了一些：“在你們被捕的第三天就醒了，不過身體一直不好，現(xiàn)在還在臥床。”
華俊驄說：“不管怎么說，我心里最有愧的也就是她了，本來跟她沒有關(guān)系的?！?br/>
李原冷冷地說：“如果你在動手之前這么想的話，能挽救的也許是三個人。”
華俊驄有點糊涂：“三個人？”
李原說：“你、你弟弟、還有那個小姑娘。”
華俊驄一時無語，李原接著說：“華俊驄，我來也不是跟你敘家常的。我問你，你在美國待得好好的，為什么突然回國？”
華俊驄有點欲言又止：“那次是我父親手術(shù)，說是怕下不了手術(shù)臺，讓我回來……”
李原一擺手：“行了行了，別扯了，我們調(diào)查過了，你是在美國辭掉了所有的工作回來的。換句話說，你根本就沒打算回去是不是？你是回來接班的吧?！?br/>
華俊驄臉色漲得通紅：“根本不是，我那是不知道會在國內(nèi)待多久，才……”
李原冷哼了一聲：“你自己能接受這樣的理由嗎？你父親跟你交待了什么事情，讓你如此興奮，以至于非要殺掉你的弟弟不可？”
華俊驄的額頭沁出了汗珠：“沒有，我父親什么也沒有跟我說?！?br/>
李原站起來，走到他的身后：“華俊驄，我可能比你更了解你的父親。他不相信他周圍的任何人，包括他的血親，所以他只有到了臨死的那一刻，才會把他手里掌握的東西交給接班的人。這樣緊急地招你回國，既表明了他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那一刻，也表明你就是他的接班人?；蛟S他會把這些東西慢慢地傳給你，或許是一股腦地倒給你，但他絕對不可能不對你說什么。這些事，恐怕只有你們父子兩個知道，但不要忘了，警察的手眼是通天的。我們既然能查到這一步，后面的事情我們也一定會知道。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要看清楚一些。你父親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給你繼承的了，而我們也已經(jīng)挖到你們這幫家伙的根子上了，所以，你現(xiàn)在說，還算坦白，過兩天，恐怕就只能算作招供了?！?br/>
華俊驄的臉色開始發(fā)白了：“我，我也不知道……”
李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知道嗎？好吧，我給你提個醒。你父親是不是比較喜歡古董呢？”
華俊驄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這，你是，聽誰說的……”
李原說：“你覺得我可能告訴你嗎？”
華俊驄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我父親有一個朋友，是個文物專家，叫柯鳳年。他行賄，全都是通過這個人，行賄的東西也全是古董和文物。”
李原“哼”了一聲：“還有呢？”
華俊驄說：“據(jù)說，現(xiàn)在這個人手里，還有我父親的一些東西……”
李原不給他一刻的放松：“都有什么？”
華俊驄說：“據(jù)說有一把劍，還有一些別的……”
李原惡狠狠地低喝一聲：“說詳細(xì)點兒！”
華俊驄說：“我真的，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br/>
李原看了看他：“華俊驄，我希望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闭f完他就出去了。
李原走到外面，回頭看了看里面的華俊驄，癱軟在椅子上。他輕蔑地笑了笑，徑直去見伍衛(wèi)國。
伍衛(wèi)國的興致似乎很高：“李警官，怎么，沒等我找您，您就來了？”
李原冷笑一聲：“伍衛(wèi)國，別美了，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你提供的情報沒用了。估計下次咱倆就該在法庭上見面了，你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看看到了法庭上說什么，我得走了?！闭f完站起來往外就走。
伍衛(wèi)國的臉色瞬間變得刷白：“李，李警官，你……”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詐我，李警官，真有你的，哈哈，太逗了，你竟然詐我，哈哈?！彼Φ们把龊蠛希蹨I都快流出來了。
李原站住，臉上滿是輕蔑：“伍衛(wèi)國，我剛見過華俊驄。我記得你們?nèi)A爺?shù)钠馐且患伦疃嘀桓嬖V一個人是吧，也就是說，這件事，華俊驄和你只可能有一個知道。說老實話，我寧愿在華俊驄身上下功夫，而你，不過是條狗而已，你憑什么知道這些事情，還不知道你是怎么道聽途說來的這一句半句呢?！闭f完他又要往外走。
伍衛(wèi)國有點瘋狂了：“姓李的，你給我站住，我告訴你，我不光知道柯鳳年和七寶殘云劍，我還知道……”
李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個屁。我告訴你，你身上能榨的就那么兩三滴油水而已，你還真覺得自己是什么二號人物了？別臭美了?！?br/>
李原這一頓劈頭蓋臉、連冤帶損，伍衛(wèi)國已經(jīng)懵了，他歇斯底里地喊道：“李原，我告訴你，我還知道那些文物在哪里，你信嗎？”
李原直接啐了一口：“不信！”
伍衛(wèi)國叫道：“柯鳳年在銀行有一個保險箱，你們打開看看就知道了?！?br/>
李原“哼”了一聲：“你好自為之?！?br/>
李原出門立馬給馬劍打了個電話，馬劍在那頭沉吟了一下：“一個保險箱有多大，能放下那把劍嗎？”
李原說：“不一定是那把劍，有可能有別的東西在里面。伍衛(wèi)國雖然沉不住氣，但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底牌亮給我們?！?br/>
馬劍說：“好吧，我安排一下，看看到底能找到點什么?！?br/>
李原說：“現(xiàn)在可快到一點了，那老太太出門沒有，晚了可堵車?！?br/>
馬劍說：“得了，我知道了，再過十五分鐘，那老太太就出門了?！?br/>
李原說：“那我找地方淘換點兒飯去?！?br/>
李原在路邊找了個小飯館，要了一碗面，剛吃了兩口，電話就響起來了，是廖有為打過來的：“出事兒了，那老太太被人劫走了?！?br/>
李原差點把桌子掀了：“什么，你們干什么吃的，還能出這事兒！”
廖有為說：“事情太突然了，老太太一出門，有一輛出租車搶到我們前頭過去了，老太太上了那輛車了?！?br/>
李原說：“你還不趕快安排人跟蹤?！?br/>
廖有為也很焦急：“安排了，那輛車好像就是往城南汽車站去的。我們查了那輛車的車牌號，好像是個假的?！?br/>
李原氣得要命：“你說你們還能干什么，等著，我馬上回市局。”
一個鐘頭之后，李原進(jìn)了市局的監(jiān)控室，廖有為和馬劍全在。廖有為一看他來了，趕緊給他指：“看見沒有，那輛車就是?！?br/>
李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輛出租車正在省城的中心環(huán)路上穿行，不大會兒的工夫就停下了。李原辨認(rèn)了一下，停車的地方就在城南汽車站的對面，一座天橋下面。老太太下了車，上了天橋，緩緩地往汽車站里頭，那輛出租車則在老太太下車后立刻就一溜煙地開走了。
廖有為立刻命令繼續(xù)跟蹤那輛出租車，同時所有的眼神都盯在那個老太太身上了，只見這老太太上了天橋，走到中間就不走了，站在那里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屏幕前的李原他們揮了揮手，這下所有看的人全愣住了。
李原定了一定：“讓人上去，把她接下來。”
廖有為和馬劍看看他，李原氣呼呼地說：“人家已經(jīng)知道有警察了，這是誠心寒磣咱呢?！?br/>
廖有為發(fā)出了命令，幾個便衣上去把老太太帶離了天橋。李原說：“行了，也別喪氣了。第一把這老太太出門開始的監(jiān)控調(diào)出來，第二，你們應(yīng)該在老太太身上安了竊聽器了吧，把錄音找出來?！?br/>
廖有為非常頹喪：“監(jiān)控倒有，竊聽器沒起作用，上車沒多久就沒信號了，可能是被人扯掉了?！?br/>
李原看他一眼：“那就先看錄像吧。”
監(jiān)控錄像被調(diào)了出來，事情的經(jīng)過確實像廖有為說的那樣，老太太剛一出來，一輛出租車忽然從樹蔭下沖出來，硬生生地擠到警方準(zhǔn)備的出租車前面，接走了老太太，然后就是一路狂奔，仿佛是要甩掉警方的監(jiān)控一樣。再往后，就是李原看到的那些情況了。
李原看著看著，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等等，退回到老太太剛上車那點兒?！?br/>
錄像倒退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隨即大家也都發(fā)現(xiàn)了一點情況：后車窗開了，又關(guān)上，一個細(xì)長的東西飛了出來。
李原讓把畫面定格，然后指著這個東西說：“讓人找找這東西，估計這就是竊聽器，這應(yīng)該是老太太自己扔出來的。”
廖有為也仔細(xì)看了看：“這也可能是劫匪下的命令?！?br/>
李原說：“還是聽聽這段錄音吧，哪怕只有一點?！?br/>
廖有為點點頭，讓人開始放錄音。
然而結(jié)果卻讓人大失所望，這段錄音里，除了發(fā)動機的轟鳴聲、風(fēng)聲，和其它的雜音之外，并沒有他們期望的聲音，而錄音中斷的時間，也正好和竊聽器被扔出來的時間相吻合。
所有人都看著李原，李原一字一頓地說：“綁匪好像并沒有下指令，那這老太太為什么要把竊聽器給毀了扔掉?！?br/>
李原看看廖有為：“看樣子劫匪已經(jīng)知道我們也在行動了，我看，我還是明天去問問這老太太這一段的細(xì)節(jié)吧?！闭f完他又看看馬劍，“讓你查的事兒，有回音了嗎？”
馬劍說：“在柯鳳年家的同志找到了一把建行保管箱的鑰匙，也找到了一份保管箱租用文件，現(xiàn)在已經(jīng)讓人跟銀行協(xié)調(diào)這件事了?！?br/>
李原點點頭，剛要說什么，廖有為的手機響了，是曾憲鋒打來的：“廖隊，那老太太回來了，兩包美金全沒了，說是被出租車?yán)吡恕Ａ硗?，那老太太拿出兩張紙來，一張寫著‘把竊聽器扔出去’，另外一張寫著‘讓警察滾’。”
廖有為對這兩件事一點也沒感到吃驚，只是說：“好吧，把那兩張紙傳真過來。老太太還說什么沒有？”
曾憲鋒說：“沒有，好像嚇壞了，現(xiàn)在許鶯陪著她呢?！?br/>
廖有為說了個“先這樣吧”，就把電話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兩張傳真過來了。幾個人圍在廖有為的辦公室，李原看了看這兩張紙，皺了皺眉頭，剛要說什么，電話響了，是許鶯：“老李，那老太太說，綁匪在車上說了，要是錢湊不夠，就把那把劍交出來?！?br/>
李原忙問：“說沒說什么劍？”
許鶯說：“老太太記不住了，只說是叫什么七寶什么劍的?！?br/>
李原往椅背上一靠，心想，看來，這把劍，是整個案子的關(guān)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