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洪走后,許錯立刻把羅羽邪叫來,詢問德州行營的擴建和募兵適宜。
羅羽邪詳細陳述了一番,然后道:“在本營,兵力已充至五百,將陵那邊的募兵,也有了三百以上的成果,再加上卑職先前帶來的兵馬,已有千人之數,上面派下來的也就是這個數目,咱們可以交差了?!?br/>
許錯便問道:“兵裝糧餉是否齊整?這些新兵的素養(yǎng)如何?”
羅羽邪道:“兵裝糧餉,都是大梁從各地募集,走運河送過來的,兵裝足夠裝備新兵,糧餉也可維持兩年的用度,若是訓練新兵花費加劇,也足夠一年的用度。至于新兵素養(yǎng),倒也還能入眼,畢竟德州人丁興旺,募集上來的都是壯丁,無有老幼病殘,只需花上三年五載,教以戰(zhàn)陣號令,必可成為強兵?!?br/>
許錯滿意地笑了笑,道:“事不宜遲,這就召集全軍,做一次行軍拉練?!?br/>
羅羽邪看出事情不太對勁,便道:“行軍拉練,是不是為時尚早?畢竟這些新兵尚未接受訓練,行軍途中稍有不慎,會使軍心潰散?!?br/>
許錯道:“那就把長河、將陵、平昌三縣原有的德州兵調出來,酌情拔擢一些將官,分而管帶新兵。”
羅羽邪道:“這樣倒也可以,卑職這就去辦,至于行軍拉練的途徑,還請參軍示下?!?br/>
許錯取去帛圖,指點道:“全部兵馬先在長河與將陵之間集結,然后急行軍南下,三ri后,我要看到全軍在安德城下列陣?!?br/>
羅羽邪駭然道:“參軍,你要對拓跋大人用兵?”
許錯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要給他檢閱一下這些ri子的募兵成果?!?br/>
羅羽邪自然知道他在說反話,便道:“參軍,拓跋大人手里有兩千jing銳,咱們這一千新兵,怕是入不了他的眼?,F在就讓他檢閱,會被恥笑的?!?br/>
許錯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有三ri工夫,有一ri集結,后兩ri行軍四十里,ri程綽綽有余。讓新兵們活動活動筋骨,其間教以隊列,也可提升士氣。到得安德城下,必是軍容齊整,士氣鼎盛,拓跋大人應會滿意的?!?br/>
羅羽邪哪里放得下心,雖說許錯這樣辦,可以提升士氣,讓新兵看上去有個模樣,但若真打起來,卻一定是不堪一擊的。
許錯知他顧慮,便又勸道:“放心吧,我與拓跋遠一時半刻打不起來,調新兵去安德,的確只是讓拓跋遠過過眼,然后我會借此和他商談一些別的事情。”
羅羽邪見他信誓旦旦說不會打,才只稍微安心,也只得按照他的意思去辦。
德州行營的擴建暫時停止,全營兵馬整裝出動,一ri后,在長河與將陵兩縣中間,和全部新兵會合集結,德州原有兵馬和羅羽邪的一都百人層層拔擢,分派去管帶新兵,然后便由羅羽邪帶隊南下,向安德行軍。
許錯換上快馬,帶著十個jing挑細選的隨扈,先一步抵達安德,入了城,把沈龔的人也都召集起來,然后便氣勢洶洶地去了刺史府邸,來到門前時,忽然從左右巷子中涌出大隊人馬,手持兵戈,將許錯的人團團圍在街上。
過路的人一見這架勢,慌不擇路,紛紛避走。許錯趁著路人沒有走凈,便先喊道:“司兵參軍許錯為經學博士之事而來,請通報拓跋大人。”
不多時,拓跋遠麾下的一個胡人將官出了府邸,道:“許參軍,拓跋大人有請,但請單獨入內,這些隨從,必須在外面等?!?br/>
許錯道:“那也是應該的?!北阕屔螨弾嗽谕饷娴龋约哼M了府邸。
拓跋遠早已端坐在正堂之內,身后背后數十刀斧手,只要許錯進來,一言不合,便是一個擲杯為號,刀斧手齊出的局面。
許錯堂而皇之步入堂內,先按例行了一禮。
拓跋遠冷笑道:“許錯,你先是藏匿罪人沙傲鵬,后調動一千德州兵沖向安德,現在又帶著大隊人馬沖到刺史府邸撒野,許錯,你活夠了?”
許錯微微一笑,道:“大人這話,著實讓卑職惶恐。卑職哪里藏匿了沙傲鵬?他就在德州行營,卑職可沒有隱瞞。至于調動一千德州兵,乃是為了拉練新兵,到安德來,則是請拓跋大人檢閱指點,絕無異心。而卑職帶人來到刺史府邸,那更不是來撒野的,而是有要事稟報大人,怕路上遭宵小阻攔,故而帶了人做護衛(wèi)?!?br/>
拓跋遠斥道:“你唇紅齒白胡謅幾句,我便信了你嗎?”
許錯仍微笑道:“大人,卑職所說,句句都是實情。大人可知,經學博士大肆誹謗朝廷,拉幫結黨,煽動民變,儼有洪水猛獸之勢。卑職前來,正是要向大人稟報此事,請大人切不可存婦人之仁,務必施以霹靂手段,將經學博士一黨一舉鏟除?!?br/>
拓跋遠一愣,這一次,他本來就是要逼許錯和經學博士起沖突,借著經學博士的威望,激起民變,對付許錯。誰知許錯卻跑到他面前來,口口聲聲要辦經學博士,豈不正中下懷?拓跋遠心中一喜,沉著臉道:“什么經學博士誹謗朝廷,煽動民變,全是無中生有的污蔑之詞。許錯,你這般胡言亂語,莫非還是想保那個沙傲鵬?”
許錯笑道:“看來拓跋大人尚不知外面的情形,請聽卑職細細道來。當ri卑職來德州勸和,那經學博士便是主戰(zhàn)的一派,勢要與我梁軍拼死一戰(zhàn)。后來,我梁軍入主德州,雖善待百姓,但那經學博士不識時務,便有了謀反之心。本月癸未ri,幽州人高行周來到德州,在州學開壇,大肆散布謠言,詆毀大王,誹謗朝廷,此事乃有人證,不難查實。且這高行周乃是出自經學博士門下,素來與江湖匪盜交往,可見經學博士已然成黨。這一次,高行周在州學煽動生徒,乃是得到經學博士認可,其jian險用意,不言自明。這一樁樁罪行,已是證據確鑿,拓跋大人理應嚴查不怠?!?br/>
拓跋遠冷笑道:“胡說八道。許錯,你干脆直說了吧,為了保那沙傲鵬,你便要陷害經學博士?!?br/>
許錯苦著臉道:“大人怎就不能信我?”
拓跋遠道:“經學博士德高望重,我豈能信你一面之辭?!?br/>
許錯道:“那大人連證據也不認了?”
拓跋遠獰笑道:“若我說不認,你是否打算用你那一千新兵,與我的兩千jing銳cao練cao練?”
許錯苦笑了一下,道:“卑職豈敢?!鳖D了頓,又道:“若拓跋大人不認,那也無妨。反正我已經把這件事的始末寫好,相關證言也都附上了,若我一個時辰內出不了安德,則那封公文就會送往大梁?!?br/>
拓跋遠立時se變。
許錯笑道:“拓跋大人信不信我,并不重要,只請大人好生想想,經學博士一案,非同小可,大人知情不辦,已是不該,反而沙傲鵬按章辦事,卻被你給治了罪。這要是傳到大梁,難免有人誤會大人是與經學博士結了黨,起了反心。卑職言盡于此,請大人明察?!?br/>
拓跋遠氣急敗壞起來,原本準備好的一盆臟水,不但沒潑到許錯身上,反而弄濕了自己的腳,實在讓人窩火。
這時許錯又道:“卑職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有幾個人,請拓跋大人交給卑職,卑職領了人,便可以走了。”
拓跋遠怒道:“你還要什么人?”
許錯道:“是州學的四個生徒,趙敬、郭簡、馮道、柴錦滄。請拓跋大人快點讓他們過來?!?br/>
拓跋遠哪里肯把人交給他,可又不能不交,心里便起了殺意。
誰知許錯又道:“請大人趕緊交人,還有,若少了一個,卑職便不走了。讓我那信差送信去大梁,卑職便在這里陪著大人,等大梁派人來理論。大人,這個要求,實不過分。只要大人辦了經學博士,交出四個生徒,則卑職立刻返回行營,大人也可以安心享樂了,豈不兩全其美?”
拓跋遠不說話了,垂頭思索著,越想越努,好幾次就要下令把許錯當場宰了,可最終他還是忍了下來,一來,許錯的一千新兵正在趕來,雖是新兵,但若真鬧起來,他就要大開殺戒,免不了驚動大梁。拓跋遠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對梁王還是十分畏懼。二來,自己找的那四個生徒全是廢物,綁在一起想出的計策,都不能傷許錯一根寒毛,反而還被悉數頂了回來,傷了自己,可見那是四個廢物不值再用。便強捺怒氣,派人將那四個生徒帶來,交給了許錯。
許錯也不多言,禮數周到地告了辭,便帶人離開了刺史府邸。